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 162 章 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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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死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師兄走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 祝長留正在布菜，小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其中兩個是他們二人常用的，還有一個是給客人用的。
他們今晚的客人, 是蘇垣。
秦雋有些沈默：“等他回來, 一起吃飯吧。”
而這句回來, 歸期未定。
祝長留沒有收走碗筷，而是坐下給秦雋盛了一碗湯。他說：“今日備菜匆忙，日後等師兄再來，再坐一桌好菜給他。”
秦雋沒說話，祝長留也不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是拿來幹凈的帕子和熱水幫秦雋清潔。收拾的時候看到秦雋帶回來的長匣子，忍不住問了一聲，“這是什麽？”
秦雋正在喝湯, 熱湯下肚, 人也精神了一點，說：“這是我以前用慣的兵器。”
一直到吃完飯, 秦雋的精神才好一些, 不再像鴉頭那樣蔫蔫的，眼裏又重新帶上風與火的熾烈。
她從袖袋中，拿出一封信來。
她沒拆開看，也不打算看。
祝長留在看到這封信的瞬間, 什麽都明白了。蘇垣此番前來，不是普通的辭行, 而是一場永別。
外界傳聞中，秦雋與蘇垣總是勢同水火的。這對曾經最親密，最默契的師兄妹, 也是日後刀劍相向，最不手下留情的敵人。
一個背離宗門，背離天禦院，成為魔道之首，一個留在宗門，留在天禦院成了正道魁首，希望帝星。
人們總是樂意見親友反目成仇，然後揣測其中的因緣糾葛，以此來證明自己消息靈通，人脈廣布，思維獨特不落入俗套。
然而這對師兄妹或許從未鬧掰，殊途同歸，他們的目的都是一個，唯一不同的是抵達終點的方式不同。
就像秦雋如果當初沒有死在他手中，大概也是要去魔淵下把扶桑神樹從陣法中拔出來，種回亂星海中，就像蘇垣最後為了完成秦雋的心願，在亂星海中長眠一樣。
有時候，只是很少的時候，祝長留會很羨慕蘇垣，這種羨慕在重生之後，在見到秦雋之後愈發鮮明，甚至到了嫉妒的程度。
師兄妹，如此牢不可破的關系，就算秦雋被宗門除名，只要蘇垣認，他們無論打成什麽你死我活的模樣，她都是他的師妹。
突然，一只手闖入他的視野，空了的碗橫在他面前。
擡眼，秦雋掙將空了的湯碗遞給他。
他沈默一瞬，起身去再盛半碗湯來。
秦雋：“你怎麽只盛半碗？這麽小氣？”
“不是，你的飯量這些剛好，再多會不舒服。”
秦雋的腸胃確實不大好，但也不至於太糟，年輕的時候無人關註，自己也不在意，跌跌撞撞的成長時期留了一身的毛病。
祝長留：“要我再給你盛半碗嗎？”
秦雋搖頭，她從不為難自己，因為別人一句話就中激將法那是小孩兒才做的事。
晚飯過後，秦雋又聯系一趟謝棧，確認鴉頭現在無事，這才松一口氣。
她的神色依舊凝重，魔淵關於陣法的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天禦院又來了。蘇垣會公然出現在魔域必然有天禦院授意，人多眼雜，她只怕蘇垣最後反倒成了被天禦院利用的棋子。
門外傳來響動，擡眼看到祝長留推門進來，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搖頭，現在毫無心情。
祝長留拉開窗子透氣，說：“師兄是單獨來魔宮的，天禦院的人在魔宮外等著，我看到了許多淩霄宗的人，他們往魔淵的方向去了，之前心高氣傲找你麻煩的那個說他們這次還要去靈歧洲。”
秦雋反應了一下，“謝明微？”
