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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父子相殘一出戲 夫妻反目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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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父子相殘一出戲 夫妻反目為哪般……

家被拆,陳氏族親變得像個傻子,只知道哭。

他兒子倒是存著些理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街坊鄰居們訴苦:“我們沒幹壞事,這天殺的災禍自己降到頭上,害慘了我們!……”

聽他說了半日,都是他父子倆清白無辜。家無端端被拆,必是邪魔作怪!他要大夥兒幫忙把邪魔揪出來,不然邪魔今天拆了他父子二人的家,明天肯定拆鄰居的家。

把可憐的鄰居嚇得面如土色。

直到家丁們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講陳氏族親昨天幹的好事:“一個衣服上補丁疊補丁的人,他要榨出一百四十兩銀子!不給銀子就把人扣留下來,還拿見官的話嚇唬人,能不氣得那人教訓他?”

“是啊,我們沒見過十兩一錠的銀子,多看了兩眼,竟然被老爺罵!他怕我們搶錢,趕走我們將門關了起來,結果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嘻嘻……”

大家恍然,做了總結:“原來是陳老爺又壞又貪,惹怒一個會法術的狠角色,弄得自己挨打不說,家也被拆精光。”

“籲,何苦來哉!”

“收了人家的錢就不能老老實實地給人家把事辦好嗎?看別人衣服有補丁就覺得別人好欺負,哪知別人身懷本領,你這欺負別人的到頭來將自己害了,該!”

眾人對陳氏父子一番評論,各自散了。

貪心陳老爺被得道高人拆了家!這事兒不僅新鮮,還稀罕著呢,不得趕快跟親朋好友說一說,讓親朋好友跟著樂呵一下。

鄉間少娛樂,城裏也好不到哪裏去,看戲聽書都是要花錢的。

八卦卻不一樣,講的人不費錢財只費口舌,聽的人也不必費錢財,只需豎起耳朵。若聽者適時發出“咦?哦!啊~”的聲音捧場,說者便受到莫大鼓勵,會說得更多、更起勁。

“餵,你知不知道,吝嗇鬼陳老爺的家被拆了……”

“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去陳老爺家看看,嘿嘿,陳老爺的家沒了,一片瓦一塊磚都沒剩下來!”

“哎呀,陳家時運不濟,當官的摔死了,沒命!做財主的家被拆了,沒財!”

“聽說陳老爺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小鬼纏身,誰挨著他,誰就會變衰。什麽叫變衰?就是你會生病,會丟錢,什麽事都做不成,甚至會丟命……”

“好嚇人!”

“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拜神祈福?”

陳氏父子的離奇遭遇被人們口口相傳。

他們不幹好事,壞事反而做了不少,大家都厭惡他們。於是,傳聞越傳越誇張,陳氏父子漸漸變成災星。

沒了家之後,父子倆怎麽辦?

若是主簿陳新志活著,他們可以使喚家丁仆役們,在空地上重新蓋起宅子,繼續做老爺少爺。

但陳新志死了。

他們失去了靠山,文書被燒光,因欠了他們的債不得不給他們做家丁仆役的人都笑開懷,趁機溜走,沒有一個肯留下伺候。吝嗇鬼怎會舍得花錢雇人?家丁是被迫的,仆役更是迫不得已,之所以順從他,不過是害怕被他送去坐牢罷了。

他們的地亦保不住,被別人篡改官府文書,強行奪了去。

沒飯吃,沒衣穿,沒屋住,他們只得求助族人。

哪個族人誰樂意養兩個吃白飯的累贅?

愛惜錢糧的直接拒絕了他們。

礙於同族情誼暫時收留他倆的給了一頓飯吃,然後說家裏失竊,是他們偷的,贓物未找到便氣憤地將他們趕走。

他們就這樣流落街頭,被路人指點,被乞丐嘲笑。

陳少爺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埋怨他爹:“都怪你!要不是你收錢不辦事,怎會得罪惹不起的人?”

“我沒錯!要怪就怪那女的狠毒!”陳氏族親不背這口鍋。

“你還好意思說!你惹的禍憑什麽連累我!”做兒子的氣壞了,顧不得勞什子的孝道,對準他爹就是一記窩心腳,“你沒錯,錯的難道是我?老子作惡兒子遭殃,有你這樣的爹,我簡直衰到家了!”

“逆子!”陳氏族親也氣壞了,跳起來打兒子。

兩父子扭打作一團。

路人駐足看熱鬧,乞丐們鼓掌叫好:

“打!狠狠打!兒子居然踹老子,該打!老子連累兒子,該打!都來看,親兒子跟親爹打架,一個年輕,一個還沒老,打到最後誰能贏?”

