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沈小娘

關燈
第19章 第 19 章 沈小娘

李氏見狀愈發惱怒,就差沒站起來指著她鼻子罵。

“小雜碎你說什麽?!呵,誰是你母親?當年若不是那賤人勾引官人,怎麽會生出你這小雜碎。就是你阻了我蓁兒的婚事。”

她忽地想起什麽,冷笑一聲,“要是我把姓沈的賤人做過的事告訴聞景,你猜他還會不會想像現在這般縱容你?”

林綰的臉色倏地冷下來,話裏帶了些戾氣,“你說什麽?”

當年沈小娘和那書生的事情被發現後,林世修勃然大怒,將知情的一幹人等統統發賣,這等家門醜事才沒有傳揚出去。

李氏如今攤在明面上談,已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然而此事亦是林綰的逆鱗。

李氏輕笑一聲,重新坐下。

“我當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沒成想就這點能耐,早知道提一嘴那賤人就能讓你老實,我也不用費那功夫讓你父親來勸說女婿。”

林綰攥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泛白,半晌,松開手。

“母親若是為了二姐的婚事來,也不必在我這費口舌了,官人沒有納妾的打算,也不準備娶平妻。”

她這說的是實話,偏偏李氏不信。

當年趙氏帶著浩浩蕩蕩的聘禮登門說媒,他們夫婦二人原是瞧不上這等商賈人家,碰巧娘家侄子犯了事,貼了不少銀子才將人從牢裏撈出來,為了彌補這虧空,才想著將女兒嫁進來。

雖有些委屈,可聞家好歹是陵州富商,能享個榮華富貴也不錯,便應了這門婚事。

結果聞老爺病重,聞家產業動蕩,一個搞不好便是傾家蕩產,李氏可不舍得將女兒嫁進來受罪,便拉林綰替嫁。

趙氏自然是不願的,可人已上了花轎,拜堂成親,再不情願也得憋著。

可眼下瞧著,林綰和聞景成婚三年都還未圓房,說不準聞景心裏還惦記著和蓁兒的婚約,只要把林綰這個礙事的除去,她的寶貝女兒就能嫁進來享福了。

她豈能眼睜睜看著那賤人的女兒過得比自己女兒好?!

“我先前就是這樣教你的?男人娶妻納妾是常事,何況也給你留了平妻的位置,你該知足!而不是心生妒忌,蓁兒也是你的嫡姐,待她進門後,你們姐妹倆和和睦睦,也有個照應不是?”

見硬的不成,李氏正準備軟磨硬泡,就看見林綰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

“在我面前母親就別裝了,剛剛還準備用我小娘的舊事要挾,不知道父親聽見你說這話,會不會心寒呢?當年他可是嚴令府中人不得再提此事,母親怎的自個兒破了規矩?”

李氏瞧著她那雙勾人的瀲灩水眸,和沈小娘當年有幾分相似,怪不得她幾次提出要將林綰送到城外莊子上,林世修都舍不得處置,看來是心裏還惦記著那個賤人。

可為了林蓁的婚事,她只能忍氣吞聲。

“我瞧著這事,還是讓晏如自己決定。你說他不願納妾,可我倒是聽說,前一陣子他納了姓溫的表姑娘進門,沒兩天又將人送回老家。我瞧著,是你的主意吧。既然是一家主母,還是不要如此善妒!你這三年未能誕下子嗣,可別絕了聞家的香火。”

溫泠的事情,還真是跟她半點關系沒有!

她冷靜下來,問:“母親想如何?”

李氏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冷嗤一聲。

“要麽,你去說服聞景,娶林蓁進門做平妻。”

“要麽,我告訴他當年沈小娘和那書生私通的事情,我倒是要看看,他還有什麽理由不休妻。”

廳上寂了一瞬。

下一瞬,林綰猛地擡手,將手中茶盞往地磚上狠狠一摔——

茶盞的碎片四濺,有幾片落在李氏的鞋邊,她失聲尖叫,連忙用袖子擋臉:“林綰你瘋了!”

林綰面無表情地坐著。

“這些年你們向我支的銀子足有數萬兩,從前我在林府短衣缺衣,應該花不了這麽多銀子罷?還有,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提我小娘的事情,她是因何去世,你最清楚不過了。”

桂秋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她看著林綰長大,熟悉她的每個眼神和一舉一動,平素對任何事都不甚在意,因而時常是微笑著的,可這樣的人一旦發起火來,面上愈是不顯,心裏的怒火便愈是猛烈。

尤其是沈小娘的事情,只一言半語就能輕松將林綰激怒。

地上的碎瓷片子,誰也不敢伸手去撿。

李氏心中略有些發虛,嘴上仍是強硬,“那賤人命薄,生下你就開始病重臥床,還能怎麽死的?病死的!”

林綰掀起眼簾,靜靜地看著她。

“府上為何有邪祟?林蓁又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候高熱不退,法事做完便立刻退燒?帶有我小娘筆跡的信箋又是何人仿照,送到書生手裏的?在她軟禁期間,你每日都送湯藥來,又是何居心?”

從前她想不明白,見識過種種陰謀詭計後,她倒是想明白當年張大夫那句話的含義。

當年經手的人都被李氏除去,再追究陳年舊事難於登天,可這不代表她會忘記。

李氏被她逼問得啞口無言。

門後忽然有人輕敲了敲門。

“大娘子,主君過來了。”

廳上二人都有些驚訝。

李氏得意又不屑地瞪了林綰一眼,壓低了嗓音說:“你在聞景面前裝得再好也無用,待我將此事告知他,眾人知曉聞家主母有個通奸的生母,你猜他會不會將你掃地出門?”

