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刺殺

關燈
第093章 刺殺

幾位重臣又被召入宮中,這回是為了大理寺卿失蹤的事,連帶著朝服還沒換的越王殿下也進了宮。

走到如今這個位置上的,年歲都不小,時彥澤身為刑部尚書,與都察司一同領了追查此案的差事。

再提舊案,虞元修只說道:“眼下將常愛卿找回來要緊,其他的事都可以暫時擱置。”

“陛下所言甚是。”司徒白趁機附和,“時尚書,常大人之子的死尚未緝拿兇手,白公公的案子也未破,連大理寺卿這等重臣都在府中失蹤,如今查什麽舊案豈非本末倒置?!”

也是有理有據。

但越王還在,他施施然地開了口:“本王倒是個閑人,既然刑部、大理寺的大人們都忙著所謂的正事,不如便將徹查舊案的差事交給本王,陛下以為如何?”

一番話將禦書房震得鴉雀無聲。

虞元修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拳頭,冷著臉吐出幾個字:“不勞煩皇叔費心。”

“怎是勞煩。”虞觀止語氣不急不緩,如他這個人一般瞧上去溫和儒雅,“是為陛下分憂啊。”

眾人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而越王用他那副偽裝出的溫潤假面,步步緊逼,“陛下這也不願,那也不行,莫不是這舊案之中有什麽不能為外人知的隱情?”

虞元修忍夠了,俊朗的眉眼間流露出冷色,“皇叔可知此言與犯上謀逆無異?”

他終究沈不住氣,若此刻能立即命人殺了越王也就罷了,可虞觀止如此有恃無恐,仿佛狼王在逗弄不知死活的晚輩,輕描淡寫道:“為蒙冤者求個公道便是犯上,這罪名本王著實擔當不起,便是讓天下人評說,本王也無愧。”

沒了常向松,虞元修只得將這重查十年內大安懸案、舊案的差事放到了方仁和的身上,他到底還是退了一步,只是也沒將此事交給越王。

.

凡與朝廷命官有關的重案要案,多是在大理寺經由刑部、都察司三司會審後判決,三法司又彼此稽查監督,自十六年前容氏案後,刑部便漸漸被大理寺與都察司聯手架空權利,許多事刑部尚書時彥澤雖無能為力,但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情。

夜深,大理寺官署仍有燭光,安置結案卷宗的屋子裏人影晃動,一排排安置歷年結案卷宗與懸案的架子早積了灰,久無人打掃的屋子連擱置在架上的卷宗都被蛛網纏繞。

唯獨有幾冊,嶄新如舊,時彥澤在燭火下細觀,那封存的卷宗很厚,足足比得上尋常卷宗三倍有餘,是十六年前首輔容成江的案子。

時彥澤並非是容成江的門生,卻曾受過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幾句教導,也正因如此,昔年那場堪稱浩劫的屠殺並未牽涉到他。

“先生放心,今夜先生至此,必定傳不出只言片語。”方仁和垂目道。

時彥澤頷首,“你出去罷。”

方仁和便退了幾步,只是又停住,他問:“恕學生愚鈍,容氏案已查無可查,八年前的案子又為何舊事重提?只要聖心一日在世家,縱有百般手段也是無濟於事。”

這話一句沒說謀逆,但句句都是大罪。

方仁和其實年紀也不小了,但他的作風很激進,像極了當初擁護宣武帝與世家針鋒相對的時彥澤。

而時彥澤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終嘆息著說:“時機成熟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倒是你,你查鄔家的案子務必要小心。”

方仁和為官多年,一聽此言便曉得時彥澤是知道什麽內情,於是剛退的那幾步又邁回來了,他蹙眉低聲問:“還請先生指教。”

時彥澤卻一反常態地緘默下來。

他倒是想指教,可他也拿捏不準啊。

有些事做得就算再隱蔽,也總會被有心人察覺端倪,時彥澤恰恰就是個有心人,他推崇昔年容氏不看重門第廣納門生的做法,八年前那次春闈,久負盛名的少年才子他也曾見過,樣貌實在出挑,年歲又小,當真美得雌雄莫辯。

時彥澤生了惜才之心,又憂心這少年郎會遭世家脅迫,心想即便是落了榜也無妨,他還能將其收做門生,只是那時他正與宣武帝籌劃如何鏟除楊氏,一時未能顧得上其他,再得知消息之際,那人便已經無故地失蹤了。

