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蔭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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蔭夏-6

顏竹給許謙買了最新款的游戲機。

這東西固然不如筆記本貴,但也算很貴重的一份心意。少年在微信裏狂亂發了幾個表情包,幾乎把她手機炸了。

快遞到了之後,她還從鎮上的飾品店買來了包裝紙。精心包好之後,才上了許家的門。

家裏只有許謙和秦阿姨兩個人。阿姨正在門前的晾衣竿上曬被子,用雞毛撣子捶一下,發出蓬松的響聲。

“你哥呢?”今天是周末,顏竹看到許珂不在家,隨口問道。

“去、去朋友家了……”對方答得支支吾吾,沒多久就把她往屋裏拖,試圖轉移話題。



兩個人連著電腦打了兩把游戲。許謙的高中生涯1/3都在打游戲,這可不敢讓老哥知道,贏這個幾年不玩游戲的姐姐是輕輕松松。

沒多久顏竹就敗下陣來,在一旁看著他玩。少年的神情很認真,屏幕上的角色被操控流暢,就好像許珂筆下的數學題一樣。

她頓了頓,原來是這麽容易想到他。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卻奇異地成為了兩兄弟。



眼看著到了吃完飯的時間。秦阿姨想煮一份她的,顏竹連連表示不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等什麽。明明放下東西就可以走的,硬是拖到了現在。許謙看留不住她,便送她出門。

但是,迎著夕陽,她看見那輛白色的特斯拉停在門前。

許珂正要把車停進車庫,副駕駛先下來一個人。只一眼,顏竹就被她驚艷到了。



她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七五甚至更高。剛挑染的金發低低地紮在後面,只剩幾縷發絲垂下。

她戴了很多耳釘,大概有四五個,在陽光下閃出脆亮的顏色。更紮眼的是她那一副金絲眼鏡,旁邊垂下的眼鏡鏈正好襯托了她的鼻梁,小巧又挺拔。

完完全全的高知女性。

許珂沒看見顏竹,車子駛向房子後面的車庫。女人擡起眼向這邊看來,自然也看到了她。

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顏竹也淺淺打了個招呼。

她覺得手裏很空,出乎意料的空空蕩蕩。她背過手捏裙子的縫線,直到那片被她揉搓成不規則的一團。

“誰啊?”許謙正從房子裏跟出來送她,瞇眼看了看遠處的女人,“你們同學?”

“不是。”

如果她身邊有這樣氣質的人,顏竹會記很久。

夕陽將眼前的人襯成一幅畫。她只百無聊賴地站著,期待一會許珂向她介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許珂停好了車,走到女人旁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挑的兩人向這邊走來,顏竹回頭說了句“走了”,先一步順著另一邊,試圖從他們眼皮底下溜過。

但自然不可能打不了照面的。

許珂看見她,有點驚訝:“你怎麽來了?”

這時候許謙也察覺了有點不對,三步並作兩步趕了上來:“顏竹姐來送我禮物。”

“真的太破費了,”他一時說話客氣起來,“一起留下吃晚飯吧?”

顏竹擡起頭來,目光定在那張精致的臉上:“不用了,家裏有客人,我就先不打擾了。”

女人的眼神沈靜,和他的一樣,看不到一絲波瀾。她也在凝視著自己,只是很疏離又禮貌。

“哥,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們介紹一下啊?”

這時候,許謙走到前面,語氣已經開始有點生硬。

“哦,忘了。這位是何文殊,我碩博同學。許謙,我弟。顏竹,我高中同學。”

客觀得沒有破綻。



雙方又禮貌地說了幾句之後,顏竹先走一步,三個人進了屋子。

何文殊一直很有教養,在其間沒和許珂交頭接耳一次,既不問剛才客人的事情,也不打量這間有些老舊的自建房。

“你帶同學來家裏,怎麽不早說,我好煮飯,”秦麗華看著進門的女生笑語盈盈,“這下可能剛剛夠。”

“沒事,我少吃點就行。”許謙窩回屋裏玩游戲機,但明顯聽出來不爽。

許珂本來要和何文殊在外面吃,但她拒不同意,說是沒胃口,隨便吃點就行了。

許謙在飯桌上沒說幾句。一開始以為是他社恐,但想想這人怎麽可能,轉頭就看見他黑著的臉。

所以飯沒吃到一半,許珂就借口要去洗手間,把老弟抓進去了。

“你幹什麽,”前幾天事情的餘溫還沒散,他火也很大,“今天來了客人,你就這樣對人家?”

