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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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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養花

戶部的賬一連查了兩日,尚且沒出個定論,負責查賬的常大人便告病不出,將差事挪到了大理寺少卿方仁和的手上。

方仁和與世家政見不合,是時彥澤教出來的門生,一脈相承了他先生的鐵面無私,動作也比時彥澤還要激進,帶著算師興師動眾地直接住進了戶部衙門,結果在他查賬的第三日,戶部衙門失火,險些將方大人燒死在裏面,幾個算師屬官受傷程度各有不同,最嚴重的是拼死保住半本賬目的一位算師,被燒著的橫梁砸在了後頸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方仁和勃然大怒,當天夜裏便灰頭土臉地請旨入宮面聖,虞元修瞧著形容淒慘的方仁和倍感頭疼,只好將人好生安撫,又連夜傳旨讓司徒首輔、楊國公與戶部尚書寧淵一同入宮。

安陽的雪小,下了半宿,才將廊下的臺階鋪了層能踩出印子的白。

搖光靠坐在短榻上,窗被開了道細小的縫,他便從這一縷透雪映日光的縫往外瞧,一邊聽著手下人報昨夜戶部衙門與宮中的熱鬧。

火燒戶部衙門這一招不可謂不狠,一把大火,陳年爛賬煙消雲散,不知多少人的血淚便要在這場大火中徹底化作灰燼,寧淵這是真被逼急了,他以為越王是要對付自己,在這一局中他毫無還手之力,常向松又做起縮頭烏龜不願多管閑事,寧淵只能竭力自保。

搖光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如今的安陽城就好像他幼時瞧見的甕,蛐蛐裝在籠子裏頭,再被放入甕中去廝殺,搖光從前是在甕中搏命的蛐蛐,但現在他被虞觀止從那裏面帶出來了,就如同多年前看著他垂死掙紮的那些人一樣,如今地位顛倒,他正在外冷眼瞧著這些曾經高不可攀的人變成籠中囚,瞧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地亂撞。

“頭兒?”

說話的是面容姣好的錦瑟,他已經換下了樂坊時的釵環衣裙,穿著一身勁裝,未施粉黛的臉頰仍有女氣,連身形也像女子,又說道:“您聽我說了嗎?”

“聽見了。”搖光沒什麽反應,這麽多個日日夜夜他都想著覆仇,可真正想的並不是大仇得報會有多暢快,而是在盼著這一切能否推翻重來。

他不求步步青雲,也不要功名利祿,藏在心中的所求是此生也不能得償所願的夢。

如此便更恨。

見搖光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錦瑟嘆了口氣,“我們不需要做什麽?”

“不用。”搖光從一絲縫隙中窺探著窗外的光,手裏摩挲的卻是虞觀止贈予他的令牌銅符,透進來的光落到他勝雪一籌的瑩白面頰,也映出他眼底森冷的光,“主子自有安排,需要隼衛時自會下令。”

錦瑟發現,說後半句話時,搖光的神色明顯有所緩和,就像是千年寒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既然再無吩咐,錦瑟便告退,出門時在院子門口正撞上了回來的虞觀止,越王身披大敞,身形高大,甚至到了懾人的地步,縱然他通身氣質斯文,但錦瑟還是屏住呼吸,老老實實地側身讓開路還行了禮,直到越王從身前經過,錦瑟才覺得自己能重新呼吸,狠狠松了口氣。

他前腳剛出門,便聽見院子裏響起開門聲,還有越王隱隱約約的聲音。

“天涼,怎麽還往外跑?我身上也涼,過一會兒再抱你。”

搖光似乎也說了些什麽,但錦瑟走遠了便再沒聽清,且由衷地敬佩他這個頭兒,他居然敢對著越王撒嬌,這是何等的氣魄?!

.

屋子裏虞觀止將冰涼的氅衣脫下,他來的路上都摟著手爐,所以手還是溫熱的,這才將來迎他的搖光攬入懷中,貼他眼角鬢邊落了幾個吻。

他近來很少派搖光出去做事,恨不得將人時時刻刻圈在身邊,目光掃過這人白得像玉似的頸,虞觀止不動聲色地喉結微微滾動,但只是為他理了下發帶隨手束成馬尾的長發。

“昨夜的事,都知道了?”