就連鄔氏與蘭氏抄家滅族,時彥澤都不曾聽到有關於鄔皎玉哪怕只言片語的消息,他本以為自己遲了一步,能讓一個人這般悄無聲息消失的只有世家。

他當日一瞧見越王身邊那個男寵,哪怕時隔八年,也還是第一眼就將他認出來了,這事兒時彥澤回去忖量許久,都覺得不對勁,不管是楊家還是司徒家,想處置一個鄔皎玉都輕輕松松,怎會讓人跑了,還能到越王的手底下去,還有鄔家的案子也不像是世家的手筆,他與六大家明著暗著鬥了這麽久,從未見他們用這般堪稱粗糙的手段。

再聯想到有關於連庭月的那些風言風語,當今陛下似乎不喜女子,偏愛男色,即便沒有證據,時彥澤還是覺得當年的事恐怕與當今聖上脫不開幹系。

倘若珍視如此,上頭哪位怎麽肯讓鄔家的案子重見天日,容氏案固然是六大家的死穴,但若他猜測不錯,鄔氏案卻是當今陛下的禁忌。

“你只管當心就是了。”時彥澤嘆息,“鄔家的案子很蹊蹺,陛下不會輕易松口。”

提點至此已經夠了,方仁和雖不明白前因後果,但至少曉得要當心的是皇帝。

已是年下,百官都等著休沐日,每每到了這個時候,辦差當職都會更敷衍些,但今年的安陽城並不安穩,原本因常文閣之死增派的巡防兵在接連出事後更是多了一倍。

方仁和從大理寺衙門出來,坐上馬車便吩咐回府,他要查的舊案大多是手中已經有了確鑿鐵證,必然能夠犯案的,而其中大多是常向松身為大理寺卿貪墨受賄構陷忠良的案子,尤其是鄔家的案子,連先生也幾次叮囑,定要翻案。

至於今夜先生拿了容氏的卷宗要做什麽,他也並未多問,馬車行駛在岑寂長街,方仁和卻莫名地覺得這差事不簡單。

某種無形的危險似乎正在靠近,方仁和知道這是天子與越王的又一次交鋒,而他只要做好該做的事即可,卻忽地聽得馬車外一聲並不明顯的“鏘”,隨即便是仆從的驚呼,方仁和猛地推開馬車門,竟瞧見一支箭矢釘在上頭,映著寒光森然的月色。

駕車的馬夫和隨行的家奴大驚失色,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形如飛鳥般輕巧掠過,旋身落地,手中兩把武器模樣古怪,三刃如鏃,尖掛倒刺,以他為首周圍又竄出許多黑衣身影,這些人腕上都系了紅帶,呈保護姿態將馬車圍在其中,而不遠處手持弓弩的則是渾身上下都無標識的黑衣人。

方仁和一看這架勢便都明白了。

他白日接了差事,夜裏竟然就遭了截殺!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次上頭那兩位的交鋒似乎有些不大一樣,然而手持古怪武器的男人微微回過頭來,對他說:“方大人莫怕,他們傷不了你半分。”

方仁和在清淺的月光下看見那人眼角下的淡粉桃花。

竟然是他。

一擊失手,對方並未罷休,是當真沖著拼死也要取方仁和性命來的,可搖光更不是吃素的,他那把武器殺起人來十分駭人,倒刺能勾穿皮肉、拽出肚腸,三棱刀刃只要貼近,便是血濺三尺,皮爛肉穿。

而且那武器還能遠攻,只不過這次來圍殺之人似乎都已經聽說過搖光這個詭異莫測的手段,三棱刀脫手後刺入一人腹中,那人咬牙怒喝一聲,竟生生拽住了刀刃向後退去,臨死之際生生將這把刀從搖光手中奪去。

失了武器,搖光動作飛快,再擡手指尖已是銀亮刀片,他不適合做護衛,更適合做刺客,護在方仁和身前著實讓他有些束手束腳,好在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吩咐道:“無論如何,保護方大人。”

他的動作快出殘影,在夜色中更是猶如鬼魅,只見飛刃掠過,便是幾聲痛呼慘叫。

方仁和認出這是越王身邊那個嬌慣寵愛的小公子,也曉得這人必然有過人之處,只是今日親眼所見這殺神閻羅煞氣滿身的模樣,著實驚了又驚。

對方做足了準備來刺殺,各個都是能豁出性命去的,狹路相逢,但搖光比他們更豁得出去,他一路殺到方才奪他武器那人面前,一把抓起刀柄按住上面的機關,鎖鏈縮回,刀刃從那人肚子劃到胸骨,生生割了個大口子後回到了搖光的手裏。

溫熱的血肉飛濺遍地,搖光在其中猶如修羅,他目光森寒嶙峋,幾乎是殺紅了眼,這些都是徹頭徹尾的死士,很難留住活口,見大勢已去,便轉身欲逃,搖光只想保方仁和的命,蜷指蹭掉臉頰沾染的血跡,下令道:“不必追,退。”

眾人再次悄無聲息融入夜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