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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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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恐嚇

教坊司就在花柳巷中,這條街本叫長錦街,但秦樓楚館開得多,還有許多暗娼會來這碰碰運氣,隔得很遠就能聞見脂粉香和靡靡樂聲,也就成了有名的風月場。

雅間內,甜膩熏香與辛烈酒味交織,美艷舞姬近乎赤身般僅僅披著層輕薄的紗,動作間曼妙身姿顯露無疑,連墻上的畫也都是男女行茍合之事,屋內設幾張小幾,楊漣舟坐在最上位中心的位置,一左一右各是衣不蔽體的妙齡美人,屋內坐著的都是各家公子,身旁也都有佳人伺候。

楊漣舟已喝得顯出醉態,分明還年少,落在身側女子身上的手下流地熟練。

“楊兄,你這也夠倒黴的,跑個馬都能遇見這種事,今兒啊——我請!給您好好壓壓驚!”

“就是的,那人也是不長眼睛,非要往您那馬蹄下面鉆!晦氣!”

楊漣舟摟著纖細的女孩,不屑地嗤了聲,偏過頭喝下纖纖玉手餵來的一盞酒,尚且年輕的臉上是常年耽於酒色的虧空,他剛想要說什麽,便有小廝快步從外面進來,附耳對他說:“公子,有位小姐給您遞了這個,說是…事關白日裏那樁事。”

“小姐?”楊漣舟疑惑地挑眉,他還沒有定下親事,但有姑娘主動找上門來——估摸也不是什麽世家貴女,他哼笑了聲,“什麽小姐到這種地方來找我,該不是哪個姐兒吧?”

小廝遲疑,他顯然也這麽認為,便討好地對楊漣舟笑了笑。

楊漣舟取來那信,懶散地拆開一瞧。

——驚馬並非意外,楊氏嫡孫,取而代之。

楊漣舟遽然間變了臉色,酒意都散了大半,清醒也就是須臾之間的事,冷汗自額角緩緩沁出。

這送信之人告訴他楊氏有人想殺他,還是出自內部之人,他父親就是因驚馬而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今日之事他其實也心有餘悸,方才會來此飲酒尋歡,可此事若不是意外就更可怖了!

見楊漣舟一副受驚模樣,周圍人趕忙問:“楊公子,這是怎麽了?”

“無事。”楊漣舟擡眼掃視,眼瞧著一張又一張神情各異的臉,他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頭隱隱作痛,只覺得這些人都像是要害他。

他是楊家唯一的獨苗,只要他沒了,楊氏就算是為了爵位,也必定會從旁系過繼一個來,畢竟他爹現在別說人道,就連活著都不容易,而他膝下也沒有兒子,楊漣舟越想越害怕,也沒了與佳人共赴巫山的心思,立刻起身道:“不玩了,備車,回府!”

他要將此事告知祖父,有人想殺他!

安陽雪小,雖然入冬,但路上還是幹幹凈凈的,馬車行駛在夜幕之下,楊漣舟縮在馬車裏膽戰心驚,但凡知道有個人在暗處盯著自己,不知何時就會跳出來要了他的命都會坐臥難安。

街角暗處,地面投下一小片模糊不清的影子,而後一顆石子自那個方向驟然射出!

正中馬頸!套了車的馬受驚嘶鳴,當即不再受車夫的掌控,周圍的護衛高聲道:“保護小公子!快保護小公子!”

馬車裏楊漣舟受驚的高呼聽著更是肝膽欲裂,藏匿在陰影下的搖光微微勾起唇,他早在這馬的飲食中動了手腳,只需稍稍一激,這馬便能發瘋。

楊漣舟從劇烈顛簸的馬車中跳下去滾了好幾圈,他受驚過度,渾身都在疼,血模糊了視線,目之所及一片鮮紅的模糊,連滾帶爬地在地上大叫:“有人要殺我!救命,救我!”

車夫斬斷了馬身上套車的繩子,受驚的馬在安謐無人街巷中跑遠,護衛將楊漣舟護在中心,有人嘶聲叫喊著:“送小公子回府!快請大夫!”

等兵荒馬亂的眾人離開,靠著墻角的搖光才發出聲很輕很輕地嗤笑。

.

