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被誤解是前行者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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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被誤解是前行者的命運，……
第二十六章
自渡口歸來的第一件事, 開會。
開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會。
系統質疑秦雋開會的意義，認為這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並強烈要求任務者秦雋給甲方一個合理解釋。
秦雋嘆息，為自己的孤獨長嘆, 她指著桌上放置的一份又一份個人簡歷說：“若不是這一場場的會議, 我如何能看得到每個人的表現, 我如何能看得到每個人的能力。比如這位，擅長演說，風格活潑，親和力極強，非常適合日後在市場部大展宏圖。再比如這位, 匯報時嚴謹認真，數據詳實，邏輯嚴謹, 推理能力和融會貫通能力極強, 一看就非常適合跟著謝妄非去搞靈器研發。還有這位……”
系統醍醐灌頂，為自己的無知與淺薄羞愧。
系統：“對不起……宿主, 是我錯怪你了。”
“無妨。”秦雋悵然慨嘆, “被誤解是前行者的命運，時間會證明我的決定。”
系統：“宿主加油，系統會努力工作，吃透靈氣編程的關鍵, 為宿主解決流程問題。”
秦雋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現在知道自己努力了，我很欣慰。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系統興高采烈, 屁顛屁顛地走了。
宮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龍浪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姐姐，員工述職匯報馬上開始, 現在走嗎？”
於是秦雋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宮主令，帶上龍浪白，去魔宮目前唯一一座大型學堂，準備聆聽來自魔宮門人的精心展示。
學堂內，已經布置成方便講演的模樣，偌大的映影壁立在最前方，講臺和發言桌一應俱全。下方則是留給魔宮管理層的評委席。
踏著慷慨激昂的音樂，秦雋感慨魔宮總算有了幾分步入正軌的樣子，在熱烈的掌聲中，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是員工述職大賽的決賽，秦雋作為特邀評委出席到場。
在開述職大會前，堂主們多有質疑，覺得這是件費力不討好，而且還浪費時間精力的事情。
秦雋只長嘆一聲，說：“魔宮門人三千，除去各位堂下之人，你們對其他人了解多少？他們又對你們了解多少？你們身為堂主，能不能將人用好，能不能讓每個人在最合適的位置發揮最大的作用？新來的人如何快速融入魔宮、展示自己，這不都是問題？”
秦雋一個一個看過去：“你、還有你，有時間一個一個去觀察，一個一個去了解嗎？”
被指到的申屠素心、謝妄非等人老實搖頭。
“我這是在為你們節省時間，提升效率。”秦雋語重心長道。
所以，這場聲勢浩大的員工述職大賽就這樣開始了，歷時五天，從初賽一路到決賽。
進入決賽的總共有三十名門人，各個都是卯足了勁兒想往上爬。目前分數最高的，是那天被龍文龍武從邊界上抓回來的陳衍宗。
至於這三十人中的最後一名——是祝長留。
秦雋一一看過，其中有不少人名都有些印象，都是當時個人簡歷或述職報告寫得比較出彩的，還有七個人跟著一起乘天工船出去開過會。
秦雋落座後，掌聲才停下來。偃月步履款款地上臺，笑得風情萬種，拉開決賽帷幕。
進入決賽的三十人會根據抽簽順序依次上臺，第一個上臺的是一名叫林聽的女孩子。
小姑娘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眼稚嫩，眼神也怯生生的，但眼中的勇敢像初生的朝陽一樣明媚動人，連打著補丁的衣服都掩蓋不住她的光芒。
秦雋仔細回想片刻，想起自己確實看到過林聽的個人簡歷。林聽是去年才來到魔宮的，一直跟在裴焱手底下進礦坑挖礦，家世一般，偷了玄甲宮的東西，沒能力擺平，被除了戶籍，為了養家糊口給弟弟妹妹掙口飯錢來到魔域謀生，然後就被帶到魔宮。
秦雋對她的簡歷有些印象。在看過不少歪七扭八不堪入目的簡歷之後，一份工工整整，十分用心的簡歷簡直讓她心情愉悅。林聽的簡歷就是如此賞心悅目，公正規矩的字體，認真描述的經歷，甚至無師自通了簡歷排版。
現在，紙上的人和眼前的人對應，秦雋開始思考這位姑娘適合放到怎樣的崗位上發揮自己。
林聽身形不算強壯，修為也只勉勉強強有二渡水準，但從內裏透出一股強韌來。說話時笑容雖然羞澀，但舉止談吐都落落大方，哪怕在這麽多人面前，也絲毫不因自己的出身而影響表現。
是個可以培養的，秦雋想。
