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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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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公正

“用全族換來的姻緣,你很喜歡吧?”

這話在鄔皎玉聽來無疑是狠毒至極的,他原本就沒有表情的臉上更顯露出陰鷙冷漠的凜冽。

瞧,他明明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惡毒,甚至還能在這種時候提起當做反擊,他明知道自己做的惡事會讓人痛苦,但這苦沒落到他自己的身上,所以他無所謂。

虞元修自以為踩中了鄔皎玉的痛處,有些得意地笑起來,“你現在和當初有什麽不同?都是床榻上給人解悶的玩意兒,也不對——你不止得在床上伺候他吧,你還是他的暗衛,我好吃好喝倒是養出了頭白眼狼來。”

鄔皎玉的神情不辨喜怒,在虞元修等著他失控發瘋的時候,只是輕輕反問:“你知道嗎?楊振軒天不亮時剛剛咽氣。”

虞元修楞了一下,面前這人白皙漂亮的面孔在這句話中都顯得陰森而詭譎。

“他不是…”

“我沒有殺他,讓他自生自滅。”鄔皎玉的神情竟有一絲詭異的慈悲,仿佛沒有親手殺他就是恩典一般,在虞元修驚疑不定的眼神中添上一句,“他只是贖罪而已。”

所有人都應當贖罪。

單純的填命怎麽夠?那怎麽能算是贖罪?

所以為私欲折辱他的白文賀和玉芙蓉要被淩遲,為功名仕途榮華富貴推他出去的梁有為要吞金而亡,至於親自動手殺人的楊振軒…他要在黑暗裏靜靜地爛掉。

鄔皎玉瞧著虞元修,緩緩道:“你想好自己要怎麽贖罪了嗎?”

“我沒有罪。”虞元修猛地坐直,死死瞪著鄔皎玉的臉,“犯上謀逆的是你們!”

“看來你還沒想好,沒關系,我幫你。”

鄔皎玉目光冰冷,“你應當穿著囚服、帶著鐐銬去游街,受天下萬民的審判,在鬧市上斬首示眾。”

虞元修最愛惜自己的名聲,最是看不起布衣平民,怎能忍受被所有人看著他狼狽游街的醜態?他果然如鄔皎玉所料那般猛地站起身,往日那張還算俊朗的臉如今因憔悴與震怒而扭曲,嘶啞咆哮:“不可能!他怎會容你做這種有損皇室顏面的事?”

“自然是因為他縱著我。”鄔皎玉從袖中取出匕首,當啷一聲扔到地上,“不過我可以給你個機會,你自盡吧。”

自盡。

虞元修目光凝住,他緩緩蹲下身去撿那把匕首,他是帝王,就算死也應當無畏,可那只手還是顫抖到連匕首都撿不起來。

不是每個人都能坦蕩地赴死。

虞元修癱坐在地上,他怕死,很怕死。

明知道自己不願就死的下場有可能是被鄔皎玉用那些搓磨人的法子殺死,他還是沒有撿起那把匕首自盡的勇氣,哪怕這只能讓他偷生片刻,他又不願求饒,嘴唇也顫抖著,半晌才發出幾近崩潰的嘶吼。

“我…我不死,憑什麽?!憑什麽!!!”

“懦夫。”鄔皎玉丟下兩個字,轉身便走。

門被拉開,日光如瀑布般傾瀉入室內,虞元修擡眼看著,看著那個人走入光中,而後門砰地被關上,那一瞬間虞元修覺得他就此墮入無垠地獄,沈入永遠無法見光的深淵。

在院子裏等了半晌的錦瑟跟在鄔皎玉身後問:“你就不怕他真自盡啊?”

“他不會。”鄔皎玉輕嗤,“貪生怕死,貪財好色,他樣樣都占,連一句‘你動手啊’都不敢說的人,指望他揮刀向自己嗎?”

錦瑟頗覺讚同地點點頭,有人不得不忍辱偷生,但虞元修就是單純怕死,他又問:“所以你打算怎麽著他?讓他這麽輕松地死了可不像你的手段。”

鄔皎玉沒答,只是微微仰起臉。

日光晴好,映得他眸色更淺,白皙若瓷釉的臉頰上,一支淺粉色的桃花開得正盛,像是一尊精致金貴的鑲琉璃白瓷雕,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卻是凜如霜刃。

“贖罪麽,要公正。”

他不會多要虞元修的,但該他受的也少不了。

宮變一月後,從除夕到正月末,安陽城的風波才漸漸平息,虞觀止的登基大典定在下月十六,已經從安北動身來都城的太妃蘇姣也會被冊為太後,廢帝虞元修也悄無聲息地啟程去皇陵——無人相送。

與他熟悉的人幾乎都在這一個月內被鏟除幹凈,時彥澤和方仁和都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北漠則有江則修趕回安北去坐鎮,雖說他們死了首領,但案子查明兇手也已伏法,虞觀止的安北兵強馬壯,休養生息至今完全不懼戰,於是北漠只能在開春時再擇使臣來和談,看似是並不像再動刀兵的意思。

城外的一莊子上,這時節沒法農耕,雜役們都在莊子裏做零碎的活。

“前幾日送來那個,還下不了床呢?聽說是宮裏犯了錯的太監,舌頭都被割了!”

