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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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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收拾

鄔皎玉,這個名字若是一個月前提起,便只有零星幾個人記得,但如今鄔青松的案子剛剛平反,以至於昔年才學策論冠絕安陽城卻無故失蹤的少年郎也終於被想起。

各色眼神從八方匯聚到他的身上,有好奇打量,也有驚訝詫異,虞觀止的視線在這其中猶為明顯,那是帶著強烈心疼與不讚同的凝視,甚至含有幾分驚怒。

阿澈的確是當初的人證,一切都是因為梁有為將他獻給虞元修而起,可他現在站出來,勢必要當眾將那些過去說出來。

“阿澈,你……”

“王爺。”搖光眼神躲閃,分明是有些心虛,卻還是開口截住了虞觀止的話,“我父親與親族的冤情已經大白於天下,但害我們一家的兇手還高坐殿堂之上,還沒完呢。”

他知道虞觀止不會同意,所以才私自給方仁和遞了信,他今日要將虞元修做的所有事釘死,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人證。

虞元修笑出聲,他又坐回龍椅上,嗤道:“看來皇叔對你也不怎麽樣,鄔皎玉…好啊,你敢嗎?你父母究竟因何而死,你敢說嗎?你敢讓他們知道——”

“我為什麽不敢?”搖光適才還因為心虛而亂飄的眼神倏爾尖銳起來,他死死盯著高坐在上的虞元修,白玉似的指尖緩緩撫上眼角處的桃花,“因為被你關在教坊司那種地方嗎?因為險些被調教成你的男寵?我鄔皎玉自幼讀聖賢書,學為官道,活得磊落,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事,就因為這張臉——因為這張臉入了您這位貴人的眼,就要家破人亡?”

大殿上眾人神色各異。

鄔皎玉的名字春闈放榜時就古怪地消失,人也是那時候不見的,原來是被彼時還沒有登基的虞元修給送進了教坊司…這說出來實在荒唐,大安本就不興男風,更是從未出現過皇室之人因一己私欲,將春闈學子囚禁到教坊司那種地方的事。

甚至還因此釀成了鄔氏冤案。

搖光並不覺得如何,甚至還有些痛快,該受鄙夷的不是他,而是毀掉他一切的罪魁禍首。

“皇帝…你也配嗎?”

搖光在虞元修陰冷的註視中回以同樣冰冷漠然的對峙,他指著眼角的桃花,“你想要證據,這就是,教坊司只死了個玉芙蓉,定然還有見過我的人吧?此事想要查證不難,這些證據夠了嗎?”

虞元修冷笑:“誰不知道你是越王的人,是奉了你主子的命令來汙蔑朕的吧?”

到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想狡辯,搖光正要說話,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冷冷的反問:“那臣呢?”

眾人視線轉移,連搖光也看過去,是身著官袍的連庭月,他已經站起來,給了搖光一個似安慰又似敬服的笑,那笑意轉瞬即逝。

“臣被囚在宮中的三年,能算作證據嗎,陛下?”

連庭月與鄔皎玉不同,鄔皎玉的確是養在越王府的,無論是男寵還是暗衛,都與越王關系匪淺,可連庭月是當年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將門出身,自從回了安陽城後告病三年…竟是被陛下私自囚了起來。

連庭月原本也將之視作恥辱,不肯提起,他深知只要此事被人知曉,無論他是否無辜,都不缺看戲的說幾句難聽話,他的事會成為同僚的笑柄與茶餘閑談。

但鄔皎玉站在大殿上與皇帝對峙,將他曾遭受過的一切揭開,就像是掀開了血淋淋的外衣,露出那個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的他自己,他將自己當做籌碼擺在這裏,連庭月還是沒法做到一聲不吭地看戲,所以他也站出來了。

“連庭月!”

面對鄔皎玉時尚能譏誚的虞元修徹底震怒,不可置信地望著連庭月,怒道:“你難道也要同這些奸佞一般反了朕?朕待你一片真心,何曾有過薄待?”

果然還是白月光的刀子紮得更疼,搖光輕嗤:“斷人仕途,軟禁宮闈,當真是不曾薄待,連大人的父親好歹有爵位在身,否則便要同我全家一個下場了,我竟不知,陛下當年的太傅是如何教導為君之道的,莫不是告訴陛下,做了皇帝萬人之上,想要什麽便能得到什麽,不聽話的就毀了,朝臣之子也好,勳爵之子也罷,看上了就要弄到手,是嗎?”