虞觀止牽著搖光坐回短榻,瞧見窗開著,便順手將它推上。

要說消息靈通,自然是手裏捏著情報網的搖光最說得上話,但宮中發生的事也沒那麽容易探聽,是以只曉得寧淵被禁足在府中的事,至於虞元修尋那幾個老狐貍深夜入宮密談了什麽,則不知情,但大抵也能猜得出幾分。

“嗯,寧淵是破釜沈舟了。”

搖光給虞觀止斟了杯還溫熱的茶,他自小便品不明白茶,但做刺客時偶爾需要裝裝樣子,這會兒也只是隨便喝喝。

“他是被嚇破膽了。”虞觀止在接茶時輕輕碰了下搖光的指尖,像是無意為之,神情也如舊,“現下大理寺由方仁和做主,只要刑部提起重查舊案,方仁和自然會應下,方仁和已在暗中尋到了八年前的卷宗,阿澈,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搖光已經很少奉命辦差事了,聽見虞觀止的話不由得擡眸。

“去請常大人來府上坐坐。”

這個“請”字用得就很微妙,倘若虞觀止想見常向松,自然可以遞貼或者直接找上門去,常向松再膽大包天也不敢給越王吃閉門羹,但既然要搖光出手,那就不是一般的“請”了。

搖光歪頭思索了片刻,眼底湧現出笑,輕點頭。

“領命。”

虞觀止笑而不語。

他的阿澈不是籠中小雀,雖想要嬌養,但也總得叫他出去放放風,尤其是他愛做的這些事,交給他去權當解悶了。

越王很懂得拿捏人心,也知道要怎麽養好他喜歡的這朵花,在搖光主動窩到自己懷裏輕蹭時,將人摟緊了笑問:“青天白日的,就來勾我?”

“我沒有。”搖光反駁的時候還貼著人家的脖子,整個人都收起了森然冷冽的戾氣與鋒利,貼了半晌,又有些赧然地說出來一句,“你對我特別好。”

虞觀止笑出了聲,“不然還能對誰好?”

愛上一個人後想待他好是虞觀止的本能,教他詩書的是容家的先生,讀書知禮更要明事理,虞觀止身上從來都沒有那些世家子的惡習,其實他本可以在對搖光感興趣時,便將人弄到榻上,他是搖光的主子,想要做什麽都不是一個小小暗衛能反抗的。

他可以拴住他的脖子,銬住他的手腳,讓這個人沒有任何反抗餘地,只能在榻上承歡。

但虞觀止都沒有,他知道倘若喜歡一個人不該用這種方式得到,若是不喜歡更沒必要為了發洩欲望而勉強無辜,虞觀止的喜歡是包容、疼愛、庇護,是一切能加諸於搖光身上的愛意與善念,這種保護欲隨著他愛得越深而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一句戲言,卻讓搖光想了半天,他微微撐起身,一雙眸子很認真地瞧著虞觀止說:“我不想你這樣對別人。”

男人娶妻納妾是尋常事,搖光是一個對什麽都不會抱有太多期待的人,並非是他怕自己希望落空,而是他始終都在失望之中,但對於虞觀止,搖光罕見地轉變了自己的想法,他再也不能秉持著君若無情我便休的灑脫,他想牢牢地抓著虞觀止,讓他心裏眼裏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都是虞觀止縱寵出來的。

他也欣然接受,捧著搖光的臉與他接了個唇齒糾纏的吻,將人親得面紅耳赤喘息也急,才勉強罷休,貼著搖光的鼻尖輕聲說:“我不會這樣對別人,只有我的阿澈,我只愛你。”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讓虞觀止這樣喜歡了。

千杯不醉的搖光險些醉倒在這句話裏,他撐著虞觀止的身體重新坐起來,原本窩在懷的姿勢改成了跪著跨坐,脊背挺直後便能從上而下地打量虞觀止。

這對越王而言顯然是非常無禮的行為,可虞觀止樂得縱容,還微微仰起臉親在搖光的下頜上,掌心壓在他清瘦柔韌的後腰,凝望的目光灼熱,他嘆息似的說:“阿澈,真是好看。”

虞觀止自認是個能掌控自己欲望的人,他從來不會讓自己淪陷在任何可能會讓自己失控的欲望中,權勢、錢財、色相,這些都不能動搖他自己想要做的事。

唯獨阿澈,只有他。

虞觀止心甘情願地沈浸在溫香軟玉裏。

搖光垂首,與他抵著額心,引誘似的用氣聲問:“哪裏好看?”

“哪裏…”

虞觀止的語氣猶如喟嘆,壓在搖光後腰的手寸寸撫向上,隔衣按過他背上那一株滿樹繽紛的桃,直至撫上後頸,無聲地用動作予他回應。

這裏。

暖熱幹燥的手掌扼住搖光的頸,力道卻很輕。

這裏。

那只手漸漸下移,很是狡猾地探入了搖光原本規整的衣襟內。

還有這裏。

都很好看。

搖光的衣裳被剝了大半,露出的肩瑩白如玉,背後開著一朵朵桃粉色的花,他不太想讓虞觀止看見其他人在身上留下的印記,咬著唇將掛在臂彎的中衣拉上遮住後脊。

虞觀止看出他那一瞬的難堪,手上的動作頓住,疼惜地隔衣吻在他的肩上。

“給我看的,遮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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