“可不是麽,那臉都瞧不出個人樣兒了,我瞧著像是燙的,得虧啊這天還涼著,要是趕到熱時候,恐怕他都得爛咯!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還兩說呢!”

“管事說了,要活不了就扔亂葬崗,別到時候死在這兒,晦氣得很。”

“下個月十六,新皇就要登基了,聽說是之前在越州的越王,這麽多年都沒娶妻,坊市貼得那個告示你們都看了沒?他還要將那個男寵娶進門,封皇後呢!”

院子裏的聲音清晰傳入一間貧簡屋子,連張床榻都沒有,只有幹草編成的墊子,上頭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躺在那上面的人在大冷天穿得單薄破舊,他只能蜷縮著,身上沒有一處不疼,太久沒有進食水,虛弱得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瀕死感讓他陷入無邊的恐慌中,想要說話,但口中空落落的只有血腥味,可他不想死…

拼盡全力挪到了門邊,遍布凍瘡的手推不開門,只能敲出一點動靜來。

“嗬…嗬嗬…”

口中聲音含糊不清,外邊雜役的閑聊聲還斷斷續續地傳來。

救我…救救我!我是皇帝…我不該在這裏…

終於,有人聽見動靜將門推開了些,光刺得瞇起眼,恍惚間聽見那人說:“哎,這人醒了欸!嘶這臉…嚇死我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混在一起,他漸漸什麽都聽不清了,沒人知道他是誰。

天子不愛民,那就親自來嘗嘗人間疾苦,這是公正。

.

寢宮中,宮人在給鄔皎玉試冊封那日的袍子,大安帝王以玄為尊,凡是祭祀、大朝會等場合,都著十二紋章玄袍,而皇後則是黑袍朱裙,鳳冠嵌東珠、墨玉、紅瑪瑙,可這大安朝唯一一位男皇後讓禮部犯了難。

韓紹急得頭發一把把地掉,終於從庫房裏尋出了當年的一頂鑲紅瑪瑙的金掐絲發冠,又重新嵌了東珠在上,以玉、東珠為流蘇,華貴精美,禮服則是以墨朱二色制成與天子制式無二的模樣。

鄔皎玉撥弄了兩下胸前的流蘇墜子,回頭給坐在短榻上喝茶的虞觀止看。

“和衣裳還挺重。”鄔皎玉撚起那用金線繡的袖子,“你非要娶我,吏部和其他大人怎麽都沒反應?”

大安就沒有男妻這個說法,更遑論如今皇室子嗣雕零,兩個嫡系的王爺沒有子嗣,宗族裏能挑出來的小孩更是不超過一手之數,皇帝要綿延皇嗣,以固過本,之前楊家可是拿這事兒煩了虞元修很久。

現在他那位娘娘和養母還在冷宮裏呢。

“阿澈。”虞觀止招招手。

鄔皎玉便走到他面前去,任由這男人勾起垂在胸前的東珠墜子,親密得旁若無人,周圍的禮部官員和宮人們都垂下頭。

“我能給你的,都會給你。”虞觀止手往下,目光也落在鄔皎玉被刺繡精致腰封束起的腰身,那一截腰又細又韌,摸上去時細膩如玉,手輕輕一挑——腰封便被虞觀止解了下來。

在那價值千金的腰封落地錢,一只白皙纖瘦的手掌將之穩穩接住,鄔皎玉瞥了眼靜候在一旁的人,往後退半步。

“好好說著話,你要幹什麽?”

淺色眸子睜大,眼神也有些警告意味。

雖說在王府親熱時就暗衛遍地,但這人都明晃晃站屋子裏呢,鄔皎玉還是接受不能。

他問:“真沒人遞折子讓你收回成命?”