桂秋氣急敗壞地拽著她的衣袖:“大娘子怎可這樣對我家姑娘!你這樣是要遭報應的!”

李氏嫌惡地甩開她,“滾開!什麽臟東西也敢碰我......”

門“吱呀”一聲打開,聞景的目光從廳內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林綰手上。

“怎麽出血了?”

林綰這才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看了看掌心,方才碎瓷片子飛濺,估計是那個時候劃傷的。

“啊,這是方才......”

她的嗓音漸漸有了溫度,連她自己也沒發覺。

桂秋連忙喚人去拿藥箱來。

看見聞景進門,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跟自己這個丈母娘問安,而是關心林綰,她心中火氣更盛,還是強裝著好聲好氣對聞景說道:“晏如啊,方才我們母女二人敘舊,聊得忘乎所以,連案上的茶盞都沒瞧見,都怪我,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留神。”

前一刻還一口一個小雜碎的罵著,現在倒是演上母女情深了?桂秋忍不住朝她扔了個眼刀。

聞景拂袖而立,垂眸看著女使給林綰上藥,嗓音平淡。

“岳母大人今日忽然造訪,小婿倉促準備不及,未能遠迎,還望見諒。”

這是暗指她不請自來的意思。

李氏心中火氣忍了又忍,想著家中女兒哀聲哭泣的模樣,實是心疼。

只好再忍。

她堆起笑:“這不是聽說綰兒落水,我這個當母親的來瞧瞧,看看能否照應一二。畢竟她一個人嫁進聞府,身邊也沒個人能照應,晏如你外頭的生意也忙,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親自照料了。”

轉頭親昵地摸了摸林綰的頭,後者下意識避開。

“剛剛綰兒還在跟我撒嬌,說惦記家中姊妹,我說正巧啊,蓁兒也日日跟我哭訴著要見妹妹呢,可是綰兒畢竟嫁進來,我們也不好叨擾。”

“可若是蓁兒也嫁進來,那她們姊妹二人就有照應,也能給你誕下個一兒半女延續香火,晏如你說這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林綰低頭看了一眼包紮到一半的傷口,神情平靜得好似一個看客,明明她才是這件事中受委屈最多的人。

聞景淡聲開口:“夫人意下如何?”

林綰擡頭看他,還未等她開口,李氏搶先一步替她回答:“綰兒自然是一萬個願意的!從前在府裏她們姊妹二人關系就十分親近,蓁兒嫁過來了,綰兒也有人解悶不是?”

女使包紮完畢,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充耳不聞。

聞景終於拿正眼看李氏,面上掛著淡淡的笑,眼底卻毫無笑意。

“阿綰既然已經嫁到我們聞家,我們夫婦二人做的決定,恐怕與林夫人無甚幹系。”

李氏有些震驚,像是沒聽見他說的話,“你說什麽?”

聞景:“我說,我沒有娶妻納妾的打算,林夫人也不必急著將女兒送進來。”

李氏的臉色徹底白了,由白轉紅,氣得說不出半個字,剮了林綰一眼,甩手就走。

廳上終於安靜下來,林綰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腫脹。

“給官人添麻煩了,這回父親母親應該是消停了。”

聞景忽地從袖中掏出一沓油紙包好的點心,放在檀木案幾上。

“今早出門辦事時路過北城門,聽聞橋頭鋪的果子一絕,就順路帶了些回來。”

門外的逢恩聽見這話,忍不住微微側目。

哪裏是順路買回來的?今日主君特意推了和其他老板的會面,打馬親自去橋頭鋪買回來的。

林綰掀開油紙,瞧見裏面包好的酥黃獨,不由得展顏微笑。

“謝謝官人,平日裏我就愛吃他家果子,日日使喚翠鶯去買呢。”聽府裏的老人說,人在心情煩悶的時候就該吃點甜的點心果子,吃完心情就疏朗了。

她顧不上用帕子,直接用手撚起一塊酥黃獨送入口中,外皮金黃酥脆,榛子、松子、榧子的香味在口中迸濺,在冬日裏吃最適合不過。

聞景默默看著,冷不丁冒出一句。

“其實方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綰被果子噎了一下,連忙飲了口茶潤潤嗓子,擡眼不可置信地問:“你都聽見什麽了?”

他如實道:“沈小娘。”

林綰眸光一沈,沒有說話。

她想說,她的小娘沒有通奸,那是旁人給她扣上的莫須有的罪名。可畢竟沈小娘是青樓花魁出身,這樣的出身之下,再多的解釋都無用。

她最終沒有說出口。

聞景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她開口,便坐到她對面。

“你昨夜起燒時一直喚著沈小娘的名字,我便讓人去查了查當年的事情,來龍去脈都已知曉。”

林綰微微張開口,有些詫異。

李氏原想用此事作把柄要挾她,卻沒成想聞景早已知曉此事,並且查清來龍去脈......意思是,知道當年真相?

她連忙問:“那,官人可知道當年的書生現下在何處?當年經手此事的人都已被滅口,可有找到線索?”

聞景看著她滿臉焦急,“你先別急,此事我已有頭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