許謙癟著嘴:“你們都是體面人,我不是,行了吧?”

“你是不是考好了就飄?”許珂皺起了眉,拳頭硬了。

對面嘆了口氣,往墻上靠去:“我對人家是沒什麽意見。我是說你,隨便就帶女生回來,這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只是來吃個飯。”

“你是覺得大家都沒什麽心思,”許謙有點恨鐵不成鋼了,“你有沒有想過,顏竹姐怎麽想,你是帶個美女,金發美女!”

許珂撓頭:“顏竹也挺好看的啊。”

“……”老弟沈默了。

“你前幾天不是見李澤冰了麽。那時候你有什麽感覺?代入一想,你還能接受麽?”

許珂擡了擡眼。

是的,他們不是情侶。他們沒有任何法律、甚至是道德的約束,但是關於異性之間微妙的磁場,他早有意識。

但今天,他沒想那麽多。更何況,他沒有想到她也會在,讓局勢變得這麽覆雜。

“我知道了。”他咳嗽了一聲。

“知道了就行,回頭再跟顏竹姐解釋吧,”許謙向外面看了看,“今天我也有問題,一會兒和客人解釋一下。”

他真的覺得自己操碎了心,才勉強拼湊出老哥的好姻緣。



何文殊聽到許謙說自己不太舒服,讓她別放在心上,笑了笑表示理解。飯後她說要走走,兩個人沿著大路向海邊走去。

“你弟挺可愛的,雖然表面上和你一點不像,實際上還有很多共同之處。”

“我倆哪裏像?”許珂挑眉。

“很有主見。”

他想了下,點了點頭:“他從小就這樣,被家裏慣壞了。”

“那還不是有你這做哥哥的一份功勞?”

過了七點,夜晚的霧礁鎮漸漸沈靜下來。遠處只有燈塔一閃一閃,在黑暗中像一顆過於閃爍的星星。

兩個人沒有目標,下意識地向著那邊走去。何文殊頓了頓又說:“我今天來得不太是時候。你弟弟不舒服,你好像也心不在焉。”

“……有嗎?”

“有。有的時候你自己意識不到,實際上都寫在臉上。”



一道車燈由遠及近,逼近他們的速度很快。

何文殊本來走在外面。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胳膊又很快縮回,反而拽住了她的外衣,很快將她拉至安全距離。

下意識的動作,已經將兩個人的距離無聲拉遠。

或者也不是拉遠吧,而是放在以前,他從來就不在意。

不在意肢體觸碰,不在意單獨相處,那種天然的隨意也不會讓人產生任何遐想。



“說實話,你畢業的這一年,我爸媽時常念叨你。”

“念叨我什麽?”

“所有。你以前的事情,後來的選擇和發展。說實話他們有點失望,但還是尊重你。”

“這樣的話就最好了。”

“你不想知道他們為何失望嗎?”

“為什麽?”

“我覺得,應該是他們的希望不純粹。不止把你看作一個兒子。”

許珂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出乎她意料地回覆:“把我當女婿來看?”

何文殊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你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也絲毫不意外:“可能那時候確實有點依賴,很希望和你們形成一種同盟,一種堅實的依靠。想多了,也就想通了。”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也是我同盟的一員。聰明,強大,不需要別人保護。”

“因為看起來很堅強,所以就不需要人保護嗎?”她突然說得很急很快,“那今天在你家見到的女孩呢?”

許珂立馬搖頭:“她不一樣。”



顏竹不一樣。

就好像玫瑰會開在一片原野,她擁有全部的陽光、雨露和土壤。

但是她周圍雜草叢生,又時常有野獸侵襲,即使不用一個玻璃罩將她罩起來,也應該有一棵大樹,守護著這份美好。

“是因為她是你心裏的人,所以才不一樣。其他的人都是狐貍,入不了你的眼。”

何文殊看穿了他的想法,其實很多年前就看穿了。

是的,她不是那個人。她並非想要通過那些共同相處的時間,來換取他的一點愛,雖然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樣子。

只是她常想問,他真的沒有一點動容嗎?

但今天她看到了,他還沒有走近那人就展開了笑容,他會下意識地失神,他說,“她不一樣”。

許珂這種人,無需對著他的心刨根究底。因為目標明確所以太容易懂,還需要把問題剖開、自討沒趣嗎?

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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