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蔭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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蔭夏-10

李澤冰也沒有故弄排場,做了兩菜一湯,很快端上了桌。

顏竹橫豎覺得在他家吃飯別扭,但又不好直說,沖著眼前的飯和菜一頓猛吃。

他心裏很是得意,但又沒收到一句像樣的評價,於是主動出擊:“我做的怎麽樣?合您胃口嗎?”

對面的人一陣猛點頭:“看來這幾年不止精進了崗位,還精進了廚藝呀。”



李澤冰暗暗壓了壓嘴角,吃得很慢,生怕和她搶。

這女人的誇讚只是順手留情的手段,他明明早就看透了,卻還一直淪陷其中。

隨便挽起的頭發,並不恭順的眉眼,看起來也不顯貴氣的衣服,如果是他的話,大概不會建議她打扮成這樣。



“我吃好了。”

一碗飯見底的時候,她就放下筷子,目光盯著他的碗。

這讓李澤冰十分不自在,大有種做主人還被趕著走的感覺,皺了皺眉:“吃這麽快嗎?”

“在家也吃得快,習慣了,”顏竹似乎也察覺到盯著人家不太好,“你慢吃,我去和貓玩一會兒。”

這下他不好說什麽,對眼前的菜瞬時失了胃口。

好像每次和她見面,都有種食之無味的感覺。



臨走的時候顏竹拎著航空箱,是她來這裏的路上買的。

李澤冰說要送她去車站,她直說不必麻煩,網約車很快來到他家樓下,他們揮了揮手就告了別。



他想起高二暑假結束的那天,他問她之後不會坐同桌的感想怎樣。

“輕松,”顏竹毫不猶豫地說,“一整個大輕松。”



因著這句,高三每次擦肩而過,心裏總是有點別扭。

她往他心裏紮著刺,似乎像他這樣的性格應該完全不被紮傷。

他對她的態度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最後他還是知道,會感到疼痛的只有他一個人。





顏竹從來沒養過小動物。

貓陪她坐車的時候很乖,一聲不吭地在籠子裏發呆,她忽然很想在晴天的時候一起曬太陽。



到了鎮子上她先直奔寵物用品店,在裏面挑挑揀揀一番。家裏大部分東西都就位,只是還有些需要補充齊全。

店家很對她的貓誇讚不止,很熱心地問名字,然而顏竹還沒想到合適的。

路過某條街的時候,她看見很多店家已經開始翻新店面或準備搬遷。就像李澤冰說的,後面這個片區會被大力改造,一切都為了適應區域建設。這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明年會通高鐵,會極大提升抵達的便捷度。



從店裏出來的時候收到許珂的消息,他家院子裏的無花果樹結了一批秋果,問她在不在家,要送一些過來。

有一陣見面了。她最近工作有點多,許珂工作之餘在幫許謙準備上學的事。她回了個[馬上回家],小貓在航空箱裏叫了兩聲算是應和。

還真的是,有點想見到他。



到家的時候客人已經到了。不止許珂來了,許謙也一起,家裏登時就熱鬧起來。

老爹和老媽一人拉一個的手大聊特聊,顏竹突然覺得一陣冷汗,將箱子放上桌子的瞬間,大家都安靜下來。



“這什麽啊?”少年先一步湊過來。

“看這樣子也應該是寵物吧。”許珂對他的沒常識表示無語。

“敢情還沒起名字啊?”許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貓很小一只,被攏在少年的手裏顯得很不安。顏維岳也湊過來逗弄,張嵐躲得遠遠的,表情很不屑,但目光也釘在它身上。

顏竹心下知道老媽只是嘴硬,再向小貓看去的時候,卻覺得有另一個人正看著自己。



他們隔著桌子,她站著,他坐著。

明明沙發上的人都挨在一起,偏偏他顯得不太入鏡,身子向這邊傾斜,沒有看貓,卻笑著看她。

顏竹被看得別扭,很快就移開了眼神。轉了一圈又不經意瞥到,仍然在笑著看她。

她感覺呼吸有點亂了。



那晚的聊天很尷尬,他沒有過多解釋什麽,但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這種暧昧的感覺既拉扯得人心癢,又好像浮雲一般飄忽不定,明明家裏這麽多人卻感覺很不安,過了一會兒就逃回了屋子。

她也沒想到他會跟過來。



顏竹本來想關門換套家居服,身後的腳步卻進了耳畔。拉住把手的腳步一頓:“你……怎麽不去看小貓。”

“之前不是說,要給你看看傷疤嗎?”他臉上笑意不減。

“哦,對……”

她打開門,一股熱風直向臉上撲。許珂跟進來順手帶門,鼓脹的窗簾癟了下來。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捏住短袖領子邊緣,示意她來看。

顏竹湊過去,先看到他的發旋,他的發質粗硬,以前剪得又短有點紮手。

她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下去,有一條很長的疤痕盤踞在右邊肩膀後面,微微鼓起,有點發紅,有點像某種可怕的爬蟲。