祝長留點頭。秦雋倒不覺得謝明微視愛找她的麻煩，她是平等地愛找所有人麻煩，只要是比她強的人，她就要找來比試比試，她很不服輸，就像一把鋼刀。
靈歧洲，多半又是為了神隱之地而去。
祝長留說：“可以聯系靈越昭，讓他幫忙盯著點。”
“不用。”秦雋說，“靈族進不去靈歧洲，找他也是白搭。你也不用私下找他。”
秦雋雖然這樣說，但祝長留還是想去找。無他，因為秦雋在牽掛蘇垣的生死。這明明就是一個必死之局，他知，她也知。
秦雋卻說：“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死亡也是一種自由。”
在這個各有心思的世界，每個人都被力量裹挾，成為被背後力量推動著向前的棋子，連自由的死亡都是一種奢侈。
就像她，本以為能死，結果鄔家當初借機送入她體內的靈玉寶珠讓她不能死。還要再活過來繼續掙紮。
這條走了近一百三十年的路，該走到盡頭了。有些人走了五百年的路，也該走到盡頭了。
祝長留收起宮主令，沈默在搖曳的燭火中蔓延。
……
另一邊，謝妄非循著秦雋帶回來的消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他暢快地大笑，倒在地上，身邊是數不清的奇珍異寶，都毫不憐惜地扔在周圍，在謝妄非眼中，無用的耗材跟垃圾沒什麽兩樣。
他側頭，一粒琉璃石滾入眼中，折射出七彩的光。他癡癡地盯著琉璃石，炫麗的光彩中映照出光怪陸離的世界，扭曲、又無比真實。
誰能想到如此真實的世界竟然會是假的呢？誰會想到如此鮮活的每一個人竟然都是別人捏造好的呢？
他又看到那只自天空垂落的手，那只將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玩物的手。
被圈養的家畜會想著掙脫圍欄獲得自由嗎？也許當他們意識到世界不止有眼前的圍欄時，當他們意識到繼續待在圍欄裏只會等死時，對生存的渴望或許會沖淡家畜身上的怠惰與麻木。
對死亡的恐懼或許會讓家畜鼓起沖出圍欄的勇氣，但就算沖出去又怎樣？不過是進入更大的圍欄而已，進入一個無人供給，無人餵養的圍欄。
有些聰明的家畜想到了沖出去之後或許等待自己的就是屠刀，所以為了求生哪怕已經到了出欄的斤秤也要努力留下，有些勇敢的家畜想到了繼續留在圍欄中就只能等死，於是苦練技藝準備沖出圍欄在關鍵時刻給屠夫致命一擊，讓所有家畜都獲得自由。
都是很大膽的想法，都是很美好的未來。
但唯一不太好的——
他不想做家畜。
秦雋也不想，如果她願意坐以待斃她就不會選擇在回來之後將魔淵內的情況全部告訴他。
謝妄非笑了起來，期待地望著半空，好像那裏浮現了秦雋的臉，冷淡的，毫無情緒波動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呢？
隱秘而瘋狂的快樂席卷謝妄非全身。
如果秦雋知道，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他吧？就像她選擇用吃力不討好的方式同世家對抗。
這不妙，謝妄非想，世家會要秦雋的命，而他不想讓秦雋死。
怎麽辦呢——
謝妄非苦惱起來，如果讓他取代那只手，成為世界的掌控者，是不是秦雋就再也不用困擾了？是不是世家、宗門那些只知道低頭吃食的愚蠢家畜就知道尊重他們的新主人了？
謝妄非看著，目光落到那個只有一條小紅魚的透明魚缸上。然後唇角緩緩牽起。
他有辦法了。
謝妄非從地上坐起來，幾乎是狂奔至案前，拿出空白的玉牘寫他的計劃。
對，只要讓魔宮成為最強，讓秦雋成為最強，只要他能取代那只手，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
他是百煉機封術的傳人，他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煉器天才。
煉器的最高境界不是煉制一個個死氣沈沈的器物，百煉機封術能成為八方道中最可怕的一道，最重要的在與當修士徹底參悟之時，這門術法足以讓人再造一個世界。
就讓他成為新世界的主人，送給可悲的家畜們一場盛大的自由。