他站在這兒可不是為了揭自己傷疤,而是為了掀開虞元修那道貌岸然的假面,搖光覺得虞觀止所言不錯,倘若昨夜虞元修寫下罪己詔,再老老實實地去死,便免了今日朝堂上的公開處刑。

他永遠抓不住那個對自己有利的機會。

而虞元修也如搖光所想那般,重重施壓之下被激得失了理智,他怒斥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在位八年,勤政愛民,若非染疾,從無罷朝,更不曾揮霍國庫,大安免於兵災,百姓安居樂業,朕無過!”

“君不賢,則臣不必忠。”

虞觀止終於開口,他要結束這場鬧劇,轉頭看向戶部尚書寧淵,話卻是對虞元修說的,“陛下做的事還不止這些吧。”

寧淵終於明白他沒有同楊國公一樣被扔進大獄是為了什麽,原是在這兒等著呢,跪在這兒的時候他就在想,如今大勢已去,負隅頑抗的下場是連個好名聲都留不下,倒不如…倒不如…

“下…下官也願作證。”寧淵膝行兩步上前,“當年梁州大旱的賑災銀貪墨案,還有許多,下官與陛下都知情,都是…都是內閣與陛下商議後擬出的章呈,下面的人也只是聽命行事,這些事司徒首輔與常大人他們都是知情的,還有…還有國庫的銀子,陛下雖不曾大修宮殿,揮霍無度,但…但從百姓手中加賦稅斂財卻是事實啊!那些銀子除了國庫,還進了各個世家的庫房。”

梁州貪墨案,連朝廷命官都被當街斬殺,虞元修的罪名又加一條,他目眥欲裂地看向寧淵,咆哮道:“你作證?!你的手裏就幹凈嗎?!你以為現在投靠虞觀止,你能有什麽好下場?!”

寧淵欲哭無淚,瑟縮著低下頭。

“陛下,事已至此,給你自己與大安皇室都留些顏面。”虞觀止緩緩道,他目光沈而冷,是因隱忍怒火,擲出最後一句決斷,“君臨天下,當庇佑萬民,既無才無德,便請陛下退位讓賢吧。”

新年初一,該改年號。

皇帝猶有不甘,是在群臣退出大殿後,被人強行拖回去的。

虞觀止還要與召幾個朝臣商議要事,阿赤和和使臣的死,還有新君登基都是大事,但在此之前,堂皇大殿之上,搖光被壓在朱紅鎏金的柱子上。

“我錯了,主子,我…”

粗糲覆繭的指腹抵在他唇上,將認錯的話封住,搖光一雙琉璃似的眸子裏沒了淩厲,只有討好的溫軟,他對上虞觀止怒火中燒又死死克制的神情,有些膽怯地貼著他指腹蹭吻了兩下。

“你別生氣。”

“生氣?”虞觀止眉心皺起,指尖擡起搖光的下頜,恨恨道:“我是心疼你,這一遭…你又是何苦?”

“你想恢覆身份,我自會幫你周全,至於虞元修…他今日敗局已定,何須你如此?!”

“我沒有糟踐自己。”搖光撥開他的手,主動湊上前貼唇送上一個淺吻,才接著說:“我知道你一定安排好了一切,他今日只會有一個下場,但他做的臟事就應當昭告天下,我與全族的冤屈才算真正水落石出,也…”

他頓了下,垂眸小聲地說:“也能幫你一把。”

虞觀止知道阿澈不是莽撞的人,可他到底年長阿澈許多,這世上的人心容易算計卻也不好拿捏,今日是同盟明日就有可能是生死仇敵。

事沒落到自己的身上,能真正共情的又有幾個人?大多數人除了憐憫共情之外,只會將新鮮事當做閑談時的話柄,日後他定然會承受非議。

阿澈已經吃了很多苦,虞觀止想好好地將他護在羽翼下,不想讓他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虞觀止掐著搖光纖細白皙的後頸,低聲,“你就是欠收拾。”

搖光只覺得那暖熱的掌心也變得灼燙,他很溫順地靠到虞觀止的肩頭,輕輕地應下來:“主子想怎麽收拾我都行。”

虞觀止暗暗咬了下後槽牙。

…這小東西真是。

真是愈發無法無天了。

虞觀止壓著人後頸覆上去吻,唇舌糾纏的深吻是床榻下鮮有的強勢,他在親吻上的花樣也很多,掌心游弋在懷中人纖瘦柔韌的腰身,指尖向下摸時抵在尾椎處用力一按,還能仰起臉回應的搖光當即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哼叫,身子也跟著軟下來。

“忙完再收拾你。”

意亂情迷的搖光恍惚間聽見這麽一句,隨後又被捏著下頜親了下,緊壓在身上的男人才將他放開。

搖光仍靠在柱子上,他被又親又摸搞得腿軟,面紅耳赤地垂下頭。

…他就知道,虞觀止除了在床榻上,也沒什麽舍得收拾他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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