“……以上就是我來魔宮的一年。我叫林聽，很榮幸能在今天擁有展示自己所學的機會，感謝各位耐心聆聽。”
“時間到！”
每個人的講演時間都是半刻鐘，時間過短或超時都會扣分。但林聽的時間把握地剛剛好，不多不少。
開場就如此精彩，後面的人壓力就要大了。講臺兩側，能看到候場的其他人多少有些緊張，尤其是即將上臺的第二位。
系統：“請問宿主在她身上看出什麽來了？”
系統等著聽秦雋的高談闊論，試圖從慷慨激昂的言語中給自己拼湊一點任務完成的希望。就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明知道沒用，但是不能沒有。
秦雋相當敷衍地給了個評價：“是個可塑之才。”
系統問：“然後呢？”
自然是沒有然後了。
龍文走過來收打分表，走到她這裏時，放在最上面的那張赫然是齊天愚的評分。他竟然直接給了林聽滿分，秦雋左右掃了一眼，看到大家給的都只是九十大幾的分數，忍不住想問問齊天愚怎麽想的，難道不知道要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的規則嗎？
參賽的門人一個接一個上臺，分數一輪又一輪公布。在聽到林聽能排到前十拿到參賽獎金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齊天愚明顯松一口氣。
這讓秦雋有些好奇。
不等秦雋繼續好奇，第一名登場了。
是陳衍宗，那個長相清秀的圓臉小少年。他個子不高，年齡比林聽還要再小一些，身量也小，看上就像是個孩子。
這段日子太忙，秦雋差點忘了半路飛出來的陳衍宗。
陳衍宗……他來得太晚，沒趕上交個人簡歷的時間節點，秦雋對他也不甚了解，只知道個名字而已。
但根據她這些日子聽到的評價，陳衍宗是個非常非常上進的人，性格開朗，努力工作，積極向上，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經常能有些不錯的點子。裴焱曾提到過兩次，都讚不絕口。
這是秦雋第二次見陳衍宗。小少年穿了一身絳紫色的衣袍，衣服用料昂貴，紋繡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再看其舉止談吐，想來也是大家出身，怎麽會跑到魔域來，還非要進入魔宮呢？
秦雋問系統：“劇情裏有沒有一個叫陳衍宗的男孩兒？”
系統：“檢索中……回宿主，沒有。”
也是，多少在魔宮出類拔萃的人在劇情裏都留不下名字，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的施舍都沒有，像陳衍宗這樣初出茅廬的孩子，又怎麽可能紙上有名。
在系統給的劇情裏，秦雋作為魔域的魔尊，只是男主赫連珩成仙路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絆腳石，蹦跶了幾章，就痛痛快快地為提升男主逼格而死。哪怕按照劇情記載，她死時的修為比男主還要高上一些，依舊不妨礙她被男主越級斬殺，成為爽文的一部分。
連她都只配一個三行的提要，剩下的人，可想而知都淪為蕓蕓眾生中的一部分。
秦雋將註意力放回陳衍宗身上，這個半大孩子確實有些水平，說話做事都有遠超同齡人甚至是遠超成人的成熟穩重。
就算放在仙門世家裏，這都是能拿去做家主培養的苗子，怎麽會淪落到來魔域了？天禦院來的細作？
不光秦雋這樣想，剩下幾位堂主都有同樣的猜測。尤其裴焱，更湊過來耳語。
“宮主，我擔心此人有詐。”
秦雋倒是坦然：“等他詐一個看看。”
拋開這些疑慮不談，陳衍宗當真是個讓領導又愛又恨的新人員工。
一般在企業裏，員工大致就分為那麽幾種。
第一種是嫡中嫡，資源最多，不上一線，幹的是邊緣輔助的工作，上頭有直系，是升遷速度最快的。
第二種是嫡中庶，資源不少，沖在一線，眼界和能力樣樣都出挑，幹的都是最臟最累的活，不見得有直系，升遷也不慢，但永遠是最累的。也是最容易出卷王奮鬥批的一類。
第三種是技術狂，又有技術人又狂，一般走天少計劃或者特招的人才引進，一來就是技術大拿，是所有牛馬都要供著的大佛。
第四種……也是所有員工裏最多的一種，有點天賦但不多的工具人，兢兢業業殺出重圍，天分有但不夠，只能憑努力撞大運，跟對了領導就能喝口肉湯，跟不對人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龍浪白是第一種，林聽是第四種，祝長留……是第三種。
但最讓領導頭疼的，是陳衍宗這種，也是最考驗領導能力的一種員工——
競品空降兵。
這種人最擅長向上管理，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給自己引火燒身，分分鐘都能把你從位置上踹下去自己上位。
陳衍宗年紀雖小，但侃侃而談時的專業素養一點不少，絕對是油鍋裏打滾的老油條。說話做事的風格跟裴焱一樣老道，提及個人情況和對魔宮未來的發展願景時，分析得更是一針見血。若不是修煉了什麽返老還童之術，那必然是從小就在被當成家族繼承人培養才會有的戰略眼光。
當然，也就只有戰略眼光而已。聽起來唬人，但完全是空中樓閣，落在實處的東西不能說沒有，只能說比針腳大那麽一點。
