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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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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姻緣

生在天家,不爭就要死,虞觀止自小就懂得這個道理,他看似與世無爭的母妃能一直在宮中得寵,靠得也不是淡泊名利不爭不搶。

本該百官休沐的日子,因越王的一句話而開了個大朝會,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審了當朝皇帝,那接下來自然是要與朝臣商議國事了,畢竟北漠的使臣和一族首領死在安陽城中,虞元修被囚在他自己的寢宮裏,搖光不好留在宮中,便回了越王在安陽城的宅子。

從除夕到初一,安陽城天翻地覆。

但與搖光從前設想的不同,他知道越王勢大,但從沒想過他沒動安北兵馬,而是從內攻破了這固若金湯近二十年的安陽城。

搖光這個情報頭子就知道不少安陽城的事,連官員府邸都進出多回,虞觀止手中捏著這些官員的把柄只會更多,所以與世家為虎作倀的官員們都倒了大黴, 連搖光都領了差事帶人去抄了幾個當官的宅院,虞觀止則是根本沒有機會從宮中出來,搖光領差事時聽玉衡說,自初一那天至今已然三日過去,虞觀止也就睡了四個時辰,都是在禦書房小憩。

初四那日,又一次大朝會,宦官宣讀了景文帝虞元修的罪己詔,而後要將那烙著玉璽大印的罪己詔貼到坊市去昭告天下,天子自請廢黜為庶人,終生守皇陵贖罪,而兩位宗室王爺,一個雙腿已殘,一個臥床不起,而環繞在安陽的四大營也早已落入虞觀止的掌心,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也理所應當地落到他的手裏。

殿堂之上,以時彥澤為首的官員恭請越王登基為帝。

搖光再見到虞觀止是在初五,搖光被玉衡帶到禦書房時,虞觀止正躺在外間的短榻上休息,他生得高大,在這張小榻上只能蜷縮著側躺,玉衡不會多叮囑“別吵主子睡覺”這種話,將搖光帶到便去忙自己的事。

禦書房內只有他們兩人,搖光只聽得見虞觀止平穩的呼吸聲,他五感敏銳,其實在進門的那一刻,他聽見虞觀止的吐息亂了一瞬,應當是醒了,但知道進來的人是誰,所以放任自己再次睡著。

他是真的累了。

搖光坐在短榻邊上低頭瞧他,虞觀止一直都是沈穩可靠的,好像天塌下來都能撐住一樣,但其實他也是血肉之軀,壓在他身上的不只有舊時仇怨,還有整個天下。

虞觀止沒有睡太久,很快便睜開眼,撐身坐起來時手臂一攬,將坐在旁邊的搖光摟入了懷。

“阿澈。”

搖光聽見他嗓子都是啞的。

自從互通心意後他們鮮有分離時,至少每日都能見上一面,這還是頭回三天三夜都沒能見著,搖光學著虞觀止往日安撫自己的動作,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背。

“怎麽不多睡一下,很累了吧。”

“很想你。”虞觀止在搖光頸側輕輕落下一個啄吻。

他沒有立刻退開,就這麽伏在搖光的頸間,溫熱吐息撩得搖光幾欲躲閃,他對虞觀止的觸碰猶為敏感,但瞧他這幅累慘了的模樣,又不忍心推,只能無奈地與他貼著耳鬢廝磨,溫存了一小會兒,才低聲問:“一會兒還要見那些大人嗎?”

虞觀止“嗯”了一聲,終於從搖光的頸間擡起頭,他捏了下搖光的鼻尖,輕聲問:“就想問這個?”

皇位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搖光遲疑了片刻,他們這些跟著越王的暗衛自然都是要有賞的,無論是會走明路為官為將,還是繼續在暗中為他辦事,可搖光不一樣,虞觀止說過,他不是暗衛了。

而且初一大朝會上,他也已經恢覆了自己原本的身份——鄔皎玉。

“還要問什麽?”他抿著嘴笑,勾著虞觀止的指尖問,“問陛下想怎麽安置我?”

“還不是陛下呢,你好大的膽子。”虞觀止聲音低啞卻含著笑,眼神也柔和若軟雲般,“宮中今日才清幹凈,想著將你接進來也是無趣,不如在外邊玩兩日,禮部已著手登基大典,明日便能定下日子。”

“我們阿澈,要光明正大坐著禦輦進宮門。”

宮中宦官大多是太後的人,而如今太後和皇後各自被軟禁著,連皇帝也在昨夜被虞觀止從寢殿挪到了別處,至於虞元修私下養著的幾個男寵也都被虞觀止給送出了宮,這座皇宮藏汙納垢,虞觀止要好好地弄幹凈,才能接他的心上人來住。

鄔皎玉卻因“禦輦”二字楞住。

他一向離經叛道慣了,又被虞觀止寵得沒規矩,那也知道禦輦除了皇帝之外無人配用,就算是中宮皇後,在皇上面前也先是臣後是妻。

“可是…”他目光掃過越王明顯還帶著倦色的眉眼,輕聲地說:“言官要對你口誅筆伐了。”

