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8】另有圖謀

關燈
【78】另有圖謀

杜葳蕤亮明身份,卻把宋龜耳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他知道杜葳蕤說得沒錯,她只要動動手腕,就扭斷自己的脖子。

然而堂下仍有一個莽人,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唰地揮刀架在田姐脖子上,厲聲喝道:“杜葳蕤!你若敢傷宋將軍,老子就把她的頭砍下來!”

杜葳蕤一楞,想到自己單槍匹馬,就算能帶著宋龜耳突出重圍,卻也顧不上蓮塢的姑娘。她十三歲就隨父出片,見慣了生死廝殺,並沒有意識到,田姐、歡喜,還有蓮塢的姑娘們並不是隨她出征的將士,而是普通的平頭百姓。

就算自己逃出白巖關,但若要田姐等人賠上性命,那也太過殘忍。

她正在猶豫之際,田姐卻高聲叫道:“你這個鱉孫!你可是腦子裏糊了糨子!我的命能和宋將軍的命比嗎?杜葳蕤怎麽可能為了我一條賤命,就放了宋將軍?”

田姐這話立即提醒了杜葳蕤,此時此刻,千萬不能叫敵人看出己方的弱點。杜葳蕤便挺了挺鋼刀,笑道:“宋龜耳,你手下人都是笨瓜,還不如一個老鴇見事清明!她說得不錯,你這顆腦袋能保我榮華富貴,我怎麽舍得放了你!”

宋龜耳被她勒得快要斷氣了,喉頭咯咯道:“杜葳蕤,就算你割了咱的腦袋也沒用!告訴你,咱已經使破綻放出王允理,這會子,只怕他已經逃出城去,正在趕回京城!不消三天日,你叛變投敵的消息就會傳遍天下,到那時候,你就是拿著咱的腦袋,皇帝老兒也不會信你!”

杜葳蕤心想,這家夥果然打著如此盤算,倒叫我猜對了!

她用力一擠手臂,冷冷地道:“既是如此,你我就到閻王殿去算賬!就算我沒了活路,也絕不留著你,現在擰斷你的脖子,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宋龜耳當然要活命,立時被嚇得變了臉色,嘶聲大叫:“摩黑救我!摩黑!”

“別摩黑摩紅了,誰來了也救不了你!”杜葳蕤倒轉劍尖,“我先用這把沒開刃的劍,活活攮死了你再說!”

宋龜耳嚇得沒了辦法,只剩一把嗓子大喊大叫,他的滿堂兄弟各拿兵刃也跟著叫喊,卻沒一個敢真正上前,生怕惹了杜葳蕤不高興,真被她一劍攮死了宋龜耳。

便在這片混亂裏,摩黑突然開聲了。

“杜葳蕤,你生擒宋將軍總是有圖謀,否則早已要他性命!既有所圖,不如咱們消消火氣,坐下來談談。”

杜葳蕤看向摩黑,哼了一聲,卻不說話。

“你看,就算你能挾持宋將軍逃出白巖關,你的三千精兵怎麽辦?難道看著他們被亂箭射死,被坑殺火焚?他們可是跟著你出生入死的精銳之士,你能忍心嗎?”

摩黑沈聲勸說,宋龜耳卻立即附和:“對!對!你自己逃出去有什麽用?你要帶著證人,證明你沒有投敵對不對?那三千精兵就是證人啊!”

杜葳蕤不吭聲,卻將目光投向潘淵,潘淵站在摩黑身後,擡手拉了拉右耳耳垂。這是青羽衛約定的暗號,意思是事已備妥。

杜葳蕤心中有數,卻笑道:“你的意思是,宋龜耳一條命能換三千精兵?如此賠本的生意,就算你答應,宋龜耳能答應嗎?”

“我答應!”宋龜耳立即道,“求小將軍饒命!別說三千精兵,就是要這白巖關裏所有兵將,我也答應!”

見他徹底軟了,杜葳蕤不由嗤笑:“既是如此,你們先放了蓮塢的姑娘們,之後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讓她們走!”宋龜耳毫不猶豫,“想出關的便讓她們出關,不想出關的,也萬萬不可為難!”

得了這一句,蓮塢眾人立時騷動起來,紛紛跟著田姐往外跑,倒是如意傻楞在那裏,仿佛還沒搞清楚狀況似的,卻已經被歡喜拽了一把,拖著走了。

等蓮塢的女子都走幹凈了,摩黑這才揮手道:“你們也都退下,宋將軍和小將軍有話要說。”

堂上眾叛將得令退下,博遠閣關了閣門,只剩下杜葳蕤、摩黑和宋龜耳三人。

宋龜耳松了口氣,眼下情勢,只要保住性命,其他皆可商議。他擦了擦額上冷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將軍有何條件,但說無妨。”

杜葳蕤的劍尖仍抵著他喉間,道:“第一條,我有個侍女叫雨停的,她如今在哪裏?”

“在地牢。”宋龜耳忙道,“我這就著人將她帶來。”

摩黑聽了,走到門口去吩咐幾句,又關上門走回來,道:“小將軍還想要什麽,只管說就是。”

“我還要白巖關。”杜葳蕤冷冷道,“宋龜耳!你把我的三千精兵留下,至於你,給我收拾收拾,連夜滾出白巖關!”

“好!好!我退出白巖關,把此關讓給你就是。”宋龜耳忙道,“那三千兵馬也盡數還你,只求留我一條性命!”