秦雋思索，思考將陳衍宗放在誰的手底下最為合適，左看右看，最後將目光瞄準在存在感最低的慧諦空身上。
在龍文收打分表的間隙，秦雋甚至仔細想了想她與慧諦空的交集。發現此人與她竟然無任何會議之外的交流，當即決定就將人放在慧諦空手下。有這樣一個勤奮又心眼很多的小卷王在，她不信慧諦空還能繼續置身事外做自己的清凈僧人。
靜坐的慧諦空後背發涼，光滑的頭皮在這一刻都在發毛。
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個人，祝長留。
入圍決賽的最後一名，也是上臺展示的最後一名。
祝長留上臺，大步流星，腳下生風，身形挺拔俊逸，氣質瀟灑從容。打著補丁的衣服也蓋不住他內裏的傲氣，看上去神情乖順，老實巴交，可那雙眼睛擡起時，總讓你覺得他有反骨，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跳起來咬你一口。
技術狂的形容或許還不夠準確，秦雋想，這是天生的狂人，註定的逼王。
“我是祝長留。”
開場介紹身份，還直接用“是”字，這必然是個很自信的人。一般人做介紹的時候，常說我叫什麽，而喜歡說“我是誰誰”的人，往往默認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所以直接亮明正身。
但如此狂人，卻在臺上表現平平。
不是內容不好，只是表現平平。
仿佛上臺時的氣場和自我介紹時的篤定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象，祝長留只是個脾氣溫吞，沒什麽特點的普通人。
連笑容都溫吞。
“下面有請宮主上臺為大家講話！”
秦雋回神，祝長留已經下臺了，她匆匆在打分表上寫了個分數，然後起身往臺上走去。
往臺下走的祝長留腳步不經意間放慢，擦肩而過，直到秦雋在臺上站定，才轉身往後臺去。
秦雋清清嗓子，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事。從前在公司，她最常做的就是在每周例會上給組裏員工畫餅，告訴他們未來可期，把所有人帶到她規劃好的未來裏。
現在，這番話用在了沒有未來的魔宮人身上。
“……在你們身上，我看到了魔宮的未來。”秦雋頓了頓，“述職大賽結束後，將進行雙向選崗，各位可以選擇自己心儀的堂主，各位堂主也可以選擇自己期望中的員工。魔宮領導層會充分考慮雙方意願進行配對組合。”
系統：“魔宮領導層是指……”
“我。”秦雋毫不客氣地說。真正的領導層就只有她一個，所以魔宮現在就是她的一言堂。
“魔宮將成立行政部門、業務部門、財務部門、公關部門、技術部門、安保部門、物流部門等，後續會不斷優化組織架構，提高魔宮的工作效率和團隊專業性。”
這是秦雋早就想做的事，現在魔宮七個堂主，責權不清，業務混亂，她想找人發火罵罵業務水平不行都得在腦袋裏轉兩圈這個人到底是幹嘛的，一點也不方便管理。
“具體情況會在魔釘系統中下發通知，大家記得查收，及時提交自己的選擇結果。之後魔宮會開展一系列改革措施，提升諸位的專業能力，增強魔宮的硬實力與軟實力。強化魔宮在魔域的地位，做到行業龍頭，魔域標桿。同樣也會拓展業務線，擴大魔宮影響範圍，沖出魔域，沖向九洲。”
秦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沈重：
“事實上，在很多人還沈浸在魔宮舊日輝煌中時，如今魔域的其他組織正在悄悄追趕，他們與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所以魔宮的每一位更要努力，保持魔宮的領先地位，抓住風口時代的每一個機會，讓‘魔宮’的標簽成為榮譽！”
“最後，祝願大家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祝願大家都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也祝願大家的夢想最後都能成真。以及——”
“讓魔宮再次偉大！”
在熱烈的掌聲中，秦雋回到座位，等著偃月公布最終成績。
群情激奮，慷慨激昂，魔宮門人似乎在秦雋的話語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看到了他們上岸天禦院——不！甚至是打掉天禦院的日子。
沖出魔域，沖向九洲！
讓魔宮再次偉大！
他們是“外面”的棄子，總有一天他們要從這鬼地方殺回去，堂堂正正地告訴那些拿鼻孔看人的上等人，他們——
狗屁不是！
秦雋非常滿意自己的講話帶來的效果，靜靜坐在座位上等最終分數公布。
裴焱從旁探頭，湊過來耳語：“宮主覺得今天他們的表現如何？”
秦雋頷首，神色端穩，看不出一點傾向偏好。裴焱鎩羽而歸，悻悻坐正，他本來想探探秦雋口風，看看她更器重哪個人，將其招攬到自己堂下，日後也好尋個由頭多拉近關系，結果秦雋一句話都不多說，太極打得滴水不漏。
裴焱不語，只一味盤算架構重組之後自己會做什麽。
齊天愚神色略微凝重，眼神看向臺上，卻早不知飄向何處。秦雋的命運——
坐在他一旁的慧諦空察覺到齊天愚真氣紊亂，忍不住問一句：“齊堂主，可有煩心事？”
齊天愚回神：“無事。”
