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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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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算計

花寒楓安北大捷,押送阿赤和入都那日,皇帝賜宴犒勞,還捎帶上了與越王一起留在安陽的副指揮使江則修。

“花將軍一戰告捷,生擒蠻首,有如此忠勇之將,乃我大安之福。”

虞元修面色冷峻,舉杯道:“朕敬你一杯。”

越王可以不將皇帝放在眼裏,但不代表花寒楓可以藐視天威,就算是武將到了皇上面前也要收斂自己在軍營裏的混不吝,卸甲不佩刀,穿著朝服起身謝恩。

“多謝陛下隆恩,此戰得勝非臣一人之功,臣委實不敢居功。”

花寒楓是個會打仗的將軍,行軍打仗經驗十分豐富,但這場仗他打得其實也一頭霧水,完全是靠千裏之外的主子指揮,依令行事指哪打哪,然後就給對方大營給端了。

虞元修放下酒盞,擡手示意花寒楓也坐回去。

“江副指揮使若非身在安陽,應當也能再立軍功。”年輕的皇帝微微勾起唇,吐出兩個字:“可惜了。”

江則修心說陛下您這也太冒昧了。

給花將軍的慶功宴非得帶上我老江,還在這兒陰陽怪氣點我呢,不過都是生死走過不知多少遭的人,再不高興也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江則修立馬也站起來笑了笑:“多謝陛下掛念,臣在安陽好吃好喝自在得很,不可惜不可惜,花將軍活捉賊首是喜事,臣恭賀陛下,敬陛下一杯。”

說出口的話都好聽,虞元修不屑一顧,花寒楓是他虞觀止的親信,可江則修卻是小世家中的江氏子,論出身可要比花寒楓強得多,如今卻被他穩穩壓了一頭這麽多年。

這次若非虞觀止將江則修帶來安陽,這軍功勢必有他一筆,事關自身利益,虞元修不信江則修心中沒有一點不痛快。

江則修哪能不知道虞元修在想什麽,他一肚子的冤枉都化作無言以對且不能宣之於口的賠笑,連一句“我真沒覺得可惜啊”都是在宮道上才說出來的。

花寒楓遞給他個“兄弟都懂兄弟明白”的眼神,擺擺手沒多說什麽。

兩人相伴一出宮就去了越王的宅邸。

.

虞觀止剛陪搖光一起用過午膳,兩人在書房各幹各的活,花寒楓和江則修前來拜見,若說在皇帝面前兩人是低眉順眼,到了越王面前那就是謹小慎微。

花寒楓的耳目也靈通,早聽說主子有了個心尖上的嬌寵,都給人帶到宮宴上去正名了,但一進門瞧見坐在屋中那個出挑的美人時還是怔了須臾,因為這人眼角下那抹嬌艷的桃花紋。

但也僅僅一眼,他立刻收回視線,與江則修一起行禮參拜。

“免,坐吧。”虞觀止從公文中擡起頭來,還順勢給起身想要離開的搖光一個眼神,示意他也坐回去。

搖光在虞觀止這裏是得到特別偏愛的,他自己也受得很高興,心安理得地又坐了回去——其實這個動作也只是做給兩位將軍看的,意思是可不是我厚臉皮賴著不走,主子讓我坐這兒的。

越王積威甚重,且他做事從來都謹慎穩妥,凡追隨越王之人心裏都門清,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更是有譜,那些沒譜的都沒了。

花寒楓這次來主要是為了皇帝的封賞,他花家沒有爵位,又是個破落戶,要說這次賞個什麽,花寒楓自己也拿不準。

但虞觀止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以你活捉阿赤和的戰功,應當會封侯,皇上會調你回都為官。”

花寒楓仔細一咂摸,明白過來,“讓我入兵部?”

他是越王的心腹,必不可能讓他沾染禁軍和四大營,那就只剩下兵部一個去處,這也是官場慣用的手段了,他一個初來乍到與世家不同站隊的官員,塞進兵部不管是個什麽職位,都太容易被架空了,如今兵部尚書可是杜烈那個老匹夫。

搖光也側耳聽著,花寒楓是征戰沙場的將軍,讓他進兵部無疑是在悍將四肢栓上鏈子將人禁錮。

不過花寒楓在沈思片刻後,說道:“這也是王爺的意思?”

