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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曉蕤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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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曉蕤成雙

盧冬暇下結論,說杜葳蕤確實反了,大帳之中居然沒有人反駁,而是陷入了沈默。

被關在籠子裏的盧冬曉卻急壞了,他絕不相信杜葳蕤會謀反投敵,她就是不為自己著想,總要想想杜府上下幾百口人啊。

盧冬曉抓緊籠子,正要大聲叫喊出來,讓明昀把自己放出去,再把這番簡單的道理說出來,讓他們都清醒清醒!然而,帳子裏卻傳來薛丁恨恨的聲音。

“卑職早已提醒過各位大人,杜葳蕤身為女子,之所以能力大無窮,乃是因為,她是裘滿人,是裘滿女俘之女,根本就不是杜家人!這次宋龜耳起事,十之八九是同她商量好的,所以才有了精兵急進白巖關的陰謀!各位大人想想過往戰事,哪裏有主帥丟下大軍自己急進的例子!”

盧冬曉聽到這裏,不由得大吃一驚,他再沒想到,杜葳蕤居然會是裘滿人!然而薛丁所言仿佛有理,女子天生神力實屬罕見,正因為解釋不了,才有了“天神下凡”、“當朝祥瑞”這些傳言,但她若是裘滿後代,不能解釋的全部都合情合理了。

他怔忡在籠子裏,一時間沒了主意!

難道,事情正如薛丁所說,這些天發生的都是杜葳蕤事先策劃好的?這有可能嗎?

捫心自問,盧冬曉認為有可能。

杜葳蕤和他認識到的女子相比,的確太過不同。她果決剛毅,心裏有數不清的點子,替韋嘉漠打抱不平,為青羽衛洗刷冤屈,送走盧玉李不讓她成為聯姻犧牲品,也冷酷無情地處置了冒犯她的裴伯約……

還有,那張五百天就和離的契約。縱使他們有了肌膚之親,杜葳蕤也從沒松過口,盧冬曉卻像剛剛明白,也許她從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要離開的。

他心裏百轉千回,只是想著同杜葳蕤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她明明每天都在身邊,卻又好像隔著千重萬重,永遠看不清她真正的樣子。

在千頭萬緒之間,盧冬曉唯一能切實感覺到的,是心底尖銳的疼痛。這種疼痛來源於失去,一想到他要永遠失去杜葳蕤了,再也見不到她或者再也不能同她說話,他就覺得心痛難抑。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盧冬曉想,就算她真的反了,我也要見到她,要她親口承認,要她親口告訴我!

這想法一旦生根便如野火燎原,在他心底蔓延地無法收拾。盧冬曉激動得指尖微顫,但他仍然清醒地意識到,他想見杜葳蕤不能借助裏面的人,從這一刻起,那些人都是杜葳蕤的敵人。

包括明昀,也包括司燁。

他借著裏帳透出來的微弱燈光摸索著木籠,想要打開它。捉他的士兵曾用鐵鏈鐵鎖將木籠鎖死,那只鎖是打不開的。

春祥鏢局有時運送活物,比如大狗、熊、狼等猛獸,沿途要用到這種木籠,因此盧冬曉知道它的結構,木籠的關竅在門軸,那裏是最脆弱的地方。

他摸到籠門,找到了軸點,果然如他所想,安裝木門用的是木軸,只要將軸尾的楔子撬松,門便會傾斜錯位,若是運氣好,還能把門卸掉。

他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悄悄拖進鐵鎖鏈,用鎖頭摳挖軸尾,這木籠也許用得久了,木軸已經腐了,被盧冬曉挖了兩下便脫落下來,盧冬曉一把扶住,悄悄將門卸掉。

他爬出籠子,卻不敢從正門出去,而是沿著外帳往後走去。外頭傳來炊煙的煙火氣,想是到了晚間埋鍋造飯的時候,此時也是營帳最松懈的時刻。

走到後面,果然另有一個側門出帳,盧冬曉掩在門邊側耳細聽,外頭並沒有聲音,他悄悄揭開帳門,外面也沒有守衛,或許,沒人想到會有人從這個門出來。

折騰了這麽久,外面已經黑透了,寒風來襲,吹得盧冬曉打個寒戰。借著夜色掩護,他悄悄向營門走去,沿途隨手牽過一匹馬,翻身上了馬鞍。

軍營兵士都在吃晚飯,只留了幾個守衛守著營門。盧冬曉打馬出門,便有人攔住問何人,盧冬曉道:“明參軍令我回京送信,事情緊急,不得耽誤!”

那守衛奇道:“送信為何不用傳令兵?”

盧冬曉卻瞪了眼道:“用誰不用誰,你說了算還是明參軍說了算?你快快讓開,若是貽誤戰機,先拿你是問!”

那守衛被他詐得一呆,盧冬曉再不耽擱,打馬便縱出營門,之後猛夾馬腹,向著黔州方向狂奔而去。而被他丟下的守衛仿佛在叫喊什麽,只是盧冬曉已經顧不上了,他滿腦袋都只有一個念頭,要見到杜葳蕤,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杜葳蕤!