……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又是嶄新的開始。
秦雋剛到辦公室不久，謝妄非就敲響了她的房門。
謝妄非最近跟個小龍女一樣縮在他的洞府裏閉門不出，就像個社恐的技術宅，現在竟然出門來找她？
秦雋讓他進來，謝妄非形容枯槁，面色蒼白，眼底下還掛著個性十足的煙熏風格黑眼圈，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有一個主意！”
秦雋淡淡瞥他一眼：“有主意就寫申報書，立項通過再執行經費開始幹。”
“我要自己幹，不用魔宮的經費！”
秦雋又淡淡瞥他一眼，這次視線落在謝妄非敞開的衣襟上。她說：“工作時間之外，允許你適當擁有個人時間，但你跟魔宮簽了技術聘用合同，你的新主意就算不為魔宮效勞，也不能拿出去私賣。”
狂熱中的謝妄非並未留意秦雋的目光，只是陷入自己的暢想之中。
秦雋眉頭微皺。謝妄非從來都將衣服穿得裏三層外三層，身上竟然有這麽多詭異的花紋？
這不是申屠素心她們身上的劍傀紋，而是另一種，更像是陣法的紋路，一道接著一道，印在謝妄非蒼白的肌膚上，就好像電路一樣。
她忽然想起謝棧糟糕的身體狀況，以及謝棧曾經跟她隱晦地說過謝妄非身體有問題。
反手攥住謝妄非的手腕。
果然，有靈氣流通，卻毫無脈搏跳動，就好像這具身體是假的。
謝妄非都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溫熱的，與他完全不同的手。
但秦雋也只是攥了一下，然後就松開了。
“別打壞我剛放的擺件。”
一尊漂亮的木雕小鳥正蹲在秦雋桌上，栩栩如生，但用料粗糙，工藝也不算精致。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他的百煉機封術，一定能做的更好。
謝妄非問：“誰送給你的？”
“小貍。她見我養了鴉頭，便雕了個鴉頭送我，只可惜鴉頭不太喜歡。”
謝妄非的視線追著秦雋：“我可以用百煉機封術給你做一個跟鴉頭一模一樣的鳥。”
秦雋攤手，“隨你。你找我什麽事。”
謝妄非又笑了起來，自信、張揚、意氣風發，就好像所有的事情盡在他掌握之中。
他說：“我有辦法解決魔宮目前的燃眉之急，多謝你帶回來的關於魔淵的消息，待我去魔淵走一遭，魔宮寸草不生，不適宜居住的問題會盡數解決，地動頻繁，員工飽受困擾的問題也能解決。”
“再造一方水土……是了不得的能力，你是準備飛升嗎？”
系統猛然聽見這句話：“怎麽可能飛升啊，這飛升是卡名額的，這世界上只有男主能飛升，他就算再怎麽厲害也飛升不了。”
謝妄非：“我想做點好事。”
準確來說，他要成神。
道法的源頭，世界的盡頭，生存的意義……
他要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起點就在魔宮。
秦雋欣然頷首：“但在此在之前，先把引靈渠做好，協助謝棧把種地的事情搞好，還有雲舟改良計劃和魔宮武器庫升級計劃，你的項目我會批準，但不得耽誤之前項目的時間。”
謝妄非：“……你這跟沒批準有什麽區別？”
“嗯？我在精神和行動上都支持了你的主意，這就表明了我的態度，但態度是態度，事情是事情，一碼歸一碼，公私分明魔宮才能蒸蒸日上。你的計劃書先放在這兒，我看過之後叫你來修改細節。”
野心勃勃準備大展宏圖的謝妄非就這麽暈頭轉向的走了，出門還差點撞在姬凝身上。
他對這小子沒好感，哼了一聲就走了。
系統問：“你真準備讓他拿整個魔宮當試驗品了？怎麽都變成科學怪人了。”
秦雋神情淡淡，就好像她對謝妄非的所有想法毫無察覺。她說：“這種人都叛逆，你越不讓他做，他越想做，不如口頭上同意一下，再制造點具體困難，拖一拖，沒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
系統：“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準備拳打天禦院，腳踢淩霄宗，九洲宗門你是老大？”
“等。”
等？
系統不解了，魔宮現在的戰鬥實力都這麽強了，還要等什麽呢？
秦雋目光垂落，看向手心謝妄非留下的玉牘。
