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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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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身故

夜裏, 聞景留宿扶荷軒,扶荷軒的丫鬟們紛紛探頭去瞧寢屋裏久未吹熄的燭火,夜半三更時, 傳水的聲音一遍遍回蕩在廊上。

才冷落了幾日,聞景就像久未開葷一半,急促且激烈地在床榻上獻殷勤,好似要把前幾日虧欠的統統補回來。

林綰被他折騰得腰間極酸, 整個人癱軟無力地趴在軟枕上, 低頭一看, 白皙細膩的肌膚上遍布紅痕,一道道暧昧的痕跡落在她的眼裏, 都像是離別的誦詩。

聞景剛從水房沐浴完出來, 赤.裸著上身,勁瘦的腰線上水汽未消, 打眼望去,朦朧中有一股勾魂攝魄的魅力。

林綰強忍著腰間酸痛,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沖動,驅使著她忍著酸痛走上前,緊緊貼在聞景身上。

她只著單薄裏衣,肌膚相貼時,才能讓心定下來。

聞景揉了揉她的耳珠, 又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 撫慰般勸道:“阿綰,即便沒了我,你也能好好生活的。”

這句話裏更有離別之意。

林綰難過得就要哭出來,眼淚滾到眼角,又硬生生被她憋回去。

她從沒愛過人, 也沒被人好好愛過。

於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原本只有桂秋一人,現在多了個聞景。

床笫之間,有幾個瞬間,她覺得聞景是愛她的。

然後,上天便要無情地將他從自己身邊奪走,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聞景一下又一下地撫拍著她的後背,指腹沿著她的脊骨一寸寸往下,閉著眼也能描繪出它的形狀,眸光幽深。

*

翌日,林綰醒得格外遲。

昨夜一直折騰到天將破曉才休止,加上痛哭過幾回,腦袋格外昏沈,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剛下床就覺得頭重腳輕。

剛一下地,就因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而扶住了檀木圓桌的邊沿,勉強穩住身形。

桌上的油燈燃盡,因她的動作搖晃了幾下,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綰因這聲響清醒了幾分,忽覺口幹舌燥,想倒盞茶,卻發現茶壺空空如也。

到這裏,她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今日桂秋當值,以往她總是能飛快捕捉到自己起身下床的動靜,今日卻遲遲不來,就連屋裏掉東西發出這麽大的聲響,外面也沒有人來敲門詢問。

一切都顯得有些古怪。

甚至,連聞景也不知所蹤。

她心裏終於生出幾分慌亂,手忙腳亂地穿上軟緞鞋,隨意套了件鶴氅,推門而出。

屋門“吱呀”一聲推開。

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

她顧不上儀態,手忙腳亂地跑到丫鬟們的隔間、後院、一切本該有人的地方,現在都空空如也。

只有昨夜聞景帶來的官皮箱還在。

偏在這時候,天上紛紛揚揚下起雪來,庭院中光禿禿的古松無聲望著她,片刻後,她提起裙擺,步履如飛地往靜文齋的方向走去。

過道裏積了一層薄雪,她的軟緞鞋禁不住滑,走兩步便落下了,她顧不得回頭撿,索性脫了鞋,赤著腳踏在雪地裏,積雪裏的寒氣沿著腳心一點點沁入體內,她冷不丁打了幾個寒戰,目光卻始終望著前方。

從扶荷軒到靜文齋的路程忽然變得好漫長,以往總覺得一眨眼就到了,今日卻怎麽也望不到頭。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有人發現她。

“大娘子?您……怎麽還在這裏?”

林綰勉強擡起頭來看著她,睫上落雪,視線模糊不清,她看了好一會才認出這是打理後院花草的丫鬟。

“主君在哪?人都去哪了?”她聲音沙啞,還打著顫。

丫鬟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又看到她動得通紅的雙足,連忙扶著她走到隔壁的堂屋。

“大娘子,您先緩一緩,今兒個……恐怕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您去處理。”

林綰見她支支吾吾的,更是生氣,“如實道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前廳的方向,然後轉過頭來,唯唯諾諾地回說:“大娘子,節哀。”

“今晨商鋪裏來人回說,主君突發惡疾,城裏能排得上號的大夫都趕去救治了,人也沒救回來……現下靈柩正停在廳上,老夫人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將消息告訴大娘子您,就連扶荷軒的下人也被扣住了。”

林綰腦子裏嗡的一聲巨響,霎時一片空白。

聞景死了。

就在昨夜,她們的肢體糾纏在一起,好似要將對方的血肉都融進自己的骨子裏,耳鬢廝磨,一覺睡醒,人就沒了。

林綰不相信。

她一把推開丫鬟,跌跌撞撞地往廳上去,拐角處的廊柱擦破她的手臂,腳下沒留意到的臺階摔破了她的膝蓋,等到了廳上時,她整個人面色慘白,身上還披著聞景的鶴氅,裙擺下的腳背通紅,一路淌著血也渾然未覺。