征南軍此次紮營之地,距離黔州已經不遠,盧冬曉狂奔一夜,第二天清晨便到了黔州。

盧冬曉知道杜葳蕤不在黔州,而在白巖關,但他感覺到胯下坐騎已然力竭,怕它支撐不住,於是想著進黔州換一匹坐騎。

黔州只開一處城門,且嚴查往來行人。但盧冬曉是文士打扮,又是京城口音,他自稱是一路游歷至此,因馬匹乏累,想找個牲口鋪子歇歇馬。

守衛見他言談斯文,手裏牽的馬也的確累到前腿打顫,於是信了七分,還調侃問他,上哪游歷把牲口累成這樣。盧冬曉同他們閑扯幾句,又打聽到最近的馬廄,便牽了馬往那處走。

然而走不了兩步,他一摸口袋,忽然想起銀袋被征南軍的兵士給搜去了,周身上下,能換銀錢的只有掛在頸間的金麒麟。

於夫人給了一對麒麟,盧冬曉原本並不在意,回家塞在櫃子裏便忘了。只是那天晚上,在羅漢榻上,他看見杜葳蕤將金麒麟掛在脖頸間,便學她的樣子,也找出麒麟來戴上。

沒想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他微嘆一聲,將馬兒送到馬廄餵料休息,自己則徒步市集,找了個金店進去,要將金麒麟兌了換錢。不料,那老板接過金麒麟卻咦了一聲,琢磨道:“這東西居然有一對?”

盧冬曉聽聞,不由奇道:“什麽一對?”

“啊!昨天有個姑娘來此,也是兌了金麒麟換錢。那只麒麟,和這只簡直一模一樣。”

“什麽!”盧冬曉一把抓住老板手腕,“那麒麟在哪裏,你快些,拿給我看看!”

“哎喲,你別這麽使勁,胳膊給你拽斷了!”

盧冬曉自知失態,連忙放了手賠笑道:“這位大哥,你眼光真好,這麒麟本是一對,是我家傳之物,我家兄妹兩人一人一只。我從京城趕到黔州,就為找失散的妹妹,您行行好,把那只麒麟給我瞧瞧可好?”

老板見他言辭懇切,又體念他尋妹心切,這才取出一只錦盒,打開盒蓋,那只金麒麟靜靜躺在紅緞之上,雙眼上的翡翠油碧生光,正是於宛所送的金麒麟。

盧冬曉翻過麒麟,果然背身刻著個“曉”字,而他手上這只,卻刻著“蕤”字。

他心頭一震,也顧不得其他,噗通一聲給老板跪下了,仰面道:“這位大哥,這麒麟真是我妹妹的信物!她如今可在黔州?您可還記得那姑娘去向?求大哥指點!”

老板受不起這個大禮,慌忙將他扶起,道:“客官快快請起,折煞我了!那姑娘看著面生,且行色匆匆,話也不多。但我瞧她背著個包袱,那包袱皮上繡著字,乃是洞福客棧。”

洞福客棧。

盧冬曉大喜,打聽了客棧所在,也顧不上兌麒麟了,拔腳就往客棧奔去。他穿過鬧市街巷,邊跑邊想,杜葳蕤一定沒有投敵,否則,她怎會在黔州,又怎會兌了麒麟?

兌麒麟是為了換錢,她一定是被算計了,又設法逃了出來,要換盤纏回京城。

這想法越想越真,他也越奔越快,然而到了洞福客棧門口,盧冬曉停下喘氣時,才忽然想到,杜葳蕤不會用真名住店,他要怎麽找到她?

他定了定神,想到金店老板說的,來兌麒麟的姑娘背著繡字包袱。盧冬曉於是跨步進了客棧,走到櫃臺前,張口便問,如何能拿到繡著客棧名的包袱皮。

掌櫃正低頭撥算盤,聞言擡眼道:“客官只要住店,小店便贈送一枚包袱皮,您可是住店?”

盧冬曉沒錢住店,只得又問:“掌櫃的,近日可有一位單身姑娘來住店?”

“單身的沒有。”掌櫃搖頭。

盧冬曉忽然想到,杜葳蕤必然是帶著雨停的,於是又問:“那麽,兩個姑娘結伴而行的呢?”

掌櫃又翻起眼睛看他:“你究竟住不住店?”

“住!”盧冬曉拿出金麒麟給掌櫃的看,“我只是盤纏花光了,要兌了這只麒麟才能住店。”

掌櫃見到金子,態度好多了,笑道:“能住店就好說!昨天是有兩個姑娘來住店,而且,她們也向我打聽哪裏有金店呢!”

“啊!”盧冬曉大喜過望,“那她們人呢?住在哪一間?”

“昨晚退店走了。”掌櫃的將算盤一晃,“公子要找她們嗎?那去處卻不大好。”

盧冬曉一楞:“是什麽地方?為何不大好?”

“玉露樓。”掌櫃的齜牙一笑,“玉露樓貼告示選花魁,那兩個姑娘啊,去報名參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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