“開賭局嗎?下註嗎?”另一個乞丐叫嚷。

做兒子的發現自己被圍觀,他面皮薄,想要停手,他爹卻不肯停手,使勁揍他。

兒子打老子,那叫倒反天罡。

老子打兒子,那是天經地義。

做爹的根本不覺得被圍觀丟臉,人越多,他越高興,大聲喊道:“不孝子,我今天非收拾你一頓不可!”

家沒了,他憤怒,他壓抑,他心裏苦。現在連兒子都忤逆他,當眾踹他一腳,他必須維護自己身為爹的尊嚴,那是他僅剩的東西了。

兒子被打痛了,索性把臉豁出去,用更大的聲音喊道:“有你這樣做爹的人嗎?我是你親兒子,你從來不給我錢!我是少爺,穿的衣服破了,你要我打上補丁接著穿,怎麽也不肯給我做一套合身新衣服,難怪我娘受不了你,早早跟你和離……”

他一邊喊,一邊揍他爹,下手再也不留情了。

出生在富貴人家,他沒享受過富貴日子,他不僅壓抑、苦,他還恨,恨他娘拋棄他,更恨他爹吝嗇對待他。

錢是拿來花的,他爹非要做個守財奴,只進不出。

他恨爹!

恨到做夢都在盼著爹早死,偏偏該死的爹命長得很,每多活一天都是在折磨他。

不如把爹打死了算了!

想到這裏,做兒子的下手狠毒起來,真個想要他爹的命。

做爹的哪能意識不到兒子的變化?兒子不聽話,他也是真心把兒子往死裏打。

兩人互相下毒手。

觀眾都看得到,唏噓道:“這哪裏是親父子,分明是兩個仇人。”

有人擔心:“不會鬧出人命吧?聽說人死了真的會變鬼,我可不希望我鋪子門口鬧鬼!”

街坊鄰裏也擔心父子倆死了變成鬼作祟,急忙上前將兩父子拉開:“要打別在這打,去別處!”

他們拉不開糾纏在一起的父子兩人。

立刻有人端著一盆熱水出來:“都讓一讓!再敢打,我不燙死他倆!”

熱水冒白氣,父子倆都怕被燙死,扭打著糾纏著去別處了。愛看熱鬧的連忙跟上他倆,要知道打到最後誰贏,父子相殘的好戲可不常見。

“誰贏了我賞誰吃包子!”

為了看熱鬧,甚至有人舍得花錢買包子作彩頭。

那麽,打到最後,是誰贏了呢?

是兒子。

他畢竟年輕,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且對爹恨意深重,很難說他以前沒有在腦海裏模擬過痛打他那吝嗇爹的場景。

狠狠地踹了親爹一腳,被抓得滿臉血痕的兒子高昂著頭,意氣風發地去吃包子了。

從今往後,他是全新的人。

他再也不用孝順爹,可以盡情地做想做的事,他爹再也管不著他。

而打架輸了被拋棄的爹,無人在意。

盤剝別人的吝嗇鬼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然,很多人會好奇那位拆了吝嗇鬼家宅的高人。

可這位高人明顯脾氣不太好,一片瓦一塊磚都沒有給陳氏父子留下來,若是追查高人的身份來歷,得罪了高人怎麽辦?

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家宅被拆精光。

所以大家默契十足地忽略高人的身份來歷,有那好奇的人也被警告:“噤聲!你想拆自個兒的屋子是你的事,千萬別牽連我!”

大棗村在鄉下,陳地主晚了些時日才聽到陳氏父子倆家宅被拆掉的傳聞。

他沒有親眼看到,自然是不信的,笑著問道:“是誰編的故事?那吝嗇鬼肯定生氣,得逮住編排他的人訛一筆錢。”

“沒騙你,是真的!”城裏來的陳氏族人指天發誓,“天上有神仙,地上有幾個會法術的奇人異士很正常。”

說到會法術,陳地主便想到隔壁五虎村的神巫何貴芳。

隨後他想到射傷吃人猛虎的周阿青,又想起周阿青前幾天去找陳氏族親問人牙子的消息,被陳氏族親索要四十兩銀子,而陳氏族親那個吝嗇鬼……

疑心拆了陳氏族親家宅的高人是周阿青,他頓時笑不出來,一顆心慌裏慌張的,生怕周阿青遷怒自己。他雖然寫了信給陳氏族親,又安排仆人給周阿青帶路,但他猜到陳氏族親十有八/九收錢不辦事,只是裝作熱心殷勤的模樣將周阿青打發走罷了。

該死的陳氏族親,收錢不辦事,真是害人害己!