虞觀止笑出了聲,他大抵是真的累了,連平日的端正雅致也懶得裝。

“他們不敢。”

安北就是越王的一言堂,錦城越王府的下人沒有一個敢直視越王容貌的,更別提下面的官員,一個個都老實得跟鵪鶉一樣——不老實的墳頭草已經換好幾茬了。

鄔皎玉被留在禦書房陪著虞觀止用過早膳,隨後便在禦案前伺候筆墨,虞觀止有許多事要安排,尤其是大安朝堂之前被禍亂朝綱的世家搞得烏煙瘴氣,他須得一件一件地處置,才來送過茶的玉衡在此時去而覆返。

“主子,大理寺說楊國公在獄中去了。”

楊家上下除了宮中的兩個女眷,如今都在大獄中,連帶著杜氏、常氏還有寧氏都整整齊齊,楊榮山年事已高,之前就已經病重,不過是硬撐著,虞觀止聽罷也不意外,眼都沒擡,輕描淡寫地吩咐:“扔去亂葬崗。”

鄔皎玉不置一詞,垂眸時見虞觀止那雙修長勁瘦的手握著筆,蘸墨的筆尖在紙上寫下三字:誅九族。

世家可除,而貪欲不休,虞觀止是在以殺止殺。

盤踞安陽百年的煊赫世家一朝傾塌,廢帝無德,越王攝政,當年世家對容氏黨羽趕盡殺絕,如今越王斬草除根的手段也不遑多讓,且在官員試探性地諫言年初大殺特殺不吉利後,越王也只輕飄飄地一句:“罪證確鑿,罄竹難書,若不處置如何對得住天下百姓?”

從大年初一到上元節,該處置的才算是處置幹凈,不止安陽朝堂,各地官場中的世家黨羽也都沒能逃掉。

安陽城動蕩未休,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熱鬧燈會,甚至還下了場落地就化的小雪,鄔皎玉得到了一個喜訊,楊振軒是個禍害,關了這麽久竟然還能吊著一口氣,聽說身上爛了大半,神志不清瘋瘋癲癲了七八日,終於要咽氣了。

“那真是太好了。”

鄔皎玉真情實意地高興,虞觀止還在前朝沒回來,他已經住進收拾幹凈的寢宮好幾日了,將虞觀止草草收拾一番的皇宮又徹底清理了一遍,眼下這宮裏除了伺候人的宮女太監,就是七殺暗衛,宮人知道他是越王心尖上的人,七殺更不會違抗守陵,鄔皎玉在後宮大刀闊斧地查賬、整治,到今日也算是能收尾。

跟在他身邊的是錦瑟,聞言也笑著附和:“是件喜事,大人今日要做什麽?”

鄔皎玉的身份尊貴,因為他是越王的人,可到如今還沒有名分,七殺暗衛都稱他一聲大人,而宮人們見了則喚貴人。

“騰出手來了,自然要去見見古人。”

不將後宮收拾幹凈,難免會走漏風聲,鄔皎玉特意等到今日,宮中上下的眼線都已被他除凈。

他心情大好,踏入這座遍布蛛網積灰三尺厚的宮殿時,雖然臉上沒什麽神情,但錦瑟就是覺得他更高興了——有點瘋。

但也在情理之中。

本該出發去皇陵的廢帝此刻正被圈禁在這座由七殺看管的宮殿中,從初一大朝會那日後,這還是鄔皎玉頭一回見虞元修,他真是…非常狼狽,讓人瞧了以後更舒心了。

冬日天寒地凍,這屋子冷得如同冰窖,衣著單薄的廢帝幾日不曾梳洗,不修邊幅地靠在椅子上,臉色青白,唇也幹裂,頭發蓬亂,下巴還覆著胡茬。

走進門的鄔皎玉不同,他錦衣華貴,玉冠端正,披著的白狐裘都沒有一絲雜色,連做暗衛時的蒼白都褪去了,一看就知被養得很好。

“你果然會來見我。”虞元修並不驚訝,只是陰惻惻地笑起來。

他在看鄔皎玉眼角的那支花。

“搖光。”他嘶啞道,“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這語氣倒像是好友敘舊,但他們可不是這個關系,鄔皎玉先欣賞了一下廢帝的萎靡頹廢,當對方弱小時,挑釁也讓人生不起氣來,只覺得好笑。

“七殺搖光,是主子手中得力的刀。”鄔皎玉這些年想過許多炮制這人的法子,如今正想著從哪兒下手,也不介意與他多說兩句,“上一個搖光死了,就會有第二個搖光頂上,說來還得謝你,送了我這樁好機緣。”

“機緣?”虞元修嗤諷,那打量的眼神很下流,“是姻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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