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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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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撥骨

樹大招風,功高震主,昔年容氏為天下人敬仰,學子無門第之分皆可上門求學,又曾出過戰功赫赫的武將,儼然是大安的中流砥柱、架海金梁。

能真正做到君臣扶持的又有多少?

皇權高懸,掌世間生殺之大權,君心似海,生死僅在一念之間,虞觀止望向搖光,他的阿澈也敏感多疑,卻心甘情願地掏出了自己能給的所有。

他早已感受過位高權重中扭曲他的人生毀掉一切,只用輕輕地一句交代而已。

“阿澈。”虞觀止話出口又頓住,他總是不知到底要怎樣對這個人更好些才行。

搖光一開始不明白虞觀止為何心情沈重。

細細思量了他方才那番話,才想明白虞觀止在為容氏和母親遺憾且叫冤,緊接著從虞觀止那雙盛滿了情意深重的眼中,明白他那些千回百轉的心思。

他露出個笑,眉眼微彎。

“諸多冤案將要大白於天下,這是好事。”搖光用指尖戳了戳虞觀止放在桌面的手,“你從來都比我想得明白,不會想不清這點事,與我說這些,是擔心我也會疑心你嗎?”

虞觀止張了張嘴,少見地在搖光面前說不出話來。

“人心易變的道理我懂。”

搖光握住了那只手,他露在外的白皙頸上還留有歡好痕跡,紅雲似的連成片。

“但我選了你,就不會瞻前顧後,若當真走錯了路…”

虞觀止目光落在他忽而微微瞇起的眼角,無聲地動了下喉結。

“我會殺了你。”搖光的語氣極為認真,那深藏於骨血中的陰鷙嶙峋自精致眉眼間浮現出來,他可不是什麽自卑懦弱被辜負了便心如死灰的人。

他能在凜冬從安陽身無分文地爬到臨州,做暗衛都能做到七位統領之一,即便是在虞觀止面前柔情溫順、嫵然乖巧,那王府暗牢裏被他親手審訊過的人在聽見他名字時都會嚇得顫抖。

搖光輕輕摩挲著虞觀止覆有薄繭的指腹,忽然牽到自己的唇邊,闔齒於他指尖輕咬,落下個清楚的齒痕,隨即又一笑。

“我知道你精於謀算,布局天衣無縫,但若真有那麽一日,我必取你性命。”

他說得好放肆,可虞觀止喜歡。

無關乎其他,阿澈怎麽做他都是喜歡的,弱勢他憐愛,強硬他也欣賞,只要是這個人——

“好。”虞觀止反手將之握住,稍稍用了些力氣。

搖光便會意起身,順著他的牽引坐到虞觀止的腿面,他們在一起若無公務時,幾乎都是這樣粘著。

虞觀止愛憐繾綣地捧起他的臉,低下頭的動作微頓,忽然又用手遮住了搖光的雙眼,在那一刻,他的神情竟變得幾近癡迷,他繼續俯首下去,吻落在搖光的唇角,是很溫柔的磨蹭輕吮。

搖光在床榻上時沒有被他遮過眼,他原本就怕,姿勢要挑選,許多花樣也不肯接受。

視線受阻,他整個人都被虞觀止環住了,驟然繃緊的身子卻又在溫柔淺吻中逐漸被安撫下來,唯有胸前心跳如雷不曾減弱。

他聽見虞觀止有些低啞的聲音,“阿澈…想做什麽都可以。”

搖光又被他哄得七葷八素,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捉著那只修長的手從自己眼前移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真的?”

虞觀止眉梢微挑。

他居然…從阿澈那個赧然羞澀的神情中窺見幾分隱秘的躍躍欲試。

“真的。”虞觀止又去捏他的下頜,唇貼唇地贈了個吻,“說說看。”

搖光抿著嘴沒吭聲,還從他懷裏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越王身後的椅子,似乎是覺得不太合適,便拉起虞觀止的手回內室去,虞觀止弄不清這小子想幹什麽,但十分配合。

直到被推上窗前的短榻,方坐穩,搖光已然面對面地坐在了他腿上。

虞觀止神色微妙,單手撐在榻上,另一只手攬著柔韌而清瘦的腰身,微微仰起臉,正好對上搖光居高臨下看他的眼神。

“你…”虞觀止發覺他大抵還是不夠了解未過門的妻子,沈吟片刻後,尾音上挑,“喜歡這樣?”

虞觀止的掌控欲很強,盡管會顧及搖光的意願,但無論親吻還是其他,大多是由虞觀止來主動引導,搖光自己又含蓄羞澀,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有些兇。

搖光自己也不大確定能不能做好,但…

“我想試試。”

搖光微微低下頭,飛快地咬了下唇,在征求虞觀止的允準。

虞觀止覺得可行,魚水之歡麽,兩人都歡喜才是,他輕輕拍了下搖光的後腰,又將掌心貼上暧昧地壓緊。

“現在?”他含笑問,“不怕青天白日了?”

