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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靈堂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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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靈堂起火

入夜, 林綰從昏迷中蘇醒,懵懂睜開眼,窗戶半開著, 寂寥微涼的夜色就這樣湧了進來,薄紗隨風飄揚,她翻了個身,恍然發現身側空蕩蕩的。

原本她已經習慣獨自入睡, 偏偏那人闖進來, 與她幾度溫存, 再毫不留情地甩手走人,咽氣了事, 留她一個輾轉難眠。

今晨的情景冷不丁從腦子裏冒出來, 她半闔著眼眸,心裏像被什麽掏空了一塊。

月色太過清冷, 她擡眸對上那輪明月,眨了幾下眼, 發現自己擠不出一滴眼淚。

她靜默地端坐許久。

“桂秋。”

“大娘子,”桂秋從昏昏欲睡中乍然驚醒,下意識攥緊她的手,揉了揉眼睛,“您醒了?可還有哪裏不適?”

林綰反握住她的手, 笑了笑, “擾你清夢了,我睡了多久?”

桂秋看了一眼窗外,嘴裏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語,猜道:“約莫五六個時辰了,大娘子您在靈柩旁暈倒, 大夫來瞧過,說您這是悲痛過度,身子虛,睡一覺就好了。”

轉而憂愁地看著她:“主君已逝,老夫人見您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就主動攬過喪儀的事務,將主君的靈柩停在正堂,現在人都在那邊。”

林綰沈默著,看得桂秋愈發焦心,正想著拿什麽話勸慰,就聽見她冷淡的回應。

“知道了。”

桂秋剛想提醒,她今日在聞景的靈柩前,一滴眼淚也沒留,府裏上下紛紛議論,說她這個大娘子薄情寡義,夫君去了也絲毫不難過,白瞎了聞景留下的萬貫家財。

話到嘴邊,門外猝然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侄媳婦!侄媳婦!快醒醒,我們大家夥有事要與你商議!”

是二房和三房的叔嬸。

桂秋一骨碌起身,就要開門把人趕回去,被林綰拉住,後者無聲搖了搖頭。

接著就聽見趙氏偽善的聲音:“弟弟弟妹,快低聲些,兒媳還睡著呢,莫要吵她清夢了,讓她好生睡一覺罷……”

二叔登時就不樂意了:“大嫂嫂你也太心善了!景哥兒病故,我們大家夥兒誰都傷心,多好的一孩子。可到底我們是長輩,這三更半夜的,哪有小輩安睡,讓長輩們在外頭候著的道理?”

趙氏:“林綰她平日裏就是這樣,現下景哥兒去了,總不好讓人覺著我們欺負她。”

二叔還想說些什麽,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晚風吹拂,樹影搖曳,夜風裹挾著寂寥的月色從她頸間穿過,吹起幾縷散發。

林綰只著單薄素裙,身形纖細柔弱,面上沒有多少血色。

門外眾人一時沒有說話,只聽見隱約的吸氣聲。

“不知各位長輩深夜前來,是要與我商議何事?”她嗓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敲門的是二房媳婦,她離林綰最近,訕訕地收回叩門的手,“外面風涼,進去說。”

林綰側身,示意他們進去坐下。

趙氏率先開口:“林綰啊,你嫁進我們聞家三年,就管了三年的家,我們府上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老爺子臨死前也說過,會善待各位族老兄弟。所以我們大家今夜前來,就是想你把景哥兒的遺產還回來,莫要負了老爺子遺願……”

二房媳婦一聽不樂意了,不滿道:“祖宗家業自然是人人有份,景哥兒雖不是大哥親生,那說到底也姓聞,他的遺產不都是聞家家產,自然是不能獨吞的!”

三房媳婦也附和:“我們雖是長輩,卻也是站在你的立場考慮。景哥兒雖去了,你也還是我們聞家的人,自然也要為整個聞家考慮,不能中飽私囊啊。”

這說了半天,就是為了她手裏那一半遺產。

林綰沈默了片刻,忽然覺得,聞景不在了,繼承他諾大的產業也是無用,留些銀子傍身就是。

便要招手讓桂秋去取那官皮箱。

外頭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逢恩急匆匆趕來,手裏攥著什麽。

自打今晨聞景身故起,就沒人見過逢恩的身影,現下又急匆匆出現,趙氏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預感。

逢恩掃視一圈,目光在林綰面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趙氏身上。

他展開手中的遺囑,念道:

“主君生前有立遺囑,相分田宅、奴婢、財物,皆聽此令,聞老爺子生前留下的聞家祖產,皆歸還於老夫人,另外留下城東十餘處田宅。剩餘的產業,由於主君膝下無子女,皆由林大娘子繼承。”

二叔沖上去就要奪過他手裏的券書:“一派胡言!景哥兒的家產不就是我們聞家的家產,就算他膝下無子,也還有遠哥兒繼承,哪裏輪得到林綰這個外人?!”