杜葳蕤看向摩黑,道:“你聽見了?你出去召集你們的人退出白巖關,等你們都走幹凈了,我自然放了宋龜耳。”

摩黑卻巋然不動,片刻之後,他說:“你的要求都提完了,但我還有個要求。”

“是什麽?”杜葳蕤問。

“我要解藥,裘滿人的解藥。”

摩黑說罷,猛地從腰間掣出尖刀,直向杜葳蕤揮去。

******

盧冬曉打馬出了京城,按照地圖所示,跟著征南軍行進方向直追過去。

他這一路風餐露宿,晚上不敢住店,白天不敢下館子,只是沿路買些幹糧充饑,就這麽日夜兼程,征南軍走了十天的路,被他五天便追上了。

這一晚他翻過一座山頭,遠遠眺見前有大軍行營,那旗幟上仍寫著“杜”字,獵獵隨風招展。

盧冬曉既不知京中情況,也不知營裏的虛實,他猶豫良久,打算等到天黑再入營。然而剛剛回轉馬身,那馬兒卻失了前蹄,直直向下栽去。

盧冬曉騎術了得,立即意識到馬兒是遭了絆繩。他連忙扯韁帶馬,想把馬頭撥過來,然而那馬已失了重心,轟然摔倒在地,盧冬曉放了踩蹬滾在一邊,立時被草叢裏伸出來的搭鉤鉤住,直拖過去被按倒在泥地上。

沒等他叫喊出聲,便聽有人在頭頂道:“這廝不知是哪裏來的奸細,立馬在這裏瞧咱們營帳呢!先捆了帶回去,交給明參軍發落!”

另外幾人齊聲答應,將盧冬曉捆了個結結實實,提溜著押下坡去,直送到征南軍的大營裏。盧冬曉無奈,心想,這也別天黑再入營了,這就直接進來了。

他念頭沒轉完,已經被丟到地上,把他摔得齜牙咧嘴,疼得倒抽冷氣。

“捆來的是什麽人?”有人大聲發問。

“啟稟校尉大人,小的們在山坡上抓獲一名形跡可疑之人,他鬼鬼祟祟窺探大營,八成是敵軍的奸細,因此捆他過來稟報明參軍。”

“明參軍勘測地形未歸,你們把人塞到外帳的木籠裏,等參軍回來了,再向他稟報。”

兵士們連忙答應,又把盧冬曉擡起來,吭吭哧哧進了大帳。這是征南軍的中軍大帳,分裏外兩層,地上鋪了毛氈,裏間有案榻椅凳,外間卻光禿禿啥也沒有,只放著兩只粗木籠子。

兵士們將盧冬曉塞進木籠,鎖上鐵索,轉身離去。木籠沒那麽高,人站不起來,只能蹲坐。盧冬曉掙紮著叫喊幾聲,大意是他不是奸細,要求被放出去,卻無人理睬。

他只好靠在籠子裏,等著明昀回來。

這一路過來辛苦,如今雖然被關在籠子裏,但帳子裏溫暖無風,地氈也比外頭的沙土地舒服些,盧冬曉坐不多久,居然恍惚睡去,夢裏依稀看見城門樓上火光沖天,杜葳蕤血染征袍正在殺敵,斜刺裏有支冷箭飛來,正中她的背心……

盧冬曉一嚇,猛然驚醒,渾身大汗淋漓。沒等他緩過神來,卻聽裏帳傳來說話聲。

“明參軍!你分明得知杜葳蕤已投敵謀反,為何還要一意孤行,率大軍前往黔州?”

這聲音剛鉆進耳朵裏,盧冬曉就嚇了一跳。

杜葳蕤會謀反投敵?他這一路忐忑,想過無數種杜葳蕤可能遇到的危險,卻從未想過她竟會背棄朝廷!畢竟杜府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她若在黔州反了,那杜啟升和於宛怎麽辦?

這一急,急得盧冬曉剛要張口呼叫明昀,卻又聽一人道:“薛丁!你休要如此急躁!你要知道,明參軍是聖上的人,他拿著親臨金牌,他不是杜葳蕤的人!”

這聲音盧冬曉卻十分熟悉,是他的二哥盧冬暇。他一時吃驚,暗想,原來明昀是皇帝派來監視她的探子!此人並不可信!

緊接著,帳裏又傳來司燁的聲音:“薛丁!小將軍在白巖關究竟是什麽情況,現在誰都不知道!但範公公飛鴿來書,說得很清楚,聖上已下諭旨,讓明昀暫代征南軍主帥,前往黔州剿寇!這豈容爾置疑!”

“可,可是,杜葳蕤十之八九已占了黔州,咱們這一去,就是讓大軍去送死啊!王監軍讓卑職冒死出城,不就是想挽救大軍於水火嗎?”

“薛丁,”明昀蹙眉道,“你幾次三番質疑軍令,千方百計拖延大軍進發,究竟所為何來?”

沒等薛丁回答,中軍大帳卻被揭開,帶進來一股冷風,有兵士大聲道:“報!急報明參軍,宋逆仍在白巖關,尚未進發黔州,而白巖關上已改旌幟,新舉的旗子上乃是個,是個,是……”

“是什麽?”明昀皺眉喝道,“快說!”

“是個杜字!”

大帳裏外頓時陷入死寂,明昀和司燁唯一的希望像是被這句話澆滅了,以至於遲遲未能開口。最後,先發話的還是盧冬暇。

“兩位將軍,如此看來,杜葳蕤實在是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