搖光低頭與虞觀止輕蹭鼻尖,有些無奈地小聲說:“可我夜裏還有事,不是主子吩咐的嗎?”

“沒讓你今夜就去。”虞觀止眉心微蹙,作勢便要將人放下去,“若是要出去做事便不許胡鬧,下去。”

搖光不肯,攬著他的脖頸賴在懷裏,“我不想等。”

一語雙關,兩件事都不想等。

他身子柔韌又靈活,纏人的本事更厲害,虞觀止不敢硬來怕傷著他,一時間竟沒能將人拉開,哭笑不得捏住搖光的一側臉頰,“知你年輕氣盛,就這般難以自持?聽話些,否則今夜你怕是出不了這道門。”

他的威脅太有力,搖光動作頓了頓,猶猶豫豫地卸了力道。

搖光還是很聽虞觀止的話。

“乖。”虞觀止親了親他的臉頰,一掃適才的旖旎,輕聲細致地叮囑,“想出去玩也要當心,人手要帶夠。”

搖光現在就是什麽都不做,在王府裏好吃好喝地被養著,虞觀止也只會將人養得舒舒服服,但他知道許多事需要親手去了結才行,否則他的阿澈一生都會被困在八年前。

“我知道了。”搖光貼著他回親了幾下,像是撒嬌,“我會早點回來的。”

心上人精明能幹,虞觀止也無需多加操心,他甚至都不用派人去保護——搖光統領自己就能隨意調動麾下隼衛。

.

夜風呼嘯,似有鏘鳴聲融在其中,聽不真切。

梁府的書房中,梁有為無心於面前的這些公務,他心慌得厲害,他們針對越王的無數死局都被毫不留情地擊潰,反倒對方的局面步步緊逼,如今所謂的六大世家,已然在虞觀止的手裏折損半數!

…那位的龍椅,真的還坐得穩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梁有為自認他沒有做錯,仁義道德聖賢書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兒,能成大事者誰會在乎螻蟻的性命,誰的手又是幹凈的?

恨只恨他跟錯了主子,六大家也日漸衰弱,有本事的小輩沒幾個,楊振軒常文閣這等還算能挑大梁的也都逐一被殺,梁有為不得不為自己的仕途前程打算,若真是當今皇帝敗了,他落到越王和那個鄔氏遺孤的手裏能有什麽好下場?!

梁有為雙眼遍布血絲,像一頭困獸般束手無策。

狂風吹得門窗作響,梁有為煩躁不已,書房的門卻砰地一聲開了,他一擡頭,便瞧見那個鄔氏子正身著黑衣,站在門前,風吹衣袖獵獵,一雙淺色的雙眸冷冷盯著他,仿若前來索命的厲鬼。

“你…你…”梁有為瞠目,恐懼與焦躁讓他一時間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滿臉都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門外有禁軍巡防,暗處有高手盯梢,你院子裏的小廝也都在這兒蹲我的吧。”

搖光負手走進門,譏誚道:“以為萬無一失了嗎,梁大人?”

梁有為聽他說一句,心就冷下去一分,因為那的確都是他的底氣,可現在這個人還是像鬼魅般出現在了布下天羅地網的宅子裏!

他透過被粗暴踹開的房門往外看,漆黑夜幕下,院子裏似乎東倒西歪地躺了不少人,濃重的血腥味隨風灌入房中,梁有為腿軟得站不起來,他無力地發現到現在除了求饒之外他竟然再沒什麽可說的。

這次他已經沒有理由再拖延時間了!

至於什麽謀害朝廷命官…這種事他自己都沒少做,又怎麽可能用已經形同虛設的律法去威脅鄔皎玉。

桌案上的紙頁被狂風吹得飛散,梁有為在絕境中仍然不甘心就死,他與那些出身好的世家子不同,拼盡全力才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上,害人又怎麽了?誰沒害過人?!

他不能就這麽死了!

梁有為終於冷靜下來,他說:“我活著比死了有用。”

“是啊,你說得對。”

搖光回手將房門關上,阻絕狂風後轉過身來,從地上撿起一張空白的紙,緩緩上前,慢條斯理鋪在梁有為面前,又開始研墨。

梁有為僵硬地看著他,“你…做什麽?”

搖光將沾了墨的筆送到梁有為的面前,以命令的口吻言簡意賅,“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寫下來。”

他要一封供書!

梁有為不去接那支筆,咽了口唾沫後問:“我寫了,你就會放過我?”

搖光不語,自後腰取出一把匕首,拇指上推,利刃出鞘些許,寒光閃爍。

“幼時修習君子六藝,先生都誇我琴彈得不錯,後在王府當差,偶然見了一本書,上面寫著…以人為琴,利刃撥弦,便是用這把匕首撥弄兩肋,刮骨之聲甚妙。”

搖光一手拿筆,一手持刀。

眉眼漠然地看向梁有為。

“梁大人,你選哪個?”

梁有為頭上的冷汗淌下來,浸透了袍子的圓領,只覺得兩肋似乎正經撥骨劇痛,渾身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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