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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是想她們來,還是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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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是想她們來,還是我來?……

冬至一過,陵州下起了鵝毛大雪,春日裏熱鬧的畫舫被凍在河上,船尾結了冰柱,看上去蕭條異常。

逢恩在城中策馬歸來,急急勒轉韁繩,馬兒嘶鳴聲震破了清晨的寂靜。

他快步穿過門廊,掀起竹簾,淡淡的檀木香氣傳出。

“主君。”他垂首,靜候著裏頭的傳喚。

竹簾晃動著投下一片搖曳的斜影,沙沙聲伴著輕微的腳步聲,裏頭的人淡聲開口:“查清了?”

逢恩恭敬垂首,遞上手中書信。

“二十年前,花月樓曾出過一位姓沈的花魁娘子,名動陵州,無數富商官員為其一擲千金,身價超群。”

聞景淡淡地應了一聲,這樁舊事廣為人知,真正重要的部分在後頭。

“因這位花魁的緣故,花月樓也跟著聲名鵲起,傳聞老鴇收了萬金,將花魁娘子賣給林知府做妾。”

眼瞧著聞景有些不耐煩,逢恩話音一頓,切入正題。

“這是市井上流傳的版本,屬下經日打探,從昔年花月樓的夥計口中得到另一個說法。”

“聽說當年沈娘子還未成為花魁時,曾有一位書生日日光顧,一夜千金,卻只談經論道,試圖勸沈娘子從良。”

這樁秘聞當時鮮有人知,花月樓的媽媽們亦不知情,僅有門廊上守夜的婆子偶然撞見一兩次,茶餘飯後的閑談。

聞景往屏風後遙望一眼,確認床榻上的人昏睡著,問道:“如此說來,是花月樓棒打鴛鴦?”

逢恩欲言又止,隨後搖頭:“書生無情。”

“書生家中原也算得上富裕,奈何家道中落,科舉不中,想要流連青樓卻當上了說客。游說不成,最後剃度出家。”

聞景微微挑眉,有些詫異。

“沈娘子嫁入林府後,二人本無交集,可數月之後沈小娘有了身孕,又不知何故被邪祟纏身,林知府心急如焚,便請了山上的道士驅邪。正巧,是當年的書生。而後林知府便知曉了二人的往事,對沈小娘不問不顧,連帶著肚子裏的林四姑娘也不受待見。”

林綰排行第四。

終於,聞景開口問道:“她可知情?”

逢恩遲疑片刻,“應該,不知情。”

在沈小娘進府之前,林世修也納過幾房妾室,先後暴斃身亡。邪祟一事是何人的手筆,一目了然。

昨夜林綰忽地起了高熱,一遍遍喚著沈小娘的名諱,聞景便派逢恩去探查當年之事。

游廊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依稀有女使交談,逢恩意會聞景的眼神,退出房外。

桂秋卷起竹簾,朦朦晨光照入屋內,壓低了聲音問:“主君,大娘子可醒了?”

昨夜林綰忽起高熱,扶荷軒上下的女使婆子忙了半宿,才勉強將燒退了。

期間有人竊竊私語,大娘子起燒,主君守了一夜,親力親為,實是夫妻情深,美談一樁。

層層紗幔後,床榻上的人還在酣睡。

桂秋便讓人退了大半,留下幾人在門外候著。

昨夜聞景便讓人在屋內置了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放了扇花鳥屏風暫作隔擋。

商鋪的管事前來匯報事項,隔著屏風,僅能瞧見書案前主君的輪廓。

這還是他們頭一回進到內宅,以往再要緊的事,主君也是在靜文齋處理的。

聽聞大娘子落水著涼,主君體貼照顧,原已體貼入微到了這種地步。

“今歲蜀錦暢銷,開春後可再進購,管事的每家賞銀五十兩。”

管事的喜逐顏開,有說有笑地陸續離開扶荷軒。

林綰剛從夢魘中醒來,剛一睜眼,就看見聞景的背影在身前不遠處,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開始打量起他來。

熹微晨光透過窗欞打在聞景的側顏,輪廓瘦削,面上的絨毛清晰可見,神情都變得柔和起來。

在同管事的說話時,眉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嗓音波瀾不驚,好似沒什麽事情能讓他著急。

日光刺得她瞇了瞇眼,伸手揉了揉,揉散了惺忪睡意,睜眼對上聞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醒了?”

突如其來的四目相對,林綰驀地紅了臉,那抹嫣紅一路蔓延至耳根處,耳珠紅得能滴血。

她輕輕應了一聲,嗓音有些啞,病氣還未消除,坐起身時頓感頭重腳輕。

聞景走到床榻前,扶著她的背坐起來,倒了盞茶遞到嘴邊,順勢探了探她的額心。

“燒是退了,身子還未好全,躺著吧。”

她忽地有些恍惚,只記得落水時的零星片段,下意識問道:“三哥和四姐可安好?”

昨夜林綰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水,又有聞景和趙氏的幾句言語,府裏的旁支大約都摸清了如今的形勢,今日天還沒亮,就已派人來送了五花八門的補品,旁敲側擊問著主君和主母的相處狀況。

一聽聞景日夜不眠照顧著,心中也就有了數。

沒想到她一醒來就問這個,聞景楞了一瞬,說:“阿覃說她原本險些落湖,幸得你推了一把,兩個孩子都無礙。”

頓了頓,又問;“可還記得昨夜你說了什麽?”

昨夜忽然起燒,頭痛欲裂,只記得意識模糊時好似見著了阿娘的身影,她來了也不說話,只微笑著站在床頭,林綰在夢中哀哀求著她不要離開。

屋門敞開著,外頭的女使們聽見屋內有動靜,方才就已候在門外,此時正急切地往裏頭探腦袋。

二人的對話被打斷。

聞景掃了一眼,笑了笑,“夫人是想她們服侍你更衣洗漱,還是我來?”

