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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她怕是只顧得上枕頭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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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她怕是只顧得上枕頭底下的……

山風拂過窗外的梅枝,積雪撲簌簌落下,聽上去像是腳步聲,林綰從書案前擡頭看了一眼,正好望見枝頭綻放的紅梅,獨獨往窗臺上探出一枝。

她合上賬冊,起身將寒梅折了下來,頓時滿室幽香。

桂秋端了茶水果子,推門進屋,瞥見書案上高高一沓賬冊,勸說道:“夜已深了,大娘子還是早些歇息,明日再看吧。”

林綰搖了搖頭。

“這幾年父親沒少借我的名義挪用莊上的款項,”她指了指賬頁上密密麻麻的用朱筆圈出的地方,“這些帳明面上做的好看,實則全是對不上數的,劉伯是個聰明人,給了我兩本賬。”

一本是呈給聞景看的,另一本,則是實際的賬目。

畢竟拿夫家財產貼補娘家也不是什麽稀罕事,若想兩頭都不得罪,又能將自己撇幹凈,這是最好的法子。

怪不得劉伯能做幾十年管事,這等看人行事的本事還是有的。

桂秋倒沒把此事放在心上,“聞家能做成陵州富商,不得也靠咱老爺疏通官場上的關系嘛,主君同老爺關系匪淺,不會計較這區區幾兩,奴婢瞧大娘子是多慮了。”

林綰擰著眉,稍有些不悅。

“那也是他們外頭的事,我們管不著。但若是內宅成了父親的私庫,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她抱起賬冊,順手拾起梅枝,往屋外走去。

桂秋連忙上前給她披上狐裘,“都這個時辰了,大娘子還要去何處?”

推開門,檐牙垂掛著晶瑩冰柱,遠處青山著白衣橫臥,濃雲漸漸變得清澈,她緊了緊狐裘的系帶。

“去找主君。”

*

寢屋內,檀木漆案上的高足香爐熏煙裊裊,樹影斜斜投入屋內,門外響起一陣輕淺的敲門聲。

聞景剛從湯泉處回來,又沐浴了一趟,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凝神思索片刻,上前開門。

瞧見林綰站在門口,眼中並無多少詫色,掃了一眼她抱著的賬冊,便知來意,側過身子讓她進屋。

“夫君。”林綰放下賬冊,坐在案前,嗓音淺淺的喚了一聲。

“我是來請罪的。”

細碎的雪花隨風湧進屋裏,聞景抵住嘴唇,低低地咳了兩聲。

“你我夫妻一體,何來請罪一說?”

果然,她還真猜對了,聞景早就知道陰陽賬冊一事,對林世修的舉動也了如指掌。

林綰輕咬著下唇,解開狐裘的系帶,單薄的寢衣遮不住突起的鎖骨,頸側的肌膚細膩誘人,她面色緋紅,像是熟透了的蜜桃。

“我一介鄙陋婦人,不會料理莊務,讓外頭的人鉆了空子,致使桐安莊的帳目不明。官人將後宅交予我打理,我卻辜負了你的信任,是以有請罪一說。”

聞景的目光掠過她的頸下,喉結不自覺滾動,嗓音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暗啞。

“天冷雪重,夫人先把衣服披上。”

林綰露出一抹得逞似的笑,很快遮掩下來,乖乖將狐裘披上。

“我在陵州的生意多要仰仗岳丈大人,既是疏通關系,那必然要宴請游樂,既然自家有現成的場所,貼補些也無妨。”聞景淡聲說。

陰陽兩本賬冊,光是去歲的進項就少了足足三千六百兩,足夠外頭普通百姓吃上一輩子的。

他不僅知道這處莊子賬目不清,還知曉林世修的所作所為,面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得不讓令她感嘆,商人眼中利益分明。聞景既然不追究這款項的去處,只能說明他還需要林世修的助力。

林綰眼簾微微垂下。

只要這事不追究到她頭上,倒也無所謂。

這也是她來此的目的。

“都是自家人,何來仰仗一說。官人今夜可服過藥了?”她面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心中嘀咕著。

要是喝過了,她就先回屋睡覺了。

不料聞景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桌上的藥碗,許是下人們怕天冷藥涼,上頭蓋了碗蓋,屋裏又熏了香,所以她進門的時候並沒聞到藥氣,便以為他已經喝過藥了。

林綰嘴角的笑有些掛不住,既然要裝賢妻,那就得裝到底。

“那我伺候官人服藥。”

聞景幹脆地應了下來,理所當然地坐在椅上,任由她將藥一勺勺送入口中。

林綰看著他的薄唇一張一合,唇角沾上湯藥的水漬,頓時有些恍惚。

原先在府裏的時候,靜文齋裏總有三兩下人候著,二人從未單獨相處過。成婚三年,這還是她頭一次與聞景這般親密,仿佛她真的在努力盡到妻子的義務。

持著湯匙的手在空中一滯,湯藥灑了些許。

聞景看了她一眼,接過湯碗一飲而盡,濃厚的藥氣還在室內彌漫,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放下湯碗,掃了一眼案上的賬冊,語氣平淡:“後宅的事務,夫人自己決斷即可,讓劉伯不用往我這送。”

窗外夜色濃沈,偶爾有棲眠的寒鴉驚飛,林綰忽然彎著眼睛笑了起來,油燈的火焰在她眸中搖曳,顯得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

“官人對我這麽放心?”她笑著問道,看上去確有幾分真心實意。

聞景攏手撥開那幾本賬冊,“有何不放心的?這幾年你把後宅打理得很好。”

聽見這話,林綰心中便踏實幾分,既然聞景對她沒有戒備,那麽她只需再吹吹枕邊風,裝有紙契銀兩的匣子就會再添上幾張。

說不定,聞景一個高興,就將桐安莊留給她了呢?