陳地主暗罵。

他沒空招待跑來鄉下打聽消息的族人,急忙忙清點自己的家財,生怕自己不懷好意招來高人報覆。

這族人是個破落戶,連陳新志被老虎吃掉都不知,說陳新志是摔死的,屬實蠢笨。

陳地主瞧他不起,確認家裏沒失竊,留他吃個午飯,讓他回縣城去。

通過此人之口,縣城的陳家、大官們知道老虎食人確有其事,神巫何貴芳是個古怪的老太婆,有斬殺惡鬼的厲害本事,還被山神娘娘傳授了三門法術。

山神娘娘乃是天庭正神,座下不止一個神巫,更有一位會說人話的烏鴉大仙。

娘娘靈驗,不僅能幫鄉人找回不見的雞,一位老婦人被惡人打死兒子,祈求娘娘顯靈,那惡人果真惡有惡報,死於非命。

大棗村趙有田一家被老虎吃了,到娘娘面前把事說出來,娘娘說老虎食人有緣由,老虎果真沒有肆意傷人。因此,大棗村的人盡管沒捕殺老虎,生活仍然和從前一樣。

五虎村的人生活得更好。

惡霸地主高大壯殺人拋屍被鬼尋仇弄死了,其田地在生前獻給山神娘娘,由神巫分給大家,現在大家有田有地,日子只會越來越美滿。

對了,惡有惡報的惡人是惡霸地主高大壯的家丁。

縣衙中,知縣、縣丞、縣尉面面相覷。

縣丞姓高的,跟五虎村的惡霸地主高大壯同族,他怨怒地瞪縣尉:“是不是你家那個老太婆胡亂許願?她的心腸好歹毒邪惡,害死了我高家的旁支族人,導致我高家的田產落入賤民之手!”

跟王阿婆關系不錯的縣尉目不斜視,說:“你這話該問山神娘娘,為何她會讓一個孤苦可憐的老太太心願成真?為何高地主祭祀山神娘娘,最後卻失去娘娘賜予的福分,落得那樣一個被鬼索命的下場。”

高縣丞臉色發白。

神仙是真的靈,報應也是真的有,他不敢為高大壯說話了。

怕鬼神聽到,對他感到不滿。

他素來沒什麽主意,能做到縣丞全憑家族在背後支持,不禁望向知縣:“縣尊大人,您看這事怎麽辦?田地是我高家辛苦得來的,山神娘娘怎能拿去分給賤民?五虎村的賤民分到不該得的田地,別的賤民聽到消息,也想分田地,也去求娘娘,那可如何是好?”

柳知縣是外地來做官的,田地不在本地,並不憂心娘娘分田地,說:“高大壯將田地獻給娘娘,娘娘是神仙,如何耕種田地?將田地分給小民大約是神巫的主意,勿要在意。”

“可是……”高縣丞欲言又止,“高大壯那人我見過,跟姓陳的一樣吝嗇,豈會心甘情願獻出田地?”

懷疑山神娘娘蠱惑高大壯騙得田地,或許不是山神娘娘作祟,而是神巫使壞。

他不敢明說。

縣尉卻道:“高大壯以全豬、全羊祭祀娘娘,未必不會心甘情願獻出田地給山神娘娘。個中是什麽究竟,去一趟五虎村便知。”

“誰去?”高縣丞問,“鄉下有食人老虎,我膽小,不敢去。”

縣尉看向柳知縣。

柳知縣也害怕老虎跳出來一口吃了他,想起縣尉從前說過願意去五虎村,便道:“縣尉是能打的武人,可敢前往?”

那陳氏族人能活著從鄉下回來,可見鄉下沒那麽危險,縣尉說:“我姑且去拜一拜山神娘娘。”

王阿婆給他送瓜果蔬菜,他還沒去鄉下探望過王阿婆呢。倘若鄉下沒有食人的老虎,他原本打算帶妻子女兒一起去五虎村拜娘娘的,順便給王阿婆捎一塊豆腐,帶兩斤肉。

肉是珍貴之物,王阿婆年邁,牙齒稀疏,吃得幾塊?