他今日是抽了哪門子的風?!

伺候人更衣洗漱明明是下人該做的事,聞景長這麽大,估計是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吧!她豈敢勞煩他?

林綰嘴角抽搐了下,勉強笑著應道:“這點小事怎敢勞煩官人?官人日夜守著我,已是很過意不去,外頭的事務繁雜,官人忙了這些日子,回去好好歇歇吧。”

聞景也不多言,命人將書案撤了,便回了靜文齋。

她這廂剛醒,林府的馬車便到了門口。

上次她和林世修不歡而散,又有顧栩落榜一事,林蓁在府上大鬧了一回,又是摔東西又是責罰下人,風聲都傳到外頭去了。

來的卻是她的嫡母,李大娘子。

作為知府夫人,掌管著林府中饋,除卻林世修的例銀外,每月還有不少私銀進賬,大部分都是外頭的人相求辦事,偷偷塞的賄賂。林世修早些年上任時,還不屑於收這等來路不明的賄銀,後來因貼補李家,手頭緊了,便也默許李氏私收賄銀。

是以李氏和林蓁母女的吃穿用度向來都是最好的,在外面的派頭也足,永遠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今日也不例外。

“你家大娘子呢?我這個做母親的親自來探望,她怎麽也不出來迎接?這就是你們聞府的禮數?”李氏平日裏就註重保養,雖已生育,面上卻無多少疲態,滿面紅光,就連眼尾的褶皺也要細看才能看清。

林綰和聞景成婚三年,李氏從未登門拜訪過,頭一回來便是這樣的態度,府裏的下人們瞧了,暗戳戳啐一口。

大娘子又不是從她的肚子裏出來的,幼時處處苛待,眼見如今風光了,就上門來擺親娘的架子,別是打秋風來的!

好歹也是知府夫人,心裏罵罵就是,表面上還是畢恭畢敬地將人迎到廳上,又去請了林綰。

*

扶荷軒。

桂秋剛飲了口茶,險些沒被嗆著。

“什麽?!李大娘子來了?”

說完看向茶桌前坐著的林綰,見她還在悠哉游哉品著茶,頓時急得團團轉。

“姑娘......不,大娘子,您、您快收拾一下,咱得出去見客,讓人等急了可又要借這由頭罵您了。”

先前在林府時,因著伺候林綰的緣故,桂秋作為貼身女使也低人一等,處處受人白眼,一旦有壞事就栽贓到她頭上。桂秋百口莫辯,偏偏主掌後宅生死的李大娘子也看她不順眼,不由分說就是一頓打。

聽見她的名號,桂秋打心眼裏害怕。

茶蓋輕合,發出清脆的瓷響,隔著氤氳水汽,隱約可見林綰微垂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的病氣。

“母親可說了為何事登門?”

桂秋的焦急又轉為擔憂。

“多半是為了二小姐的婚事。大娘子,您這病還未好全,不宜走動,還是奴婢去和林夫人說,讓她改天再來罷......”

林綰打斷她:“不。”

又笑道:“咱們家這位大娘子的脾性如何,你還能不知道?今日她既然來了,沒得到她想要的,斷然不會就此離去。”、

“且去瞧瞧她要說什麽罷。”

臨走前,桂秋回望一眼茶桌上還泛著熱氣的茶湯。

用過午膳後,林綰說她有些心神不寧,便開始做起茶來,做成後邀她品鑒。

桂秋是個粗人,哪懂插畫品茶這等雅事,連聲拒絕,但經不住林綰軟磨硬泡,最終還是接過茶盞。

剛飲一口,就聽見前廳的消息,茶沒喝成,興致也消了大半。

她嘆了口氣,轉身快步跟上林綰。

前廳的李氏已然等候了一盞茶的工夫。

林綰邁步跨入前廳,笑意盈盈。

“母親怎的來了?”

李氏頭也不擡,揉撚著腕間的佛珠,嗓音冷淡:“孽女,跪下!”

裏外的下人皆是一驚,瞧見情況不對,紛紛退下。

桂秋急得快要哭出來。

從前在林府時,每每李氏心情不佳,便會把氣撒在林綰身上,隨意尋個由頭讓她在院子裏跪上一整日,亦或是罰她在冬日裏掃洗庭院,凍得手腳和臉蛋通紅,身子不自主打顫。

如今她已嫁作人婦,成一家主母,李氏卻在眾人面前給林綰難堪,實在是過分!

林綰並不惱,示意下人將門關上,廳上頓時昏暗下來。

“看來母親是來興師問罪的。”她不急不慢地坐到圈椅上,“孩兒成婚三年,母親從未登門拜訪,這頭一回來,便是要我跪下,母親的心真狠。”

李氏將佛珠往案上一甩,“砰”的一聲,橫眉怒視:“你裝什麽?!搶了蓁兒的婚事,踩在她的背上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你還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林府供你吃穿,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養育之恩?”

“蓁兒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一個娼妓生下的小雜碎,還有臉置喙她的婚事?”

“給你留一個平妻的位置已經是給你臉面了,沒讓聞景休妻,你該偷著樂才是!還不趕緊勸說夫君迎娶嫡姐進門,張羅婚事!”

一旁的桂秋已經聽不下去,張嘴剛要辯駁,就聽見林綰心平氣和地開口。

“我尊稱你一聲母親,也是給足了你臉面,我當然記得在林府的日子。”

如螻蟻般卑微,食不飽、穿不暖,是以她更加珍惜眼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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