“官人說的是哪裏的話,這都是妾身該做的。”

桃花粉面含羞,卻難抑心中激動,她隨手取過盤中的柑橘,仔細剝開外層的橘絡,遞給聞景。

他垂眸盯著那雙柔荑,幾滴橘汁順著指尖一路淌下,似有留戀般停於皓腕上,雪肌上一點橘紅格外明顯。

他默了片刻,才接過橘瓣,並未送入口中。

“夜已深了,夫人該歇息了。”

林綰了然,今夜的目的已達成,繼續待下去可能會惹人生厭,盈盈福身後離開。

“今夜官人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案邊的賬冊上,一枝寒梅靜靜地插在書頁中,滿室的熏香中都帶了些霜雪的氣味。

聽著林綰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於雪中,他起身將門合上,轉身走到書案旁。

緊接著雙指一撚,綻放的紅梅被攔腰折斷,嫩紅的花苞被隨手放在一側,手腕猛地一轉,細細的花枝如利劍般飛出——

“允南。”他清冽的嗓音順著窗縫傳到院子中。

窗欞外,古樹無風搖顫,簌簌積雪落,緊接著走出一位身披黑衣的男子。

齊允南繞到樹前,看了一眼插在樹幹上的梅枝,滿是讚嘆地說道:“嘖嘖,入木三分。這才數月不見,手勁變大了啊。”

他從外頭拉開窗戶,利落地翻身進屋,解開披風,露出一張清俊的臉,眉宇中帶著些許英氣,乍一看那雙薄唇還與聞景有幾分相似。

聞景將手中的橘瓣放下,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直到齊允南徑直坐在他對面,才緩慢擡起頭。

“誰讓你坐下的?”

那是她方才坐過的圈椅。

齊允南立馬換了張椅子,嬉皮笑臉地湊到聞景跟前問:“方才那位,就是你的娘子?你在這可真是越活越滋潤了。”

聞景睨他一眼,並不搭理,問道:“與你無關,事情辦得如何了?”

這麽些年下來,齊允南也逐漸摸清了聞景的脾氣,知曉他不願多談聞家的事情,抖了抖披風上的薄雪,周身散發的寒氣被屋內的炭火消融,他從身上抽出一本小冊子。

“閼京都亂成一鍋粥了,這麽些年來官家子嗣單薄,好不容易讓貴妃產得一子,未滿周歲就夭折了。官家哀慟,燕王底下那幾個爭得熱火朝天,也就你這能得幾分安寧。”

外頭風雪重,齊允南一路打馬而來,眉目間都已凍上斑白的霜雪,唯獨這本冊子幹幹凈凈,一點兒沒濕,想必是被小心翼翼置於貼身之處。

聞景語氣緩了緩,給他倒了盞熱茶,旋即接過冊子翻閱。

“照律例立嫡立長,如今官家膝下無子,燕王年邁,其子將要過繼為皇太子。長幼有序,有什麽可爭的。”

齊允南細細嗅品茶香,啖了口茶,不經意感嘆道:“無非是想仿照當年懷王的道路罷了。”

太祖皇帝膝下共三子,早年間冊立的懿德太子病逝後,燕王扶持懷王發動兵變,懷王登基繼位,也就是當今聖上。

風止雪靜,屋內惟餘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案邊上的一豆燈火搖曳。

聞景半晌沒說話,目光從書冊上掃過,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溫思平,好一個溫家!”

齊允南心中一震,眼前人白袍曳地,看上去溫潤儒雅,卻在開口的瞬間殺機四溢,眸光仿佛在雪裏淬過般森寒可怖。

饒是他與聞景熟識多年,此時也不得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直言:“溫思平這廝藏得太深,我的人花了好些力氣才將他揪出來,本想嚴刑逼問那東西的下落,他卻先我們一步,咬舌自盡了。”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這事兒動靜太大,險些讓閼京那兩個察覺,下回我——”

“這事你不用再插手了,”聞景打斷他,嗓音毫無起伏,“你已幫了我大忙,剩下的我來處理。”

齊允南疑惑:“溫思平死在閼京,屍身都不許運回陵州,你要如何處理?”

聞景掃視片刻,將冊子壓在最下方,置在書案邊不起眼的角落,神情十分寡淡。

“他女兒,不是還在我府上嗎?”

溫思平此人老奸巨猾,心思深重,手裏握著這麽個燙手山芋,還能一面瞞著閼京,一面牽制聞景,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此物一出,天翻地覆。

齊允南忽然想起方才屋裏的溫婉女子,瞧著聞景對她的態度,不似無情。

“你家那位大娘子,難道不會介意?”

屋內寂了寂。

他看著聞景捏起一瓣柑橘,指尖稍稍用力,澄黃晶瑩的橘汁順著指尖淌下。

眉宇間的寒氣似乎消融了幾分。

“介意?她怕是只顧得上枕頭底下的金銀細軟。”

齊允南笑了笑,“倒與你有幾分相配。”

只是他在意的,要比金銀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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