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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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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平反

越王鮮少與安陽官員往來——至少明面上如此。

就連與四小家的官員密談也沒有幾次,深居簡出做足了老實藩王的樣子,給安陽官員的感覺便是這人並無野心,只想偏居一隅,但不是吃虧的性子,只要別惹他就萬事大吉。

否則他連皇帝的面子也不給。

早朝時帝王冕旒下,虞元修的臉色仍舊不好,看過的太醫都說他恐怕難以痊愈,日後床事上不能人道,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給人下封口令。

如今想起越王府的那人便恨得切齒,他不該心軟的,那日出宮就不該存了將人帶回來養著的心思,應當指節殺了他!剖心挖肝,萬箭穿心,將他碎屍萬段!

本就沒有愛,恨起來便更容易。

虞觀止身著朝服站在群臣之中,清貴朗正,虞元修掃了一眼過去,幾乎壓不住心底的嫉恨,不過是有個出身煊赫的母家而已,又是皇帝寵愛的幼子,若他有這樣的身份,何至於受制於人?!

生父無能,生母卑賤,便生來就比旁人矮一截,哪怕拼命爬上了這九五之尊的位置,竟也要處處受人掣肘!

“陛下。”

方仁和的聲音將虞元修的神志喚回。

“昨夜大理寺卿常大人找到了,臣連夜查問,常大人已對其瀆職舞弊、收受賄賂、謀害朝廷官員等案供認不諱,其涉案眾多罄竹難書,但口供上還有另一莊案子,臣惶恐,還請陛下過目。”

虞元修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

常向松是什麽時候被找到的?為何他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心緒不寧地接來那封畫押過的口供,上頭自己淩亂潦草,看得出落筆之人的境況很不好,常向松認得很徹底,陷害鄔青松只是他眾多經手案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口供寫了許多頁,拿在手裏都是很厚的一沓。

但常向松還沒蠢到將皇帝扯出來,虞元修稍微平靜了些,一頁一頁地看下去,隨即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從皺眉到視線凝固,震驚之中還摻雜著幾分懼意,好在他低著頭,冕旒也擋住了他的神情。

足足半晌,帝王不語。

方仁和是時彥澤的學生,其作風激進而不留情面,一直都是那把出鞘的刀。

他既然出手,刀鋒必然是指向政敵,於是原六大家折損其二後剩下的四個家主彼此交換了眼神,就連追隨他們的官員也都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終於,虞元修擡起頭來。

方仁和見他久久不語,幹脆微微俯身道:“陛下,大理寺卿常向松交代的案子裏,有一樁十六年前的舊案。”

此言一出,楊榮山臉色微沈,司徒白則是閉了閉眼,唯有寧淵松了口氣——這事兒他沒摻和太多。

六大家雖同氣連枝,但他這個戶部尚書僅有財政實權,說最多就是貪得多,關系活絡,當初容家的案子那是楊國公與司徒白牽頭,帶上了都察院和大理寺,以及兵部…十六年前逼宮兵變,兵部和楊國公都是出了大力的。

十六年前一個容氏案、一個帝位更疊,兩件事都出自世家手筆,他們唯一棋差一著的地方便是沒想到越王日夜不休千裏奔襲回都勤王,那個自小被教導要與楊氏和母後一條心的皇子也死在了虞觀止的手中。

虞觀止。

只要他出手,就總能在最一針見血的地方毀掉世家的謀算。

“十六年前的春闈舞弊案,牽連官員無數,大安朝堂血流成河,連當年的容首輔也牽涉其中,聲命盡毀,當年常大人任職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卿則是常大人的生父,父子二人均與此案有牽扯,還供出楊國公、司徒大人、杜大人,以及已過世的前都察使宋嵐之宋大人,還請皇上明斷,允準大理寺、刑部與督察院共審此案,涉案之人均應羈押入大理寺審查。”

杜烈當即駁斥:“胡言亂語,常大人無故失蹤,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怎的回來後不見你稟報皇上?!焉知是用了什麽手段,這口供也不知是真是假,憑這便想定了朝廷數位重臣的罪名!簡直荒謬!當年容…當年那案子也是證據確鑿,還能有何冤屈!”

“稟陛下。”禮部尚書韓紹驟然道,“我大安鐵律乃是太祖皇帝定下,即便早已結案封卷的案子,若有疑點也可解封重查,何況當初容氏案何其慘烈,若當真有冤情,我大安還有何顏面面對諸多官員、百姓?!杜大人若真問心無愧,何必多言,待查明真相,自可還大人清白。”

清白。

他們這些人都不清白,為何不敢?!是因為怕!