聞景今晨突發惡疾,卻好似早有預料一般,早早地給自己備下了靈柩,如今人正躺在他量身定做的木頭盒子裏,面容平靜,跟往常無異。

仿佛他只是小憩,不稍片刻就會醒來。

此時廳上,趙氏和族中耆老都到齊了,她原本正哭哭啼啼地訴著這孩子命苦,就看見林綰披頭散發地闖進來,全然不顧儀態禮數。

趙氏強忍著心中怒火,眼眶熱淚未聽,一邊用帕子拭面,一邊走到林綰身側,假模假式地摟住她的肩膀。

哭嚎道:“我兒年紀輕輕又才華出眾,正值壯年啊,老天爺怎麽就這麽狠心把我兒奪去了,留下我們這一雙寡母寡妻該怎麽辦是好?天爺啊,你真是不公平啊!”

一旁的族老也紛紛落淚,白發人送黑發人,送的還是這家族裏最有出息的孩子,任誰都要感慨落淚一番。

林綰雙手死死扒著靈柩,目光從始至終落在聞景的面上,任由趙氏怎麽搖晃、哭喊,她都紋絲不動。

既不哭鬧,也不落淚,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趙氏的目的還未達成,餘光裏瞥見她這幅模樣,反倒欣喜,握著她的手,一邊抽泣一邊問:“好孩子,你起的遲,我怕你悲慟過度,就沒忍心告訴你。今晨晏如病發,全城的大夫都來了,都救不成,人是沒了,你再看他也活不過來。”

林綰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族老們這下也放眼看過來,見林綰面上沒有一滴淚,不禁皺眉,竊竊私語。

“這婦人還真是鐵石心腸,聞景去了,她一滴眼淚也不流。”

“聽說是夫妻不睦,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我看啊,景哥兒這身子指不定就是她背地裏用藥吃壞的,最毒婦人心!”

“話說,景哥兒留給大嫂嫂多少家產?日後這聞家的產業,還得找個得力的人繼承。我看三房的孩子就很有出息,聞遠年紀尚輕,我提議還是先讓三房代為打理。”

……

趙氏一聽這話,那叫一個火冒三丈。人還沒涼透呢,就在這盤算人家產業了!

但,若是今早婆子所言不虛,聞景將一半的家業都留給了林綰,自己得的只有半數……

趙氏眼眸中忽然升起騰騰怒火,半瞇著眼打量林綰,看見她腳上的傷痕,實在是氣不過,往傷處狠狠一踹——

林綰吃痛跌倒在地,原本就身子虛,加上方才一路踏雪走來受了寒,禁不住趙氏這一踹,昏倒在地。

趙氏趁機命人將她帶下去。

隨後掩面而泣,對著一眾族老:“大房家事不力、人丁不永,先是大郎夭折,隨後老爺子也跟著去了,景哥兒好不容易撐起諾大的家業,也勞累過度去了。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好,沒有能力替他們分憂,只希望他們父子三人九泉之下莫要怨我才是……”

二房、三房的媳婦連忙上前攙扶著她,細聲細語勸說:“大哥去得早,大嫂嫂這些年的不易,我們都看在眼裏,景哥兒命薄,怎麽能說是你的過錯呢?”

趙氏一貫是個菩薩面,跟族老兄弟們關系也不錯,這一哭便贏得了大半憐憫。

見目的達到,她漸漸收起淚,哭腔還在:“並非如此,確實是我教子無方。各位耆老們也知道,景哥兒並非老爺親生,身上也沒有聞家的血脈,他這一去,家業理應是歸還到聞家手裏,但是……”

眾人一聽到家產就急:“但是什麽?大嫂嫂你快說啊!”

趙氏掩面道:“但是景哥兒受那婦人蠱惑,將半數家業都交到她的手裏,留給我的不足半數……都是我的過錯,將這樣的毒婦人引進家裏,敗壞了聞家的家業,我無言面對老爺,無言面對聞家祖宗!”

“豈有此理!!”

他們一下子就急了,暴跳如雷,尤其是二房、三房的幾個叔侄,吵著鬧著要見林綰,甚至還要人將她捆上來。

聞家原先敗落,其中就有這些族老兄弟的緣故,將祖輩留下的萬貫家財揮霍幹凈,大都一無所長,個個花錢如流水,賺錢的門道一竅不通。

他們心裏門清,若是沒有聞景,就憑聞老爺子留下的那丁點兒家業,還不夠外債多,聞家早就敗落了,哪有他們這些年的好日子?

但,這些家業也決計不能落在林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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