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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待此間事了,這裏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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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待此間事了,這裏或許……

第一百六十一章

巖漿之下是一片看不見邊界的黑暗空間。

這裏沒有風, 沒有光,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活物的氣息,就好像時間在這裏也徹底靜止。

齊天愚腳下踩著周天星鬥與六十四卦盤,神色凝重:“秦雋, 這裏的時間停止了。”

空間沒有變化, 時間沒有流動, 從踏入這裏的那一刻,就像被永遠定格、困死在這裏。

祝長留卻淡定得很,擡著頭,順著佛蓮的光觀察這片地方。

以前來這裏的時候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觀察這裏的情況, 如今故地重游,倒真讓他有不少發現。

他擡腳,將地上堆積的落葉撥到一邊去, 露出地面深淺不一的刻痕。

刻痕蔓延, 構成法陣。

秦雋想著引一簇雷火,齊天愚用六十四卦盤在這片無光的空間裏掀起一陣狂風, 將落葉吹到一邊去。

秦雋:“……”

感覺自己就像是剛被人挖出來的兵馬俑。

落葉離去, 塵土遁走,腳下的刻痕露出本來面貌。以扶桑神樹為中心,向外蔓延百丈距離,法陣的邊界幾乎超出肉眼能看到的距離。

法陣刻痕有輕重緩急, 但極為精細,每一筆都極為講究, 順著腳下的紋路,秦雋很快將整個陣法看了一遍。

看上去只是一個法陣,實則內裏嵌套了無數個小型陣法, 設置得極為精妙。

系統都是第一次知道魔淵底下竟然還藏著這麽個神奇的法陣,一邊好奇,一邊驚嘆,一邊……又忍不住害怕。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在它頭上,就好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宿主,這會不會就是地龍的封印,快走吧,感覺會有危險,看上去稀奇古怪的,別到時候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它想起來了,之前男主也是在闖入魔淵最深處後突然道心崩塌,所以萬念俱灰之下才要毀滅世界的。

系統緊張兮兮地盯著祝長留,生怕他有點什麽不對勁的苗頭又要提前毀滅世界。

“真美。”

系統楞住,以為自己幻聽,“宿主你說什麽?”

“真美。”秦雋又說了一遍,蹲下身,指尖描摹法陣上的刻痕,甚至眼中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狂熱。

就好像……就好像它第一次用雷擊劈開靈氣之後時的反應。

秦雋說:“瞧這規整的刻痕,沒有一筆是多餘的,結構精巧,以最小的陣法範圍囊括了最多的功能,這是這個陣法所能承載的功能極限,只可惜繪制陣法的人有些死腦筋,只覺得陣法應該畫在實物載體上,所以占了這麽大一片地方,依我所見,完全可以將其封裝在一枚玉牘之中,然後將其潛入神樹主體,即可實現預期功能。”

秦雋說完,齊天愚也跟著蹲了下來,擡手去摸地上的刻痕,順著秦雋的說法感知刻痕的精妙。

秦雋站起身來,“這是天印宮留下的,跟修士手上的靈紋印記同宗同源,跟瑯嬛閣內構築大羅天的陣法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祝長留說:“陣法上的五個方位分別對應天禦院在天上的五方城,每座城對應五行中的一個屬性。這個陣法不僅構成了魔域外的封關印,承擔了整個九洲的靈氣耗費出口,然後將其排入靈歧洲。”

沒人問祝長留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人生在世,誰能沒點自己的秘密。就像秦雋從沒問過齊天愚要跟過來的原因是什麽,齊天愚也從來沒問過她在魔宮做這些的動機又是什麽。

人和人之間,往往在保持一點距離的時候關系最好。

秦雋的目光在陣法上來回游移,最後定格在一處陣法與陣法之間的交匯點上,她緩緩蹲下身,指尖從這處幾乎微不可查的痕跡上拂過。

這是淩霄宗的圖紋。

這個陣法是由天印宮繪制,內裏嵌套的所有陣法都與天禦院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惟獨這裏有淩霄宗留下的痕跡。

齊天愚摸索著走過來,蹲下身,用靈氣感知圖紋的真實作用,許久,他說:“這是黑吃黑。”

秦雋勾勾手,將鴉頭暫時放在自己腳邊,從祝長留手中拎過他的棍子,在地上隨意比劃,“首先是天禦院借助天印宮的力量繪制了法陣,然後通過法陣與五方城和瑯嬛閣連通起來,最後將匯集起來的東西導向靈歧洲。”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扶桑神樹是一開始就生長在這裏,還是被人後期移到這裏。”