慧諦空不再追問，眉清目秀的僧人念了聲阿彌陀佛，“齊堂主希望招攬到怎樣的下屬？”
一旁，申屠素心正興致勃勃地跟段無咎討論自己準備選什麽樣的人，又準備如何大展身手，像是隨時準備把秦雋踹下來自己當宮主。聽得齊天愚再度神游。
爭……還是不爭？
這是個問題。
慧諦空了然，雙手合十，轉動佛珠，閉目念經，聖光普照。慈眉善目得像是蓮臺上端坐的菩薩，哪裏看得出是曾經屠過方寸山的怒目金剛？
偃月站在臺上，手裏拿著龍浪白剛剛送上來的最終成績，終於準備宣布結果了。
偃月率先公布了第十名到第二十名之間的名次，然後是第二十一名到第二十五名，接著是最後五名。無師自通拉懸念的技巧，成功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萬眾期待裏，偃月說道：“下面，我將公布第五名的名字，從現在開始，獲得名次的門人將由宮主親自頒獎！”
“第五名，祝長留！”
在一片掌聲中，秦雋起身，再次上臺，從龍浪白手中接過特制獎狀，親手交到祝長留手中。
祝長留垂眸，秦雋的手握著玉簡，纖長有力的手比玉簡還白幾分。
他接過玉簡，溫涼的昆侖玉有些燙手。
從第三十名瞬間逆襲到第五名，再怎麽平平也掩蓋不住他看似平平無奇的述職中除去假大空的套話外，全是有用的東西，多到一個不小心就會錯漏知識點的那種。
頒獎，握手，送上一個鼓勵的擁抱。秦雋目送祝長留再度下臺，側頭小聲問龍浪白：“頒獎名次的流程你提前跟偃月對過嗎？”
龍浪白點頭，壓低聲音：“姐姐放心，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提前試過很多次了！”
第三十名……第五名……祝長留……
秦雋合理懷疑祝長留是在控分，精準拿捏自己的名次。
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後來步入職場，秦雋一直是一騎絕塵的第一。但她也同樣知道，在所有競爭中，有一種人是最深不可測的。不是最優秀拿滿分的，也不是最擺爛拿零分的，而是能精準控分想多少分就多少分的。
別人是規則的玩物，但這種人在玩弄規則。
秦雋擡眼，正好迎上祝長留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如此普通的表情放在他這張桀驁不馴的臉上都像在挑釁。祝長留會是那種？
第四名是林聽，第三名和第二名都是跟他們同去渡口談判的老職工，最後一名——
毫無懸念，就是陳衍宗。
這位只有十四歲的少年昂首闊步走上臺，從秦雋手中接過獎狀，眼睛亮晶晶地等著握手和擁抱。
他說：“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還有點意有所指。
秦雋看著陳衍宗肉乎乎的臉龐和圓溜溜亮閃閃的眼睛，他笑起來的時候甚至還有個小梨渦。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從心頭飄過，又轉瞬即逝。
再去琢磨的時候，已經無影無蹤了。
緊接著是前五名上臺發表獲獎感言，秦雋站在邊上，鼓勵的目光看著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面孔，完美端出一副關愛員工的親和領導的風範。
剛好排在第五的祝長留站在她身邊。
秦雋隨口道：“恭喜。”
“多謝。”祝長留的餘光快速收回。
之後秦雋便不再說話了，反倒是祝長留，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瞥過眼來，像是有話要說。直到偃月提醒他該講話了。
祝長留沒什麽好講的，更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隨便糊弄兩句就結束了自己的部分，將註意力全部投到秦雋身上。
輪到秦雋講話了，祝長留光明正大地站在秦雋身後，放任自己的目光看向秦雋。
嘈雜的人群遠去，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秦雋的背影。
突然，秦雋轉身，那雙刀一樣的眼睛從他身上劃過。
那一刻，靈魂都在顫栗。
秦雋只是擡起右手，邀請所有人上前一步，共享來自魔宮門人的慶賀。
-----------------------
作者有話說：[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魔宮人員檔案·絕密】
裴焱：出身榮國皇室，曾任榮國大將軍一職，十年前因背叛、屠殺皇室而被天禦院追殺。
謝妄非：千機樓最後一任樓主，現魔宮堂主，來魔宮的時間、年限暫且不詳，更多情報需進一步探索。
偃月：魔宮元老級堂主，來魔宮的時間最長，曾是禦靈山莊之人，後因不明原因來到魔域。
申屠素心：劍閣出身，身有巨劍，來魔宮的原因不明。
齊天愚：曾為天機樓人，有點強迫癥，眉心有第三只眼，其他情報有待進一步查探。
慧諦空：浮圖宗叛徒，曾是佛門聖子，因命案來到魔宮，存在感較低，常置身事外。
段無咎：魔宮堂主，身份來歷一概不明，眾多堂主中最為神秘的一個。
