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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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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維護

當年在小小的搖光眼中,這些權貴是無法翻越的群山,漠然地佇立在他面前,壓碎了他渾身的筋骨血肉。

翻手之間,螻蟻粉身碎骨,可如今搖光站在這裏與權勢滔天的國公對視,他殺了聲名赫赫的禁軍都統楊氏嫡子,可楊榮山再也奈何不得他,哪怕明知殺子兇手就在眼前,卻因為沒有證據無可奈何。

當年這些都是他們慣用的手段,可招數誰不會用?只看誰背後的山更牢固罷了。

面對年輕人的挑釁,楊榮山的臉色更沈,他已無法做到談笑風生,便冷聲說了句:“不成體統。”

虞觀止心平氣和地笑了,平靜道:“本王便是體統,楊國公有何指教?”

其實越王鮮少同人有口舌之爭,應當說是沒多少人敢與虞觀止爭辯,而浸淫朝堂許久的高官們縱然心裏多盼著越王去死,也不會真與皇室子弟面子上過不去,何況這些沒意義的爭論?

打嘴仗又死不了人。

可楊榮山今非往日,他的女兒、外孫和獨子都死在了虞觀止手裏,無論是不是他親自動的手,而他這把老骨頭還活著,才能勉強震懾住偌大的楊氏,楊榮山已經力不從心了,他當眾斥道:“越王殿下莫非不知祖宗禮數?!”

路過的司徒白和常向松對視一眼,各自皺了皺眉,而其餘路過的官員要麽遠遠觀望,要麽是腳底抹油跑得飛快,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搖光覺著這老匹夫今日格外的氣急敗壞,剛想要開口,便被虞觀止輕輕捏了下指尖。

虞觀止輕輕發出一聲疑問似的“哦”,又問道:“不知本王是何處失了禮數?”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楊榮山譏誚的眼神掃過虞觀止身邊的那個年輕人,“越王殿下豢養男寵,還如此招搖過市,可曾將規矩禮數放在眼中?”

虞觀止從容如舊,也沒有放開搖光的手。

“阿澈不是男寵。”他坦蕩而堅定地否認了楊榮山的質疑,語氣也是不容置喙的威嚴,“只要他願意,他就是越王府的主子,楊國公大抵是因喪子之痛神志不清,本王姓虞,而你為臣,誰給你的膽子管本王的家事?”

無論他的反駁多麽擲地有聲條理清晰,第一句話仍然是為阿澈正名,虞觀止一直都很清楚,是他糾纏不休地將阿澈弄到了手,只要他在,就絕不會讓阿澈因為自己而被羞辱。

楊榮山還想要開口,卻被虞觀止慢條斯理地打斷,“楊國公既然如此識得體統禮數,又為何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再說下去,扣楊榮山個藐視天威的罪名也未嘗不可,司徒白斷然不會瞧著事情鬧大,連忙上前扯了把楊榮山官袍的袖子,又俯身對虞觀止行禮。

“越王殿下息怒。”司徒白打了個圓場,“本朝尚未有過娶男子為妻的先例,國公也是憂心殿下的名聲,並非有意冒犯。”

“本朝律例又是哪個字不許娶男子為妻了?”虞觀止反問。

司徒白哽了下,心說這不是胡攪蠻纏嗎,可事兒是楊榮山挑的,他這個和事老也只能無奈道:“…倒是沒有。”

雖說這事兒的確不合規矩,但若是越王自己將婚書遞上去,哪個衙門敢不給他蓋印?就算是禮部尚書,也得恭恭敬敬地在婚書上把印蓋好,再說一句“恭喜王爺百年好合”。

規矩這個東西只能束縛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而對方的身份是個親王,並且…他們也並沒有遵守所謂的規矩,自然也就沒臉再去說人家的不是。

司徒白又在心裏嘆息,今日這場爭端全無意義,且楊榮山盛怒至此口不擇言的地步,開口的那一瞬便是落了下乘。

虞觀止的笑沒什麽輕蔑的意味,他好似一直都這樣彬彬有禮,只是說出的話頗為誅心。

“楊國公可聽清了?”他說,“若因喪子之痛未過,在府中多歇兩日也無妨,莫學瘋犬,亂吠攀咬。”

楊榮山馳騁朝堂多年,頭一回被人指著鼻子罵瘋狗,臉色登時更為難看,常向松見狀也只得上前拽了拽楊榮山的袖子,投以一個不讚同的眼神,這才讓楊榮山重新將嘴閉上。

虞觀止懶得同他們繼續掰扯,牽著搖光便轉身回馬車,臨走時搖光瞥見宮門口一個清瘦的人影,不由得挑了下眉,問道:“施堯怎麽在這兒?”