等一個火星落在幹柴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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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師兄走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 祝長留正在布菜，小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其中兩個是他們二人常用的，還有一個是給客人用的。
他們今晚的客人, 是蘇垣。
秦雋有些沈默：“等他回來, 一起吃飯吧。”
而這句回來, 歸期未定。
祝長留沒有收走碗筷，而是坐下給秦雋盛了一碗湯。他說：“今日備菜匆忙，日後等師兄再來，再坐一桌好菜給他。”
秦雋沒說話，祝長留也不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是拿來幹凈的帕子和熱水幫秦雋清潔。收拾的時候看到秦雋帶回來的長匣子，忍不住問了一聲，“這是什麽？”
秦雋正在喝湯, 熱湯下肚, 人也精神了一點，說：“這是我以前用慣的兵器。”
一直到吃完飯, 秦雋的精神才好一些, 不再像鴉頭那樣蔫蔫的，眼裏又重新帶上風與火的熾烈。
她從袖袋中，拿出一封信來。
她沒拆開看，也不打算看。
祝長留在看到這封信的瞬間, 什麽都明白了。蘇垣此番前來，不是普通的辭行, 而是一場永別。
外界傳聞中，秦雋與蘇垣總是勢同水火的。這對曾經最親密，最默契的師兄妹, 也是日後刀劍相向，最不手下留情的敵人。
一個背離宗門，背離天禦院，成為魔道之首，一個留在宗門，留在天禦院成了正道魁首，希望帝星。
人們總是樂意見親友反目成仇，然後揣測其中的因緣糾葛，以此來證明自己消息靈通，人脈廣布，思維獨特不落入俗套。
然而這對師兄妹或許從未鬧掰，殊途同歸，他們的目的都是一個，唯一不同的是抵達終點的方式不同。
就像秦雋如果當初沒有死在他手中，大概也是要去魔淵下把扶桑神樹從陣法中拔出來，種回亂星海中，就像蘇垣最後為了完成秦雋的心願，在亂星海中長眠一樣。
有時候，只是很少的時候，祝長留會很羨慕蘇垣，這種羨慕在重生之後，在見到秦雋之後愈發鮮明，甚至到了嫉妒的程度。
師兄妹，如此牢不可破的關系，就算秦雋被宗門除名，只要蘇垣認，他們無論打成什麽你死我活的模樣，她都是他的師妹。
突然，一只手闖入他的視野，空了的碗橫在他面前。
擡眼，秦雋掙將空了的湯碗遞給他。
他沈默一瞬，起身去再盛半碗湯來。
秦雋：“你怎麽只盛半碗？這麽小氣？”
“不是，你的飯量這些剛好，再多會不舒服。”
秦雋的腸胃確實不大好，但也不至於太糟，年輕的時候無人關註，自己也不在意，跌跌撞撞的成長時期留了一身的毛病。
祝長留：“要我再給你盛半碗嗎？”
秦雋搖頭，她從不為難自己，因為別人一句話就中激將法那是小孩兒才做的事。
晚飯過後，秦雋又聯系一趟謝棧，確認鴉頭現在無事，這才松一口氣。
她的神色依舊凝重，魔淵關於陣法的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天禦院又來了。蘇垣會公然出現在魔域必然有天禦院授意，人多眼雜，她只怕蘇垣最後反倒成了被天禦院利用的棋子。
門外傳來響動，擡眼看到祝長留推門進來，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搖頭，現在毫無心情。
祝長留拉開窗子透氣，說：“師兄是單獨來魔宮的，天禦院的人在魔宮外等著，我看到了許多淩霄宗的人，他們往魔淵的方向去了，之前心高氣傲找你麻煩的那個說他們這次還要去靈歧洲。”
秦雋反應了一下，“謝明微？”
祝長留點頭。秦雋倒不覺得謝明微視愛找她的麻煩，她是平等地愛找所有人麻煩，只要是比她強的人，她就要找來比試比試，她很不服輸，就像一把鋼刀。
靈歧洲，多半又是為了神隱之地而去。
祝長留說：“可以聯系靈越昭，讓他幫忙盯著點。”