————閱後銷毀，嚴格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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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自渡口歸來的第一件事, 開會。
開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會。
系統質疑秦雋開會的意義，認為這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並強烈要求任務者秦雋給甲方一個合理解釋。
秦雋嘆息，為自己的孤獨長嘆, 她指著桌上放置的一份又一份個人簡歷說：“若不是這一場場的會議, 我如何能看得到每個人的表現, 我如何能看得到每個人的能力。比如這位，擅長演說，風格活潑，親和力極強，非常適合日後在市場部大展宏圖。再比如這位, 匯報時嚴謹認真，數據詳實，邏輯嚴謹, 推理能力和融會貫通能力極強, 一看就非常適合跟著謝妄非去搞靈器研發。還有這位……”
系統醍醐灌頂，為自己的無知與淺薄羞愧。
系統：“對不起……宿主, 是我錯怪你了。”
“無妨。”秦雋悵然慨嘆, “被誤解是前行者的命運，時間會證明我的決定。”
系統：“宿主加油，系統會努力工作，吃透靈氣編程的關鍵, 為宿主解決流程問題。”
秦雋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現在知道自己努力了，我很欣慰。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系統興高采烈, 屁顛屁顛地走了。
宮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龍浪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姐姐，員工述職匯報馬上開始, 現在走嗎？”
於是秦雋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宮主令，帶上龍浪白，去魔宮目前唯一一座大型學堂，準備聆聽來自魔宮門人的精心展示。
學堂內，已經布置成方便講演的模樣，偌大的映影壁立在最前方，講臺和發言桌一應俱全。下方則是留給魔宮管理層的評委席。
踏著慷慨激昂的音樂，秦雋感慨魔宮總算有了幾分步入正軌的樣子，在熱烈的掌聲中，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是員工述職大賽的決賽，秦雋作為特邀評委出席到場。
在開述職大會前，堂主們多有質疑，覺得這是件費力不討好，而且還浪費時間精力的事情。
秦雋只長嘆一聲，說：“魔宮門人三千，除去各位堂下之人，你們對其他人了解多少？他們又對你們了解多少？你們身為堂主，能不能將人用好，能不能讓每個人在最合適的位置發揮最大的作用？新來的人如何快速融入魔宮、展示自己，這不都是問題？”
秦雋一個一個看過去：“你、還有你，有時間一個一個去觀察，一個一個去了解嗎？”
被指到的申屠素心、謝妄非等人老實搖頭。
“我這是在為你們節省時間，提升效率。”秦雋語重心長道。
所以，這場聲勢浩大的員工述職大賽就這樣開始了，歷時五天，從初賽一路到決賽。
進入決賽的總共有三十名門人，各個都是卯足了勁兒想往上爬。目前分數最高的，是那天被龍文龍武從邊界上抓回來的陳衍宗。
至於這三十人中的最後一名——是祝長留。
秦雋一一看過，其中有不少人名都有些印象，都是當時個人簡歷或述職報告寫得比較出彩的，還有七個人跟著一起乘天工船出去開過會。
秦雋落座後，掌聲才停下來。偃月步履款款地上臺，笑得風情萬種，拉開決賽帷幕。
進入決賽的三十人會根據抽簽順序依次上臺，第一個上臺的是一名叫林聽的女孩子。
小姑娘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眼稚嫩，眼神也怯生生的，但眼中的勇敢像初生的朝陽一樣明媚動人，連打著補丁的衣服都掩蓋不住她的光芒。
秦雋仔細回想片刻，想起自己確實看到過林聽的個人簡歷。林聽是去年才來到魔宮的，一直跟在裴焱手底下進礦坑挖礦，家世一般，偷了玄甲宮的東西，沒能力擺平，被除了戶籍，為了養家糊口給弟弟妹妹掙口飯錢來到魔域謀生，然後就被帶到魔宮。
秦雋對她的簡歷有些印象。在看過不少歪七扭八不堪入目的簡歷之後，一份工工整整，十分用心的簡歷簡直讓她心情愉悅。林聽的簡歷就是如此賞心悅目，公正規矩的字體，認真描述的經歷，甚至無師自通了簡歷排版。
現在，紙上的人和眼前的人對應，秦雋開始思考這位姑娘適合放到怎樣的崗位上發揮自己。
林聽身形不算強壯，修為也只勉勉強強有二渡水準，但從內裏透出一股強韌來。說話時笑容雖然羞澀，但舉止談吐都落落大方，哪怕在這麽多人面前，也絲毫不因自己的出身而影響表現。
是個可以培養的，秦雋想。
“……以上就是我來魔宮的一年。我叫林聽，很榮幸能在今天擁有展示自己所學的機會，感謝各位耐心聆聽。”
“時間到！”
每個人的講演時間都是半刻鐘，時間過短或超時都會扣分。但林聽的時間把握地剛剛好，不多不少。
開場就如此精彩，後面的人壓力就要大了。講臺兩側，能看到候場的其他人多少有些緊張，尤其是即將上臺的第二位。