這個問題,在場三人都不清楚。

祝長留卻想起自己當年在魔淵下自行了結的情形。

那時,聞訊趕來的人有兩撥,一波是淩霄宗,一波是天禦院。

天禦院的人趕到,都是些生面孔。也是,他認識的天禦院中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秦雋、蘇垣、謝明微……還有成百上千個他見過卻不認識的天禦院年輕人,前赴後繼地倒在這條為魔氣而抗爭的路上,卻從不曾發現自己的犧牲只是徒勞,是毫無用途的垂死掙紮。

天禦院以為他要飛升,青紅鳥部隊拼死向他撲過來,如同撲火的飛蛾。而淩霄宗的人,則拼死攔在天禦院前。

淩霄宗死了很多人,但宗主穆崇巒和俞白鳳依舊讓淩霄宗的人前赴後繼地沖上去。

穆崇巒說:“赫連珩上啊!只有你飛升了才有希望!只有你飛升了,殺掉將我等當做養料的老修,世界才能真正自由,九洲萬民的未來才有期待!”

天禦院的濟慈長老顧不上被天道雷劫劈死的危險,沖他喊:

“赫連珩你想想清楚!一旦飛升,天地連通重開,屆時我等就是待宰羔羊,都會成為他維持修為的養料!天禦院已經在飛升之路斬斷五百年,這期間再無人成為他的給養,若是再能支撐五百年,待其功力耗盡,修為盡失,我們這方天地照樣能有自由!”

穆崇巒和濟慈長老打得不可開交。

他站在徹底枯死的扶桑神樹前,倏地笑了一聲。

自由?

都在說自由,可他的自由又在哪兒呢?

他自以為反抗的一生不過是成為別人反覆利用的棋子!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不久之前,他剛剛結果了秦雋的性命,後來又結果了她師兄的命運。秦雋明明聲名狼藉,魔域之外人人喊打,可她的師兄蘇垣卻願意放下一切為她尋仇,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

他呢?他來過的這一生都做了什麽?留下了什麽?又會有誰記得他?

站在這裏,回首望去,他人生的來路上竟是一片虛無。

“愚蠢。”

現在想來,當初秦雋給他的這句評價沒錯。他確實很愚蠢。

如此,便結束愚蠢的一生吧。

天地崩塌,萬物崩裂,世界的結局就在眼前。一片昏暗之中,他看到有個老頭在氣得跳腳,看到一個小紅點慌張地從世界裂隙間逃竄而出。

再一睜眼,他回到了過去,就好像波瀾壯闊又心如死灰的一生不過是一場夢。

他知道這不是夢。

“這棵樹是之後移過來的。”他說。

他跟著蹲下身,在靠近樹根的地方摸了一把土壤,黃色的土壤落在他手上,“引靈渠做地質調查的時候做過魔域土壤的年代分層,這種黃色的土並不來自魔域,而是來自東邊靠海的地方。魔宮的土是黑紅色的,就像你們腳下的土一樣。時間大概在五百年前。”

秦雋聽著祝長留的話,又扒拉著看了看淩霄宗留下的圖紋,“這個圖紋是後加的,對陣法沒有任何增益作用,反而跟靈氣通路起了沖突,在阻礙陣法。”

秦雋若有所思,“你們說,要是破壞了陣法會怎麽樣?”

系統大驚失色,祝長留毫無意見,齊天愚認真思索。在系統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齊天愚非常肯定地認同秦雋的提議。

三個人當即準備實施秦雋的提議。

一聲細微的嗚咽響起。

咕……

循著聲音望去,卻看到鴉頭正搖搖晃晃地邁著步子像扶桑神樹走去。它的叫聲很小,小到如果不認真聽就會忽略。

下一刻,狂風拔地而起,呼啦啦的聲音響起,無數翅膀扇動的聲音響在這片昏暗的天地之間。

秦雋擡頭,漆黑的渡鴉如烏雲壓境,無數渡鴉出現在地下,前赴後繼地奔向扶桑神樹,一只只渡鴉甚至試圖托起虛弱的鴉頭。

當鳥兒落在樹上的那一刻,羽毛消失,渡鴉變成了人。

虛幻的魂靈飄在樹梢,似暗夜中的螢火,那麽虛弱,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滅。

腳下大陣在群鳥出現的那一刻緩緩亮起來,從最外沿向正中的扶桑神樹緩緩蔓延,速度很慢,但每亮一點,樹梢上停留的魂靈便痛苦一分。

鴉頭的身體緩緩飄了起來,帶著一層金紅色的光,飄向兩棵樹幹之間的空洞,每有一個魂靈哀嚎,鴉頭的羽毛便掉落一根,身體抽搐起來。

秦雋說:“齊天愚,你現在能不能施展推衍之術,讓大陣不要動!”