“不用。”秦雋說，“靈族進不去靈歧洲，找他也是白搭。你也不用私下找他。”
秦雋雖然這樣說，但祝長留還是想去找。無他，因為秦雋在牽掛蘇垣的生死。這明明就是一個必死之局，他知，她也知。
秦雋卻說：“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死亡也是一種自由。”
在這個各有心思的世界，每個人都被力量裹挾，成為被背後力量推動著向前的棋子，連自由的死亡都是一種奢侈。
就像她，本以為能死，結果鄔家當初借機送入她體內的靈玉寶珠讓她不能死。還要再活過來繼續掙紮。
這條走了近一百三十年的路，該走到盡頭了。有些人走了五百年的路，也該走到盡頭了。
祝長留收起宮主令，沈默在搖曳的燭火中蔓延。
……
另一邊，謝妄非循著秦雋帶回來的消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他暢快地大笑，倒在地上，身邊是數不清的奇珍異寶，都毫不憐惜地扔在周圍，在謝妄非眼中，無用的耗材跟垃圾沒什麽兩樣。
他側頭，一粒琉璃石滾入眼中，折射出七彩的光。他癡癡地盯著琉璃石，炫麗的光彩中映照出光怪陸離的世界，扭曲、又無比真實。
誰能想到如此真實的世界竟然會是假的呢？誰會想到如此鮮活的每一個人竟然都是別人捏造好的呢？
他又看到那只自天空垂落的手，那只將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玩物的手。
被圈養的家畜會想著掙脫圍欄獲得自由嗎？也許當他們意識到世界不止有眼前的圍欄時，當他們意識到繼續待在圍欄裏只會等死時，對生存的渴望或許會沖淡家畜身上的怠惰與麻木。
對死亡的恐懼或許會讓家畜鼓起沖出圍欄的勇氣，但就算沖出去又怎樣？不過是進入更大的圍欄而已，進入一個無人供給，無人餵養的圍欄。
有些聰明的家畜想到了沖出去之後或許等待自己的就是屠刀，所以為了求生哪怕已經到了出欄的斤秤也要努力留下，有些勇敢的家畜想到了繼續留在圍欄中就只能等死，於是苦練技藝準備沖出圍欄在關鍵時刻給屠夫致命一擊，讓所有家畜都獲得自由。
都是很大膽的想法，都是很美好的未來。
但唯一不太好的——
他不想做家畜。
秦雋也不想，如果她願意坐以待斃她就不會選擇在回來之後將魔淵內的情況全部告訴他。
謝妄非笑了起來，期待地望著半空，好像那裏浮現了秦雋的臉，冷淡的，毫無情緒波動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呢？
隱秘而瘋狂的快樂席卷謝妄非全身。
如果秦雋知道，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他吧？就像她選擇用吃力不討好的方式同世家對抗。
這不妙，謝妄非想，世家會要秦雋的命，而他不想讓秦雋死。
怎麽辦呢——
謝妄非苦惱起來，如果讓他取代那只手，成為世界的掌控者，是不是秦雋就再也不用困擾了？是不是世家、宗門那些只知道低頭吃食的愚蠢家畜就知道尊重他們的新主人了？
謝妄非看著，目光落到那個只有一條小紅魚的透明魚缸上。然後唇角緩緩牽起。
他有辦法了。
謝妄非從地上坐起來，幾乎是狂奔至案前，拿出空白的玉牘寫他的計劃。
對，只要讓魔宮成為最強，讓秦雋成為最強，只要他能取代那只手，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
他是百煉機封術的傳人，他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煉器天才。
煉器的最高境界不是煉制一個個死氣沈沈的器物，百煉機封術能成為八方道中最可怕的一道，最重要的在與當修士徹底參悟之時，這門術法足以讓人再造一個世界。
就讓他成為新世界的主人，送給可悲的家畜們一場盛大的自由。
……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又是嶄新的開始。
秦雋剛到辦公室不久，謝妄非就敲響了她的房門。
謝妄非最近跟個小龍女一樣縮在他的洞府裏閉門不出，就像個社恐的技術宅，現在竟然出門來找她？