系統：“請問宿主在她身上看出什麽來了？”
系統等著聽秦雋的高談闊論，試圖從慷慨激昂的言語中給自己拼湊一點任務完成的希望。就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明知道沒用，但是不能沒有。
秦雋相當敷衍地給了個評價：“是個可塑之才。”
系統問：“然後呢？”
自然是沒有然後了。
龍文走過來收打分表，走到她這裏時，放在最上面的那張赫然是齊天愚的評分。他竟然直接給了林聽滿分，秦雋左右掃了一眼，看到大家給的都只是九十大幾的分數，忍不住想問問齊天愚怎麽想的，難道不知道要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的規則嗎？
參賽的門人一個接一個上臺，分數一輪又一輪公布。在聽到林聽能排到前十拿到參賽獎金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齊天愚明顯松一口氣。
這讓秦雋有些好奇。
不等秦雋繼續好奇，第一名登場了。
是陳衍宗，那個長相清秀的圓臉小少年。他個子不高，年齡比林聽還要再小一些，身量也小，看上就像是個孩子。
這段日子太忙，秦雋差點忘了半路飛出來的陳衍宗。
陳衍宗……他來得太晚，沒趕上交個人簡歷的時間節點，秦雋對他也不甚了解，只知道個名字而已。
但根據她這些日子聽到的評價，陳衍宗是個非常非常上進的人，性格開朗，努力工作，積極向上，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經常能有些不錯的點子。裴焱曾提到過兩次，都讚不絕口。
這是秦雋第二次見陳衍宗。小少年穿了一身絳紫色的衣袍，衣服用料昂貴，紋繡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再看其舉止談吐，想來也是大家出身，怎麽會跑到魔域來，還非要進入魔宮呢？
秦雋問系統：“劇情裏有沒有一個叫陳衍宗的男孩兒？”
系統：“檢索中……回宿主，沒有。”
也是，多少在魔宮出類拔萃的人在劇情裏都留不下名字，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的施舍都沒有，像陳衍宗這樣初出茅廬的孩子，又怎麽可能紙上有名。
在系統給的劇情裏，秦雋作為魔域的魔尊，只是男主赫連珩成仙路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絆腳石，蹦跶了幾章，就痛痛快快地為提升男主逼格而死。哪怕按照劇情記載，她死時的修為比男主還要高上一些，依舊不妨礙她被男主越級斬殺，成為爽文的一部分。
連她都只配一個三行的提要，剩下的人，可想而知都淪為蕓蕓眾生中的一部分。
秦雋將註意力放回陳衍宗身上，這個半大孩子確實有些水平，說話做事都有遠超同齡人甚至是遠超成人的成熟穩重。
就算放在仙門世家裏，這都是能拿去做家主培養的苗子，怎麽會淪落到來魔域了？天禦院來的細作？
不光秦雋這樣想，剩下幾位堂主都有同樣的猜測。尤其裴焱，更湊過來耳語。
“宮主，我擔心此人有詐。”
秦雋倒是坦然：“等他詐一個看看。”
拋開這些疑慮不談，陳衍宗當真是個讓領導又愛又恨的新人員工。
一般在企業裏，員工大致就分為那麽幾種。
第一種是嫡中嫡，資源最多，不上一線，幹的是邊緣輔助的工作，上頭有直系，是升遷速度最快的。
第二種是嫡中庶，資源不少，沖在一線，眼界和能力樣樣都出挑，幹的都是最臟最累的活，不見得有直系，升遷也不慢，但永遠是最累的。也是最容易出卷王奮鬥批的一類。
第三種是技術狂，又有技術人又狂，一般走天少計劃或者特招的人才引進，一來就是技術大拿，是所有牛馬都要供著的大佛。
第四種……也是所有員工裏最多的一種，有點天賦但不多的工具人，兢兢業業殺出重圍，天分有但不夠，只能憑努力撞大運，跟對了領導就能喝口肉湯，跟不對人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龍浪白是第一種，林聽是第四種，祝長留……是第三種。
但最讓領導頭疼的，是陳衍宗這種，也是最考驗領導能力的一種員工——
競品空降兵。
這種人最擅長向上管理，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給自己引火燒身，分分鐘都能把你從位置上踹下去自己上位。
陳衍宗年紀雖小，但侃侃而談時的專業素養一點不少，絕對是油鍋裏打滾的老油條。說話做事的風格跟裴焱一樣老道，提及個人情況和對魔宮未來的發展願景時，分析得更是一針見血。若不是修煉了什麽返老還童之術，那必然是從小就在被當成家族繼承人培養才會有的戰略眼光。
當然，也就只有戰略眼光而已。聽起來唬人，但完全是空中樓閣，落在實處的東西不能說沒有，只能說比針腳大那麽一點。
秦雋思索，思考將陳衍宗放在誰的手底下最為合適，左看右看，最後將目光瞄準在存在感最低的慧諦空身上。
在龍文收打分表的間隙，秦雋甚至仔細想了想她與慧諦空的交集。發現此人與她竟然無任何會議之外的交流，當即決定就將人放在慧諦空手下。有這樣一個勤奮又心眼很多的小卷王在，她不信慧諦空還能繼續置身事外做自己的清凈僧人。