“你!”杜烈怒極。

又被方仁和淡聲打斷:“杜大人,您怎知下官昨夜沒有請旨覲見?”

杜烈一頓,眾多視線看向皇帝。

虞元修還捏著那封口供,神色在冕旒下不可見。

昨夜方仁和的確請旨入宮過,但他正因自己…廢了的事勃然大怒,哪裏有心思見他一個與自己並非一條心的朝臣。

“陛下昨夜龍體不適,早早歇下,並未見臣。”方仁和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嚴厲模樣,“大理寺辦案怎可能是臣單獨審訊,記錄卷宗的屬官,看管犯人的衙役,臣還特意請了刑部尚書時大人,都察院的連大人一同審問,在場之人眾多,臣又能動什麽手腳?!”

時彥澤與連庭月先後站出來,證明方仁和所言非虛。

“陛下,方大人說得不錯。”連庭月開口便是清冷平緩的語調,“臣昨夜接到消息便趕到大理寺,時大人稍稍晚些,今日早朝,我們三人也是一同從大理寺而來,若陛下仍是不信,也可詢問昨夜大獄中的差役、大理寺的屬官,或者召常大人上殿對峙也無妨,可命太醫來查驗他身上可有用刑的痕跡,免得杜尚書張嘴便是汙蔑我等,這會兒被常大人供出涉嫌謀害朝廷重臣罪名的可是你杜尚書。”

連庭月語氣冷,言辭更鋒銳,說得杜烈啞口無言。

“既是如此,查便查吧。”

說話的是司徒白,他是幾人中最鎮定的,看似當真坦蕩無畏一般,平靜地摘下自己的官帽,退下朝服,跪伏行禮。

每個動作都像被無辜迫害的年邁忠臣。

旁觀許久只字不言的虞觀止冷不丁開口,“當年容首輔百口莫辯時也是如此,司徒首輔倒是學了個十成十,他當年也曾教導過司徒首輔的學問吧?”

司徒白的臉色驀地僵硬,所謂風骨也頃刻間土崩瓦解,臟汙爛泥般碎了一地。

早朝時常向松的口供引起軒然大波,國公楊榮山、首輔司徒白連著兵部尚書杜烈被一起請進了大理寺,虞元修根本不想再踏入大理寺半步,可事情逼得他不得不禦駕親臨,來聽一聽這所謂的三堂會審。

常向松身上的確沒有什麽傷,但他整個人都憔悴又頹廢,跪在堂前時低垂著頭,一句一句將口供上寫下的東西又認了一遍。

是鐵了心要將同謀的重臣全都拉下水一般。

這分明是要自毀長城,可偏偏除了口供之外的其他,他都緘口不言。

但常向松所言只有口供,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憑常向松一個人的嘴難以定罪,案子審到了晌午,盡是幾人在叱罵扯皮,杜烈險些上手去揍人,就在此刻,衙役來報。

“堂外有一女子,自稱是…是來為容首輔喊冤翻案,還說自己手中有物證!”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杜烈臉色青白,這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巧的事情,這邊剛剛案發,那邊就人證物證自己送上門來了,這案子的風聲可能都沒傳到安陽地位稍低一些的官員耳朵裏呢!

褪去了朝服的司徒白唇角緊抿,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袖袍下的拳頭,竟有些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事到如今哪裏還能不明白,有人織了一張大網,就像是當初他們對容氏那般,沒有任何破綻疏漏地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宣。”

虞元修別無他法。

他自然想包庇世家,無論奪權也好分歧也罷,他很清楚自己想坐穩皇位就要靠這些捧他上來的世家,而世家也對這個言聽計從的皇帝很是滿意,沒有立刻要他的命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上位。

至少他們暫時對彼此都是有用的。

但現在他們都像是提線木偶,只能順著無形中那只手鋪好的、既定的路走下去,虞元修想不出破局之法,更想不通常向松為何要這麽做。

.

“常向松知道常家保不住了,他做的那些事,誅九族也不為過。”

搖光悠閑地擦拭著他那些精巧冰冷的暗器,兩把怪異泛著寒芒的三棱刀也橫在桌面。

玉衡和天璣坐在一邊兒,對視一眼。

天璣手裏捏著瓜子兒,磕得嘎嘣響,又說道:“所以我要是他,破罐子破摔死不承認,怎麽還要拖自己人下水?”

搖光面無表情,垂著眸。

“因為——”

將常向松丟去大理寺前,搖光在外守著,聽見屋子裏的虞觀止一字一頓。

“玉棠胡同裏養著的那對母子,她兒子也快要參加春闈了吧?”

是人總有弱點,只要拿捏住,便能將之徹底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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