秦雋讓他進來，謝妄非形容枯槁，面色蒼白，眼底下還掛著個性十足的煙熏風格黑眼圈，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有一個主意！”
秦雋淡淡瞥他一眼：“有主意就寫申報書，立項通過再執行經費開始幹。”
“我要自己幹，不用魔宮的經費！”
秦雋又淡淡瞥他一眼，這次視線落在謝妄非敞開的衣襟上。她說：“工作時間之外，允許你適當擁有個人時間，但你跟魔宮簽了技術聘用合同，你的新主意就算不為魔宮效勞，也不能拿出去私賣。”
狂熱中的謝妄非並未留意秦雋的目光，只是陷入自己的暢想之中。
秦雋眉頭微皺。謝妄非從來都將衣服穿得裏三層外三層，身上竟然有這麽多詭異的花紋？
這不是申屠素心她們身上的劍傀紋，而是另一種，更像是陣法的紋路，一道接著一道，印在謝妄非蒼白的肌膚上，就好像電路一樣。
她忽然想起謝棧糟糕的身體狀況，以及謝棧曾經跟她隱晦地說過謝妄非身體有問題。
反手攥住謝妄非的手腕。
果然，有靈氣流通，卻毫無脈搏跳動，就好像這具身體是假的。
謝妄非都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溫熱的，與他完全不同的手。
但秦雋也只是攥了一下，然後就松開了。
“別打壞我剛放的擺件。”
一尊漂亮的木雕小鳥正蹲在秦雋桌上，栩栩如生，但用料粗糙，工藝也不算精致。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他的百煉機封術，一定能做的更好。
謝妄非問：“誰送給你的？”
“小貍。她見我養了鴉頭，便雕了個鴉頭送我，只可惜鴉頭不太喜歡。”
謝妄非的視線追著秦雋：“我可以用百煉機封術給你做一個跟鴉頭一模一樣的鳥。”
秦雋攤手，“隨你。你找我什麽事。”
謝妄非又笑了起來，自信、張揚、意氣風發，就好像所有的事情盡在他掌握之中。
他說：“我有辦法解決魔宮目前的燃眉之急，多謝你帶回來的關於魔淵的消息，待我去魔淵走一遭，魔宮寸草不生，不適宜居住的問題會盡數解決，地動頻繁，員工飽受困擾的問題也能解決。”
“再造一方水土……是了不得的能力，你是準備飛升嗎？”
系統猛然聽見這句話：“怎麽可能飛升啊，這飛升是卡名額的，這世界上只有男主能飛升，他就算再怎麽厲害也飛升不了。”
謝妄非：“我想做點好事。”
準確來說，他要成神。
道法的源頭，世界的盡頭，生存的意義……
他要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起點就在魔宮。
秦雋欣然頷首：“但在此在之前，先把引靈渠做好，協助謝棧把種地的事情搞好，還有雲舟改良計劃和魔宮武器庫升級計劃，你的項目我會批準，但不得耽誤之前項目的時間。”
謝妄非：“……你這跟沒批準有什麽區別？”
“嗯？我在精神和行動上都支持了你的主意，這就表明了我的態度，但態度是態度，事情是事情，一碼歸一碼，公私分明魔宮才能蒸蒸日上。你的計劃書先放在這兒，我看過之後叫你來修改細節。”
野心勃勃準備大展宏圖的謝妄非就這麽暈頭轉向的走了，出門還差點撞在姬凝身上。
他對這小子沒好感，哼了一聲就走了。
系統問：“你真準備讓他拿整個魔宮當試驗品了？怎麽都變成科學怪人了。”
秦雋神情淡淡，就好像她對謝妄非的所有想法毫無察覺。她說：“這種人都叛逆，你越不讓他做，他越想做，不如口頭上同意一下，再制造點具體困難，拖一拖，沒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
系統：“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準備拳打天禦院，腳踢淩霄宗，九洲宗門你是老大？”
“等。”
等？
系統不解了，魔宮現在的戰鬥實力都這麽強了，還要等什麽呢？
秦雋目光垂落，看向手心謝妄非留下的玉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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