靜坐的慧諦空後背發涼，光滑的頭皮在這一刻都在發毛。
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個人，祝長留。
入圍決賽的最後一名，也是上臺展示的最後一名。
祝長留上臺，大步流星，腳下生風，身形挺拔俊逸，氣質瀟灑從容。打著補丁的衣服也蓋不住他內裏的傲氣，看上去神情乖順，老實巴交，可那雙眼睛擡起時，總讓你覺得他有反骨，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跳起來咬你一口。
技術狂的形容或許還不夠準確，秦雋想，這是天生的狂人，註定的逼王。
“我是祝長留。”
開場介紹身份，還直接用“是”字，這必然是個很自信的人。一般人做介紹的時候，常說我叫什麽，而喜歡說“我是誰誰”的人，往往默認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所以直接亮明正身。
但如此狂人，卻在臺上表現平平。
不是內容不好，只是表現平平。
仿佛上臺時的氣場和自我介紹時的篤定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象，祝長留只是個脾氣溫吞，沒什麽特點的普通人。
連笑容都溫吞。
“下面有請宮主上臺為大家講話！”
秦雋回神，祝長留已經下臺了，她匆匆在打分表上寫了個分數，然後起身往臺上走去。
往臺下走的祝長留腳步不經意間放慢，擦肩而過，直到秦雋在臺上站定，才轉身往後臺去。
秦雋清清嗓子，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事。從前在公司，她最常做的就是在每周例會上給組裏員工畫餅，告訴他們未來可期，把所有人帶到她規劃好的未來裏。
現在，這番話用在了沒有未來的魔宮人身上。
“……在你們身上，我看到了魔宮的未來。”秦雋頓了頓，“述職大賽結束後，將進行雙向選崗，各位可以選擇自己心儀的堂主，各位堂主也可以選擇自己期望中的員工。魔宮領導層會充分考慮雙方意願進行配對組合。”
系統：“魔宮領導層是指……”
“我。”秦雋毫不客氣地說。真正的領導層就只有她一個，所以魔宮現在就是她的一言堂。
“魔宮將成立行政部門、業務部門、財務部門、公關部門、技術部門、安保部門、物流部門等，後續會不斷優化組織架構，提高魔宮的工作效率和團隊專業性。”
這是秦雋早就想做的事，現在魔宮七個堂主，責權不清，業務混亂，她想找人發火罵罵業務水平不行都得在腦袋裏轉兩圈這個人到底是幹嘛的，一點也不方便管理。
“具體情況會在魔釘系統中下發通知，大家記得查收，及時提交自己的選擇結果。之後魔宮會開展一系列改革措施，提升諸位的專業能力，增強魔宮的硬實力與軟實力。強化魔宮在魔域的地位，做到行業龍頭，魔域標桿。同樣也會拓展業務線，擴大魔宮影響範圍，沖出魔域，沖向九洲。”
秦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沈重：
“事實上，在很多人還沈浸在魔宮舊日輝煌中時，如今魔域的其他組織正在悄悄追趕，他們與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所以魔宮的每一位更要努力，保持魔宮的領先地位，抓住風口時代的每一個機會，讓‘魔宮’的標簽成為榮譽！”
“最後，祝願大家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祝願大家都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也祝願大家的夢想最後都能成真。以及——”
“讓魔宮再次偉大！”
在熱烈的掌聲中，秦雋回到座位，等著偃月公布最終成績。
群情激奮，慷慨激昂，魔宮門人似乎在秦雋的話語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看到了他們上岸天禦院——不！甚至是打掉天禦院的日子。
沖出魔域，沖向九洲！
讓魔宮再次偉大！
他們是“外面”的棄子，總有一天他們要從這鬼地方殺回去，堂堂正正地告訴那些拿鼻孔看人的上等人，他們——
狗屁不是！
秦雋非常滿意自己的講話帶來的效果，靜靜坐在座位上等最終分數公布。
裴焱從旁探頭，湊過來耳語：“宮主覺得今天他們的表現如何？”
秦雋頷首，神色端穩，看不出一點傾向偏好。裴焱鎩羽而歸，悻悻坐正，他本來想探探秦雋口風，看看她更器重哪個人，將其招攬到自己堂下，日後也好尋個由頭多拉近關系，結果秦雋一句話都不多說，太極打得滴水不漏。
裴焱不語，只一味盤算架構重組之後自己會做什麽。
齊天愚神色略微凝重，眼神看向臺上，卻早不知飄向何處。秦雋的命運——
坐在他一旁的慧諦空察覺到齊天愚真氣紊亂，忍不住問一句：“齊堂主，可有煩心事？”
齊天愚回神：“無事。”
慧諦空不再追問，眉清目秀的僧人念了聲阿彌陀佛，“齊堂主希望招攬到怎樣的下屬？”
一旁，申屠素心正興致勃勃地跟段無咎討論自己準備選什麽樣的人，又準備如何大展身手，像是隨時準備把秦雋踹下來自己當宮主。聽得齊天愚再度神游。
爭……還是不爭？
這是個問題。