言官有勸諫之責任,筆尖一落,罵起人來不留情面。

虞觀止笑而不答,將茶盞擱小幾上,吩咐道:“都下去。”

“是。”

針工局的宮人與等著的禮部官員紛紛退出門。

門剛被關上,虞觀止便起身將人撈到懷裏,垂目打量這一身錦袍,輕聲地讚:“真漂亮。”

鄔皎玉渾身都莫名地燙起來,還不等開口,就被人捏著下頜輕啄了一下唇。

他對上虞觀止的眼神。

狼王正如同狩獵一般地盯著自己的獵物,暗沈沈的眼神又沁透了愛與欲。

“我的阿澈。”虞觀止嗓音低沈,“你要穿著這個嫁給我。”

這是嫁衣。

鄔皎玉手裏還攥著自己的腰封,白皙指尖都泛起薄粉。

“…知道這衣裳要緊,就先放開我。”

虞觀止笑著將唇貼到他暖熱的頸,話音也帶著莫名的灼熱。

“不想知道為何無人上折子反對麽?”

鄔皎玉就知道這其中虞觀止不可能什麽都沒做,畢竟這世上識相的人不多。

“所以你做了什——”

虞觀止轉身便將人壓到短榻,鄔皎玉背抵著窗欞,腰身懸空繃出漂亮弧度,被壓著吻得脖頸漫上一片紅,他向上仰著頸去迎合虞觀止的吻,細瘦的指尖緊攥虞觀止繡著墨竹的衣襟,與帝王袞袍十二紋章相同的袍子在被一件件地褪去扔到地上,中衣半褪的鄔皎玉氣喘籲籲地低聲:“衣裳…”

那是禮部趕制出的,若被扯壞了,禮部的大人和針工局的繡娘都要哭天搶地。

“註意著呢。”虞觀止很溫柔地鉗制住身下人的後頸,壓著他從脖頸往下吻,素來從容不迫的聲音也急躁起來,“沒弄壞,你乖一點。”

虞觀止近來忙得很,鄔皎玉在宮中也沒閑著,兩人忙得睡覺都得各自抽時間歇,上元節那日對坐著吃了幾顆湯圓便合衣囫圇睡過去,到了今日,虞觀止瞧見這人穿上嫁衣站在自己面前,便無論如何也把持不住了。

鄔皎玉沒見過這樣急切索求的虞觀止。

哪怕是那晚他給自己用藥,虞觀止都能抱著他先緩解藥性再慢條斯理地做到最後,如今時辰才過晌午,他便這般急不可耐,連動作也更莽撞。

用作冊封大典的禮服倒是無礙,可他貼身的衣物便都是被生生撕扯開的,動作間還在他白皙如玉的身上留下撕扯時的勒痕,虞觀止會在他被勒紅的痕跡上輕柔地吻。

在床榻上從來都只能任人引導做主的鄔皎玉幾乎被虞觀止的欲火點燃,沈溺在虞觀止贈他的歡愉中難以抽身。

而這一次,虞觀止不止喚他的乳名阿澈,還在他耳畔邊吻便用喑啞低沈的聲音喚“皎玉”,一聲又一聲喚的眷戀深情。

久未親近,虞觀止兇得失控,即便是素來能忍耐的鄔皎玉也有些受不住,直到天色將晚時雲雨收場,渾身都還在顫抖的鄔皎玉被攏在懷裏,那只曾經掐著他後頸的手溫柔地撫過後脊,親吻輕啄也落在眉眼。

“阿澈。”虞觀止有些羞慚地瞧著懷中仍在失神的人,只能盡力地輕柔安慰,“哪裏疼麽?”

鄔皎玉還沈淪在未散的情潮中,沒聽清他說什麽,只隱約聽見柔和語氣,下意識地將自己埋進這個懷抱中,像幼鳥歸巢般尋求庇護與安撫。

他從沒哭得這麽兇過。

虞觀止知道自己今日過分,吩咐人備水與晚膳後,便抱著鄔皎玉吻他的鬢發與耳廓,良久,懷中人才算冷靜下來。

擡眸便對上虞觀止憂心忡忡的眼神,一時間赧然得說不出話,虞觀止見他這幅眼尾帶紅的可憐模樣,懊惱之餘又有些隱秘的歡喜,是他占有欲作祟又得到滿足後的快意。

“別怕我。”虞觀止輕聲地說,“阿澈,我愛你。”

他怕這一次的失控會讓對情事本就抵觸的鄔皎玉更怕。

但這個向罪魁禍首投懷送抱的索要安慰的小雀並沒有退卻,因仇恨而枯萎幹涸的荒蕪在虞觀止的寵愛中開出了花,鄔皎玉靠在虞觀止的肩上,用哭過後嘶啞帶著鼻音的聲音小聲回應。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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