一種力量促使著她伸出了手。她探了一個指尖下去,碰到了那奇怪的觸感,輕輕摩挲起來。

硬而粗糙,但她忽然很想把整個手伸進去摸。不過那樣未免太過暧昧,最後她把手屈了起來,只用骨節游走在凹凸不平的皮膚上。



寬闊的後背緊了,整個人繃了起來。

“還疼嗎?”顏竹立馬縮回手。

“不疼。”

他答得輕松,松開捏著衣領的手,布料落回原處,遮住了那道痕跡。他擡了頭,裝上她沒來得及移開的視線。

“別擔心,早都恢覆好了。”

“誰在擔心你啊。”她脫口說了卻口是心非,向後退了兩步,坐在床上。

他沒站起來,頭擱在椅子靠背邊緣,目光隨著她的動作從右移到左邊。

“真不擔心嗎?”

“別問。”她回得快。



風吹得門磕在邊框上哐哐作響,許珂看了一眼,問她:“要關門嗎?”

“別關,”顏竹簡直恨他太過大條,“一會兒他們發現咱倆單獨在一個屋子,又要說三道四了。”

“哦。”他笑。



顏竹覺得兩個人對坐著有點尷尬。

其實他送清瀾伴手禮那次也進來過,只是沒有現在這樣,愛意明晃晃地呈現在眼底,什麽也不說好像也說明了一切。

她想他們之間應該挑開說,至少應該找個地方好好說,不過兩個人總有很多事情裹挾,一來二去的每天都這樣滑了過去。



許珂的手在桌上敲了兩下,掃過上面的文具和書籍。桌子大部分保持著高中時候的樣子,因為顏竹回家不多,這屋子也就沒怎麽變樣。

但是這樣卻把她看紅了臉,十年前的夏天發生過什麽,想必他也沒忘。



為了打破這種被審視的感覺,她趕緊說:“許謙什麽時候走?你會去送他嗎?”

“31號,”他終於把視線收回來,“我應該要去,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的。你去嗎?”

“不好說,”顏竹坦誠,“如果到時候工作很多的話就去不了。”

對方應了一聲。

又說:“那個平臺,好像在搞什麽相親活動,是吧?”

“是啊,就是因為這事,今天才會去總部。”

“你沒打算給自己安排個合適的?”他眼裏灼灼盛著語義不明的東西。

顏竹啞然失笑。這人現在倒是慣會戳人,要是高中那會非把別人吊得一楞一楞的。

“不了,”她膽子大起來,迎上他的目光,“我有喜歡的人了。”



“哦。”

許珂別過了頭,好像又對桌子的紋理產生了興趣。

顏竹看看時間不早了,應該把小貓的東西安置一下,便站起來想拉門。但左邊胳膊忽然傳來一股力道,立馬將她扯進他的範圍。

“……怎麽了?”她心跳不穩。

許珂沒有回話,拉過她的下巴來親。

他仰著臉剛好比她低一點點,一手還抓著她的手腕,另一手扣著她的脖子,不久後伸進她的發間,她再沒了撤退的餘地。

這次沒了之前暴烈的煩躁情緒,他吻得很動情,碰到她的地方很快燒起來。顏竹覺得脖子很僵,一下一下承受著他的呼吸,比夏天還濃重的水汽。

“讓別人看見了……”她在換氣的縫隙中掙紮。



許珂睜了睜眼,終於松了她,拉開了椅子。顏竹以為到此為止,腳步不穩走向門口,但後面的人卻一個閃身,先一步擋在她面前。

他不關門,但也不放她走。他的身高極具壓迫感,左手搭在了門框邊緣,右手又攀上她的腰。

灼燙的氣息鋪下來,寸寸占領著她的意識。顏竹只能用手揪他後背的衣服,透過布料感受挺拔的腰身。

外面的談論依舊熱鬧,她在怕被發現的緊張感中窒息,可掠奪她氧氣的人,絲毫不給她思考的餘地。

“你是說喜歡我嗎?”松開相貼的瞬間,他低聲問。

她不敢回答。

回答怕承受更多的狂風暴雨,但是不回答也好不到哪裏去。許珂彎下腰捋著她耳邊的碎發,氣息撲在她的耳畔:“不回答就當默認了。”



嘈雜的環境裏只剩心跳砰砰,這樣交纏了一會兒,在他身後用力的手指松了,她全靠他的力道才被禁錮著站穩。

“你學壞了。”她聲音很啞。

“你說太多遍了,”他輕笑出聲,“這才哪到哪。”

顏竹覺得很惱,想要把他推開,但手虛虛浮浮使不上勁。

許珂摟著她的腰,另一手在她背後安撫一般地拍著,不時還小雞啄米一般往她的額頭印下去。

“哄我幹嘛,”她很不滿,“我又不是小孩。”

“怕你出去被發現。”他看著她的臉,像兩團紅透了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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