“嗯。”虞觀止說,“應當會讓你去車架司。”

搖光心想武官銓選、兵籍造冊、兵械調配這種要緊的差事輪不上花寒楓,車架司驛傳是個閑職,花寒楓最有可能被安排到那去,這局棋還沒完,虞觀止在想到安陽會如何對付他時,就已經推演出無數種可能性,再從每一局收尾推出最有可能的那個。

而楊榮山也在敗局之際反手再布一局,調走虞觀止的心腹大將花寒楓,如此一來,江則修極有可能頂了花寒楓如今越州都指揮使的位置,還能再往越州塞個人。

不過搖光對虞觀止很放心,至少到現在他都沒見虞觀止吃過虧,既然他已經算到會有這種局面,想必也有自己的後手。

悶聲不吭的江則修忽然開口,“王爺,若是花將軍回都任職,那越州指揮使恐怕會由陛下欽點。”

“此事本王自有決斷。”

虞觀止一句話讓江則修的擔憂蕩然無存,他原本還想著方才不如表現得嫉妒點,說不定能讓皇上起了拉攏他的心思,不過既然主子都發話了,他也就無所謂。

對這兩人唯命是從的聽話程度搖光並不覺得意外。

越王手底下都是這樣的人,他們並不是蠢,相反的都很聰明,花寒楓得到的命令簡潔明了,作戰計劃也很籠統,可他卻能用自己的打法讓這場仗贏得漂亮,武將絕非莽夫。

戰前籌謀計劃,戰時靈活變通,戰後還得仔仔細細地親手寫述職戰報,已經審閱下面報上來的傷亡人數、有軍功者、糧草消耗、兵械馬匹折損,以及詳細地戰鬥過程,完完整整呈報到禦前,或許有大字不識得一個的將軍,但絕大部分的武將都是文武雙全。

倘若楊家真讓花寒楓入了兵部,不知道這反手一子是不是也落入了越王準備好的陷阱中,反倒成了虞觀止的一步妙棋。

虞觀止並未與兩人說多久的話,吩咐備客房,留兩位將軍吃個晚膳,還不等兩人出去,玉衡快步而來,神色凝重。

“主子,楊家小公子當街縱馬,踩死了人。”

搖光眉心蹙起,楊家的小公子說得必定是楊漣舟,這根無法無天的楊家嫡系獨苗,若無文書令牌,當街縱馬就是重罪,何況還死了人,而且這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見,這個楊漣舟還真是張狂得不可一世。

但即便如此,府尹也不見得會捉他去見官,這種事要麽是用錢將苦主封口,要麽是讓苦主一家都再也開不了口,搖光太了解這些人的手段。

不過這對他們而言是個彈劾楊氏的好機會,搖光從玉衡的表情中卻察覺出幾分不妙來,果然,玉衡下一句話就是:“天璣當時在附近,他用暗器殺了那匹馬,免得傷及更多人,現在要被楊家小公子的家丁押著去見官,說是他驚了馬才會死人。”

兩位武將都沈下臉,卻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瘆人的森然殺意,那與戰場上殺敵的戾氣不同,是一種陰冷的、能滲入骨子裏的冰涼。

——是越王殿下那個漂亮的嬌寵。

搖光似乎不顧及自己眉眼間凝結的寒冰與陰郁,輕聲說了句:“天璣就該用暗器殺了馬背上的人,一了百了。”

死士暗衛跟越王手中的駐軍巡防軍不同,他們這種人平日裏過得還不錯,天璣這兩日不當差才自個兒出去逛蕩,他們的身份絕對沒有紕漏,天璣在安陽的身份應當是出身津州的江湖草莽,化名田琦,他的身份不能跟越王府扯上關系,否則萬一在執行任務時出了意外,便會將越王府牽涉其中。

不是達官顯貴,楊漣舟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拿他背鍋。

搖光看向虞觀止,隨後得到了一個安撫的眼神,虞觀止依舊沈靜自若,他吩咐道:“去順天府衙門打點,讓他們不可動刑,再派人去將此事告知連世子與時尚書,楊漣舟的馬驚了也不見得是巧合,查清楚。”

天璣畢竟是越王得力的暗衛,更是七殺培養多年的統領,虞觀止不可能任由他這麽枉死在楊漣舟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手裏。

楊家以為天璣不過是個路過的閑人,無權無勢,只會將此事盡快按下免得被言官彈劾,而天璣卻先將消息傳了回來,不出兩個時辰,都察司彈劾楊漣舟的折子就能送到禦前,他的動作只要快過楊家出手即可。

玉衡領命後匆匆退下,搖光手裏死死攥著筆桿子,唇角微抿,連眼角的桃花都仿佛妖冶含毒一般地沁出冷冽,他將筆擱回去,起身道:“我去看看,不會走漏風聲。”

搖光就像來無影去無蹤的鬼魅,虞觀止瞧他那副憤懣又憂心的模樣,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溫和道:“去吧。”

他沒什麽好叮囑的,搖光做事出格歸出格,但謹慎也是他的優點。

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花寒楓還是頭回聽見越王用這種語氣說話,直到跟江則修出了院子,方才如夢初醒,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我真是大開眼界。”

江則修多多少少了解內情,搖搖頭沒吭聲。

王爺就喜歡那淬了毒的美人,這叫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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