“杜家舉薦的。”虞觀止一邊扶搖光上馬車,一邊說,“皇上賞了他兵部一個屬官主事的差事,雖品階不高,但好歹是入了朝堂。”

搖光懂了。

虞元修果然開始擡舉施堯了,可施堯這會兒恐怕並不想要這個燙手山芋一樣的官位,他已經入局,逃不掉杜家與皇權的掌控。

宮道上,司徒白轉身看著氣得臉色發白的楊榮山嘆氣。

“你何苦與他爭這個。”司徒白低聲,“即便是他沒帶安北兵馬來,可你我至今也摸不清越王倚仗什麽,他在安陽城能堂而皇之地從大獄劫人,如今死了多少人了,你可見刑部和大理寺查出什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咱們有多少籌碼,越王心裏門清,我們呢?楊國公,楊兄,此時此刻不宜生事啊!”

大理寺卿常向松在一旁苦笑,“若真是抓著什麽證據確鑿的把柄便罷了,如今還是…唉。”

他兒子的死至今也沒能將兇手緝拿歸案,楊榮山死死咬著牙,半晌才說道:“我只是…罷了!”

司徒白拍了拍他的肩,回頭看了眼高聳的宮門,竟也有片刻覺得被投下的陰影壓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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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元修是在早膳後才聽說宮門口的爭執,與他一同用膳的正是皇後,她在皇帝面前向來溫馴,從來不會多言。

“皇叔真是瘋得不輕。”虞元修口吻譏誚,“竟然真的想娶個男子為正妻,鬼迷心竅了似的。”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虞元修雖然遲遲不曾有孩子,那是迫於楊氏的威脅,只要他真正掌控了楊家,自然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有些觀念根深蒂固地刻在心底,哪怕虞元修自認對連庭月一往情深,但他是皇帝,總不能事事都以連庭月為先,但楊渺卻微微垂眸,掩去了神情,也不曾作聲。

突然,虞元修帶著莫名意味嗤了聲:“他還挺有本事。”

楊渺敏銳地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什麽東西。

皇上喜歡男人,她早就知道,在宮中這段時日她也不是什麽都沒做,譬如當初皇上還在宮中養了個男人,很是神秘,從來不曾讓人露過面,她還是從太後那邊的人嘴裏知道,被皇上囚在宮中的便是忠義侯世子連庭月。

楊渺知道時也頗為震驚,她沒想到皇上竟然敢這般荒謬,公然囚禁功臣之後朝廷官員在宮中做禁臠。

也難怪如今那位世子投向越王陣營,相比於被囚困宮中前途盡失,就算是條狗都知道怎麽選。

“皇後。”

虞元修忽而開口。

楊渺起身行禮,“陛下有何吩咐?”

虞元修眼神帶著審視,“這兩日太後日日叫你去她宮中?”

“臣妾給太後請安,原本就是分內之事。”皇後低眸,“太後也只是囑咐盡快懷上龍嗣一事。”

虞元修心中冷笑,看著皇後的眼神也冷,“太後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別讓她太過操勞。”

事實上太後還很年輕,沒比他這個皇帝大多少,但楊渺明白皇帝的意思,也明白自己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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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府,虞觀止問起搖光的生辰八字。

“除夕前一日?”虞觀止懷摟著搖光坐在書案前,含笑道,“那豈不是快要到我們阿澈的生辰了?”

臘月二十九,搖光是在那日黃昏時分出生的,他爹還曾因為這事兒打趣過他,說母親那年為了生產,大年三十的晚上都還很虛弱,一整個年都沒過好。

搖光看向自己在紙上寫下的生辰八字,將筆放回去,轉而伏回虞觀止的懷裏,輕聲說:“嗯,因為日子與除夕相近,有時還會是除夕夜當日,爹娘便將我的生辰連著除夕一起過了。”

臘月沒有三十的時候,除夕夜便是搖光的生辰,自從當年從安陽城狼狽出逃,搖光便再也沒過過所謂的生辰,就連去年及冠,也沒有人為他行冠禮,取表字。

“那今年可要給我們阿澈好好過一個生辰。”虞觀止撫著搖光的脊背,對他說話時的語氣都是不同的,不再是那種帶著疏離冷漠語調,而是真正的溫潤柔和,“有沒有想要的?”

搖光是個習慣於將自己困在過去的人,哪怕不敢回望,但也不敢踏出,他死死地記著血海深仇,而他也曾在過往的生辰悄悄許下心願,希望一覺醒來,能回到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

沈默半晌後,搖光說出了他帶著血腥味的願望:“我想要常家滅門。”

虞觀止對懷中人的一切都如數接納,包括他的怨仇,聞言低頭吻了吻搖光的眉心,輕聲說:“所有人都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不止一個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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