不還是給做客的他吃。

既能吃肉,又能賺個敬老的好名聲,縣尉不虧。

此時,王阿婆尚不知道縣尉要來村裏探望她,娘娘仁慈悲憫,讓她大仇了了,老太太放下積壓多年的憾事,精氣神更足,正在山上砍柴呢。

山雖大,有權有勢的人只需拿手一指,便將山上的產出占為己有,不許別人砍柴打獵采藥。如今占山惡霸死了,神巫未曾分山,大家默認山是娘娘的地盤,小心翼翼地詢問娘娘能否容許鄉人上山砍柴。

娘娘親口說:“拿柴燒火做飯的盡管砍,砍伐樹木做家具的要種樹。”

能不能上山打獵?

也是能的,娘娘從來沒有禁止周阿青打獵。

砍下的柴用竹篾牢牢捆住,王阿婆哼著鄉間小調,忽然尿急了。她是個有羞恥心的人,躲到灌木叢後方便,完事後出來一看,大吃一驚。

發生了何事?

卻是柴旁邊多了一頭鹿,剛死的,熱乎著呢,鹿血滴滴答答地流淌,腥味撲鼻。

山是有娘娘坐鎮的山,王阿婆不怕猛獸襲擊她,她只是納悶:“哪來的鹿?”

她見到了,鹿便是她的了,王阿婆的想法很簡單。

她挑著木柴和死鹿下山,經過石窟小山時,特地問娘娘,娘娘說:“鹿是你先前做好事的報應,盡管吃。”

“我做了什麽好事?”王阿婆不明白。

再往山下走去,她路過周阿青門口,見到做獵人的周阿青,得意地說:“阿青你看,我撿了一頭鹿!娘娘說鹿是給我的。”

周阿青訝然:“鹿還能撿到?我從未遇到這樣的好事。”上前來查看,“是公鹿,肉一股腥臊味兒,你是自己做來吃,還是我幫你做?”

“你來!”王阿婆樂得偷個懶,“你幫我做肉,我便請你吃肉。”

“鹿是被野獸咬死的。”周阿青提起鹿,“這傷口像老虎留下的,一擊斃命,鹿一點掙紮的痕跡都沒有。不應該啊,獵物常常會掙紮些時候才死……”

突然,她閉上嘴巴,不再說下去。

山裏有一只老虎,體型龐大,吼一聲能嚇住一群人,吼一聲嚇傻一頭鹿怕也輕而易舉。

王阿婆跟老虎沒什麽關系,但王阿婆把失魂落魄的何玉仙從城裏帶回來,免於何玉仙遇到壞人,王阿婆對何玉仙是有點恩情的。

有恩需報,鹿大約由此而來。

“老虎咬死的啊……”王阿婆也想到何玉仙,嘆息一聲,“鹿肉做好,分神巫一盤嘗嘗鮮吧。”

人人皆知何玉仙下落不明,有說她被老虎擄去做媳婦,有說她被壞人拐了去,更多人覺得她變成那頭吃人的老虎。

趙有田家如何對待她的,五虎村人不了解。可是何玉仙出嫁後很少回娘家,難得回來一次竟是找何貴芳借錢,不傻的人都看得出,她的夫家不是什麽好東西。

假使趙有田一家死了,何玉仙沒死,大家背地裏肯定要講幾句閑話的。

什麽何玉仙出生就被爹娘丟了,是因為她命裏帶煞,會克死全家,只有神巫那等深得娘娘青睞的非凡之人能幸免於難。什麽何玉仙心狠手辣,趙有田對她有一點不好,她便施展邪法喚來老虎吃了趙有田一家,諸如此類。

然而何玉仙不見了,疑似變成老虎躲進大山裏。

老虎那是真個會吃人的。

大家誰也不敢說何玉仙的不好,只說趙有田一家做了激怒老虎的事,引得老虎下山,一口吃了他們全家。

做什麽事能惹惱山裏的老虎?

趙嬸對她男人說:“趙有田沒好好對何玉仙,便是做了鬼也得不到解脫,被老虎控制得死死的。你也姓趙,老虎在山上看著你,你好好想想,你以後要怎麽對我。”

趙麻子怕老虎,不怕媳婦,冷笑道:“老虎來了你難道跑得掉?可別忘了,木匠婆子跟趙木匠一起被老虎吃了!做夫妻的,死也得死一塊!”

“你這醜鬼!誰要跟你死在一塊?”趙嬸怒罵,“你最好被老虎吃了!初嫁由親,我被迫嫁給你,想到便恨!再嫁由己,我定要找個俊俏漢子過日子,絕不為死人麻子臉守寡!”

“反了你!”自己還活著,被媳婦一口一個死鬼地詛咒,趙麻子氣得操起棍子,咬牙切齒,“王紅葉,我若不把你揍聽話了,以後我索性跟你姓王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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