佛蓮的花瓣唰唰的掉,洶湧的魔氣在結界外虎視眈眈。

齊天愚不疑有他,立馬施展推衍之術,星鬥萬象,時光倒流。直到大陣上出現一道虛影,天禦院的濟慈長老將扶桑神樹種在這裏,天印宮的人在此留下大陣,將萬物溝通,布成一場大戲。

然後便是地動山搖的劇烈震動,接著她看到龍心婆婆來到這裏,對著扶桑神樹發出一聲嘆息,然後拔下自己的龍鱗,用血來澆灌這棵維持世界平衡的樹。

直到近四百年的時間過去,穆崇巒出現在這裏,留下淩霄宗的圖紋,在堅不可摧的陣法上留下一道裂隙,百年時間過去,裂隙越變越大,如今就要徹底破壞天印宮用了上百條人命才畫成的大陣了。

時間飛速流逝,直到十一年前,天機府的方愚也來到這裏,在絕望中發出癲狂的笑聲,然後徹底瘋了。

齊天愚額心的金紋發光,天眼幾乎要徹底睜開。

原來……原來這就是方愚要來魔域的原因,原來這就是所有陰謀詭計的真相。

天眼徹底開了,金光大盛,將萬物定格。

齊天愚問:“秦雋,還要破壞陣法嗎?”

事已至此,這個陣法已經成不了多久,不如等著它自己壞了,然後讓淩霄宗和天禦院直接打起來,魔宮再從中坐收漁翁之利。

秦雋走近神樹,將鴉頭從樹洞中接出來,抱在懷裏,在無數魂靈的挽留下將鴉頭帶走。在無數魂靈之中,她還看到了龍心婆婆銀白色的身影,也出現在這裏,慈藹地看著她,沒有一絲一毫責怪。

站在陣法邊緣,她看著哀傷的魂靈,指尖拂過鴉頭柔軟的羽毛。

“我會帶你們回家。”

……

這些都是五百年前為平息魔淵暴動而一往無前的修士,他們為了天下蒼生而來,卻不曾想在別人的算計下成了維/穩的犧牲品。

雲舟離開魔淵,回程路上,每個人都很沈默。

回到魔宮,秦雋先去城郊把鴉頭送到謝棧那兒去調養,去通天閣的路上,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蘇垣。他正站在城外,看著城門樓上掛著的“魔都”二字出神。

天禦院途經魔宮,他本想借此機會再見秦雋一面,沒想到秦雋不在,走了場空。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際會就是如此,總是不得圓滿,總是帶著遺憾。也好,他長舒一口氣,沒看到秦雋他還能再堅定些,若是看到秦雋——

“師兄。”

熟悉的聲音燙得他耳朵發熱,猛然回頭,熟悉的人影出現在路的盡頭。

只是小雋身邊還有個討厭的人影。

他回身,看著秦雋一點點走近,突然出手,劍風直逼秦雋門面。

他說:“小雋,讓我看看你現在身手如何!”

一黑一白,似兩條游蛇,轉瞬從魔宮外,躍至滄浪山,又從山上打到沈龍湖邊。

一個拳風剛猛,一個劍風激烈,兩相碰撞,電光石火,飛沙走石。

嘭——

二人撞在一起,相似的招式,相同的思路,兩個人打得難舍難分。

秦雋猛然後撤,拇指擦過臉上的血痕。

笑容堪稱挑釁,“師兄,再這麽打下去,破不了招啊!”

蘇垣沒有笑,眼睛卻在發亮,興奮地盯在秦雋身上,“那就用師門之外的招。”

電閃雷鳴,風雪呼嘯。

最後筋疲力盡的兩個人躺在沈龍湖邊上,形容狼狽,一身泥汙。

兩個人卻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極為暢快的笑聲。

笑過之後,秦雋問:“師兄,你來魔宮做什麽?”

蘇垣將乾坤袋中一個極長的木匣子扔到秦雋邊上。“你的東西,給你帶來了,既然以後要在魔都安家,就安心留在這裏。”

此時的蘇垣,疏朗豁達,一點也不像人們口中那個沈郁冰冷的寒星君。

秦雋打開匣子,裏面是一柄純木制的長槍,這是她以前在淩霄宗練功時會用的兵器。

蘇垣說:“比起其他花裏胡哨的法器,這個更適合你。”

雷擊木所做,能完美承接她的雷法,堅不可摧,所向披靡。

蘇垣站起身,沒有整理著裝,就帶著一身傷痕和泥濘離開,向魔淵的方向走去。

他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說:“待此間事了,這裏或許也可以成為我終老此生之地。”

紛紛揚揚的大雪中,蘇垣漸漸走遠,直至消失不見,背影徹底被風雪掩埋。

大雪被同袍,春風藏霜刀。

謝君相與路,恩怨曲中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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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詩詞來源自網絡檢索,未曾查到明確的朝代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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