慧諦空了然，雙手合十，轉動佛珠，閉目念經，聖光普照。慈眉善目得像是蓮臺上端坐的菩薩，哪裏看得出是曾經屠過方寸山的怒目金剛？
偃月站在臺上，手裏拿著龍浪白剛剛送上來的最終成績，終於準備宣布結果了。
偃月率先公布了第十名到第二十名之間的名次，然後是第二十一名到第二十五名，接著是最後五名。無師自通拉懸念的技巧，成功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萬眾期待裏，偃月說道：“下面，我將公布第五名的名字，從現在開始，獲得名次的門人將由宮主親自頒獎！”
“第五名，祝長留！”
在一片掌聲中，秦雋起身，再次上臺，從龍浪白手中接過特制獎狀，親手交到祝長留手中。
祝長留垂眸，秦雋的手握著玉簡，纖長有力的手比玉簡還白幾分。
他接過玉簡，溫涼的昆侖玉有些燙手。
從第三十名瞬間逆襲到第五名，再怎麽平平也掩蓋不住他看似平平無奇的述職中除去假大空的套話外，全是有用的東西，多到一個不小心就會錯漏知識點的那種。
頒獎，握手，送上一個鼓勵的擁抱。秦雋目送祝長留再度下臺，側頭小聲問龍浪白：“頒獎名次的流程你提前跟偃月對過嗎？”
龍浪白點頭，壓低聲音：“姐姐放心，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提前試過很多次了！”
第三十名……第五名……祝長留……
秦雋合理懷疑祝長留是在控分，精準拿捏自己的名次。
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後來步入職場，秦雋一直是一騎絕塵的第一。但她也同樣知道，在所有競爭中，有一種人是最深不可測的。不是最優秀拿滿分的，也不是最擺爛拿零分的，而是能精準控分想多少分就多少分的。
別人是規則的玩物，但這種人在玩弄規則。
秦雋擡眼，正好迎上祝長留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如此普通的表情放在他這張桀驁不馴的臉上都像在挑釁。祝長留會是那種？
第四名是林聽，第三名和第二名都是跟他們同去渡口談判的老職工，最後一名——
毫無懸念，就是陳衍宗。
這位只有十四歲的少年昂首闊步走上臺，從秦雋手中接過獎狀，眼睛亮晶晶地等著握手和擁抱。
他說：“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還有點意有所指。
秦雋看著陳衍宗肉乎乎的臉龐和圓溜溜亮閃閃的眼睛，他笑起來的時候甚至還有個小梨渦。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從心頭飄過，又轉瞬即逝。
再去琢磨的時候，已經無影無蹤了。
緊接著是前五名上臺發表獲獎感言，秦雋站在邊上，鼓勵的目光看著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面孔，完美端出一副關愛員工的親和領導的風範。
剛好排在第五的祝長留站在她身邊。
秦雋隨口道：“恭喜。”
“多謝。”祝長留的餘光快速收回。
之後秦雋便不再說話了，反倒是祝長留，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瞥過眼來，像是有話要說。直到偃月提醒他該講話了。
祝長留沒什麽好講的，更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隨便糊弄兩句就結束了自己的部分，將註意力全部投到秦雋身上。
輪到秦雋講話了，祝長留光明正大地站在秦雋身後，放任自己的目光看向秦雋。
嘈雜的人群遠去，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秦雋的背影。
突然，秦雋轉身，那雙刀一樣的眼睛從他身上劃過。
那一刻，靈魂都在顫栗。
秦雋只是擡起右手，邀請所有人上前一步，共享來自魔宮門人的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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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魔宮人員檔案·絕密】
裴焱：出身榮國皇室，曾任榮國大將軍一職，十年前因背叛、屠殺皇室而被天禦院追殺。
謝妄非：千機樓最後一任樓主，現魔宮堂主，來魔宮的時間、年限暫且不詳，更多情報需進一步探索。
偃月：魔宮元老級堂主，來魔宮的時間最長，曾是禦靈山莊之人，後因不明原因來到魔域。
申屠素心：劍閣出身，身有巨劍，來魔宮的原因不明。
齊天愚：曾為天機樓人，有點強迫癥，眉心有第三只眼，其他情報有待進一步查探。
慧諦空：浮圖宗叛徒，曾是佛門聖子，因命案來到魔宮，存在感較低，常置身事外。
段無咎：魔宮堂主，身份來歷一概不明，眾多堂主中最為神秘的一個。
————閱後銷毀，嚴格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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