逢恩先他一步收起券書,語氣不善地警告他:“主君立遺囑時,既有族中耆老見證,又有鄉部嗇夫等官吏見證,一式三份,二爺要是毀了這券書,那可就要告官府了。”

二叔仍是咄咄逼人:“哪來的見證?!今日耆老都在,我倒是要看看哪些人聽過這份遺囑!”

趙氏面色陰沈得能滴水,轉頭看見林綰眼眸中的錯愕,連忙抓住她。

“你早就知道?大夫說聞景是多年積勞導致身體虧損,早有斷言活不過半年,半年前你們就預料到有這一出,聞景才早早地把家產留給你這個狐貍精!說,你到底用的什麽法子蠱惑他!”

林綰被她攥得疼了,一把甩開她的手。

“是。那也是官人的主意,婆母不妨好好想想,你這麽些年來都對他做過什麽,他為何要在你面前隱瞞?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逼著官人去府衙立遺囑。”

趙氏索性不裝了,伸手就要抽她巴掌,手腕被林綰一把制住。

“前些時日,你還使喚婆子在官人的湯藥裏下毒,人現在還關在柴房裏,叔叔嬸嬸但可去審查!”

趙氏氣得發抖:“你、你你個賤婦!竟然血口噴人。”

二叔三叔對視一眼,心中也覺得甚是奇怪,聞景和大嫂一向母子情深,反倒是跟林綰疏遠,怎的會忽然改主意立遺囑,將自己掙的家產都留給林綰。

想著想著,也覺得林綰的話有幾分道理。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地火光沖天,夜幕都亮了幾分,眾人大驚走出屋外,聽見下人大聲喊叫:“走水了!走水了!”

林綰率先沖出去,抓著一個小廝問:“哪裏走水?”

小廝似乎是被她的神情懾住,嘴唇囁嚅,哆哆嗦嗦地回:“正、正堂,主君的靈柩今夜正停在那。”

話還沒說完,面前的人影就已經消失在廊上。

他顫顫巍巍地回頭,看見趙氏和幾位老爺夫人面色鐵青地看著升起的火光。

一側的逢恩淡定地擡頭看了一眼,不急不慢地收好券書,順勢提醒了角落的桂秋:“官皮箱收好了,你家大娘子恐怕要遇到點麻煩,要是真心替她著想,就去鄭同知府上請張大娘子來坐鎮,再旁敲側擊一下林知府,好歹不能讓自己女兒受委屈。”

桂秋方才魂都飄了,聽見他這話,點頭如小雞啄米,“好,好,我這就去辦。”

將要跑出扶荷軒時,她乍然驚醒。

逢恩跟了主君這麽多年,主君突然身故,他好似也不悲傷,從容交代後事,像足了旁觀的看客。

來不及想這麽多,她逆著救火的人流,趕緊出府。

*

林綰趕到正堂的時候,火勢已經控制下來。

梁木被燒得焦黑,斷梁的木屑撲簌簌往下落,有幾根搖搖欲墜,猛然墜落在地,阻斷了救火的道路。

外頭一圈的火勢已經漸漸縮小,正中央的火勢仍沒有止住,火焰卷著濃煙沖破正堂的屋頂,直沖天際。

而堂內正中央,躺著的正是聞景的棺木。

林綰想也不想,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周圍的下人連忙拉住她,“大娘子不可!裏頭的火勢太大了,隨時都有梁木砸下來,您進去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的!”

林綰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聞景的屍身燒成灰燼。

那樣的話,連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外側陡然砸落一整根梁木,濺起的木屑帶著滾燙的溫度,落在林綰裙邊。

似乎連老天都要與她作對。

火舌將堂內一切吞沒,周圍的景象因竄起的火焰而扭曲,她看著最中央那一副四四方方的棺木,一點一點地被火焰燒成灰燼。

火光中,似乎露出那人的一角壽衣。

身側人來人往,望火樓的人也來了,等火勢徹底撲滅時,堂內一切已燃成焦灰。

林綰邁開步子走到聞景所在的地方,眾人也圍了上來,掀開燒焦的木板,下面的人已經燒成灰燼,只留下幾截或長或短的腿骨。

連屍身都無法保全。

她伸手就要捧一把灰。

趙氏他們早就趕到了,出聲喝止。

“住手,不可壞了規矩!就算是燒得只剩灰,那也是要祖宗禮制定棺下葬的!難道你想讓景哥兒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嗎?”

林綰收回手,緩緩蹲下,看著他們一點點將聞景的骨灰捧起來。

心裏默默念著:你我夫妻一場,來生若有緣再會,我定要對你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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