越王府。

花寒楓和江則修與越王一同用晚膳,吃到一般的時候,消失了好幾個時辰的搖光才回到王府,還給自己換了身衣裳。

雲白的緞子配赤色內襯,衣袂繡著正紅色的梅花,發冠兩側垂下的流蘇追著紅玉髓珠,走進屋子裏時腳步輕快,仍是一貫的眉眼偏冷,但虞觀止卻能瞧得出他心情還不錯。

“回來了。”虞觀止對搖光招了招手,並未吩咐人再上碗筷——他早就備好了。

近日他們用膳都是在一起的,虞觀止知道搖光會趕回來。

搖光坐到虞觀止身邊去,下面分兩側對坐著的花寒楓和江則修一個對視,心想這日後就是越王府的小主子了。

“今日玩得開心?”虞觀止親自為搖光布菜,這動作很是熟練,他將照顧阿澈這件事做得向來很好,面面俱到。

“嗯。”

搖光也從容地享受著虞觀止給他的體貼,在搖光看來虞觀止這個人是很矛盾的,他夠狠也夠果決,老謀深算且算無遺策,總之這樣一個人怎麽看也不想是個賢惠的,反倒是很符合搖光對強取豪奪這四個字的認知。

但事實相反,虞觀止待他很好。

即使是在自己的地盤,搖光也很少會真正地放松下來,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會更改,他總是在有意無意地警惕周圍,倘若有任何風吹草動,他能在剎那間做出反應。

“你高興就好。”虞觀止很溫和地輕聲,“叫小廚房給你做了奶湯魚羮,一直溫著呢,天璣的事也不必憂心,時尚書已經將人從大獄中帶出來了。”

這天河面都被冰封了,想弄條活魚可不容易,搖光沒回來之前,花寒楓可沒聽說過什麽魚羮。

在此之前誰都沒想過越王疼愛一人時反差會這麽大,畢竟他一直以來都好似無欲無求,整天埋頭在公務軍務中仿佛鐵打銅鑄的。

其實連虞觀止自己都沒想過他會這樣在乎一個人。

但真正動心後想對一個人好也是藏不住的,虞觀止只想對阿澈再好一些,以撫慰他這八年來踽踽獨行所歷經的風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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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後兩位將軍是回不了城外的大營了,江則修回江家宅子,花寒楓這個在安陽沒宅的就只能留宿在越王府,被玉衡安排到離主院遠得不能再遠的客房。

無人處,搖光被虞觀止樓到腿上坐著,那只能拿長槍也能握筆的手卡在搖光柔韌的窄腰上仔細丈量著。

搖光也很乖地給人抱,伏在虞觀止肩上輕聲說自己今日都做了什麽。

他說話時還是保留了從前向虞觀止說正事的習慣,簡明扼要兩三句便能說完,最後又小聲道:“原本在青樓就想動手,但我實在不願進去。”

虞觀止覺得他有點可愛,搖光才真正像無欲無求的那個人,他對這方面完全沒有任何渴求,甚至避之不及,相比起來虞觀止偶爾會覺得自己大概…年輕氣盛吧。

“那就不去。”虞觀止收回掐著人腰輕撫的手,改為一個很君子的摟抱,“早晚這些地方會從安陽城消失。”

在安北四州絕無這種酒池肉林的風月場,盡管搖光知道有些事再如何禁止也無用,但總比這樣放縱要好,天下總歸是要還給百姓的,田地、糧食還有尊嚴和活著的機會。

搖光願意留在越王府,是因為越王有能與安陽對峙的實力,也是因為虞觀止像個能還眾生清平人間的明君。

“我相信你。”搖光摟著虞觀止的脖子,輕輕在他臉頰留下個吻,哪怕他們之間其實有過更加親密的事,但搖光還是習慣用這樣含蓄的、蜻蜓點水的吻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在虞觀止的眼中,就像是警惕怕人的小雀終於願意落在他的掌心,還會輕輕柔柔地用鳥喙蹭他的指尖。

看來今日的確是挺開心的,否則回來便要一副黑風煞氣恨不得殺光全世界的陰鷙模樣,這會倒是又乖又甜的,像是在虞觀止心頭淋了一捧蜜糖。

虞觀止瞧著搖光的臉。

暖色的柔光下實在容色傾城,其實沒有眼角的桃花,他也很好看。

在某一瞬間,虞觀止忽然明白,這樣柔軟乖巧的搖光或許才是八年前的鄔皎玉,是被父母疼愛著長大的美玉,他飽讀詩書,知曉人間疾苦,懷赤子玲瓏心,欲以所學為百姓謀福,倘若沒有那些慘烈的經歷的話,他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他本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愛護,可卻這樣苦大仇深地活了多年,在無人能知的黑暗深淵揣著心口那已經赤紅的火焰,偏執倔強地以他的方式來追尋公理正道。

見虞觀止半晌不說話,只盯著自己看,搖光原本以為僅有他們二人的屋子裏,或許虞觀止是有了什麽旖旎想法,正想要開口時,擡頭卻瞧見虞觀止滿眼的心疼。

“阿澈。”

虞觀止輕聲說,“我會對你好的。”

這樣的承諾虞觀止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那樣的認真。

搖光忽然生出幾分羞慚,他抿起嘴,埋到虞觀止的懷裏。

“…你現在對我就很好。”

可他卻連與虞觀止親近都不願,尋常夫妻能做的事他卻不能,搖光暗自咬緊了後槽牙,在心裏想,也許…也許還有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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