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蔭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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蔭夏-1

顏竹和李澤冰的交集止步於高二。

升了高三,全年級按成績分班,他和許珂留在了當前班級,她去了隔壁。

他們也只是同桌過,在無聊的課餘生活鬥鬥嘴,關於這個人對自己有什麽感情,顏竹想都沒有想過。

更何況自從不同班之後,兩個人擦肩而過時互不打招呼,就好像不認識一樣。



當然李澤冰的視角不一樣。他知道她和許珂之間存在著什麽,縱使抓不住端倪,但那種氛圍切切實實存在。

他只能把頭埋進書本裏。縱使這樣還比不過對方,方方面面都比不過。

好像除了家庭條件好點,他真的輸得一敗塗地。



顏竹在社交平臺上搞出了名堂,過了不久後,有相關工作人員聯系她,可以線上輔助平臺運維,他們提供給她一個外包崗位。

想了想平時也沒事可做,顏竹決定答應。不過李澤冰橫豎也算牽線人,她便說要請他吃飯,在王哥的泰餐店。

[不吃,]對方的鄙夷溢出屏幕,[吃不慣那玩意。]

[愛吃不吃,不吃不請。]她絲毫不慣著他。

然而到了當天晚飯時候,此人灰溜溜地來了,邊坐邊說她品味不行。



王堅給兩個人安排了個包間。這裏完全隔了外面聲響,音樂從音響中緩緩流淌。

看著桌子上的前菜,李澤冰先皺起了眉頭。先前去了英國幾年,回來之後尤其離不開中式口味,看著這些舶來的菜品就頭痛。

“嘗嘗這個,”顏竹指了指青木瓜沙拉,“這個特別好吃。”

對面猶豫地伸出了筷子,又看了看她的表情:“我覺得你說的話有0點可信度。”

“才沒騙你。”她不動聲色。

李澤冰夾了最小的一條,慢慢地放進了嘴裏。結果剛沾到舌頭就吐了出來:“這就是你說的好吃?”

“不是我說的,別人說的。”她忍著笑。

他又嘗了嘗泰式三文魚和炸春卷,結果一道比一道災難。好歹金錢蝦餅還能入口,剛吃了一個後,冬陰鍋端上來了。

“……我感覺不太妙。”他皺著眉頭說。

“湊合吃吧。”顏竹看他吃癟心情大好,伸筷子去涮菜。



兩個人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多數都圍繞著這些年的變化。

顏竹發現他對同學們各自的發展了解的很清楚,清瀾結婚沒請他但他也知道,張曉琴家裏開的店他也清楚,像一個行走的八卦報告機。

“那你自己呢?沒打算成家嗎?”

李澤冰一口魚卡在嗓子裏,半天才吐出來。擡頭的時候滿臉陰郁:“可能是別人覺得我有點望塵莫及,總之沒那麽多情緣。”

……

此人為什麽能用這麽板正的臉說出這麽不板正的話?



顏竹忽然回憶起看到的一個帖子。多年沒聯系的異性來找你只有三件事,借錢,找你出份子錢,找你結婚。

前兩種顯然不是,要是最後一種的話,現在就想扔下一桌菜走了。但李澤冰什麽越界的話也沒說,她也只好不問。

一個呼呼幹飯,另一個癟著臉吃飯,又這樣僵持了五分鐘,又有菜上桌了。

“我們菜上齊了……啊……”顏竹剛開口和服務員說,擡頭竟然看見店裏的“新服務員”。



來者隨意地穿了一件圍裙,裏面也不是白色工作服,很顯然是專門為他們這桌上菜的。

許珂把一籃蝦片放在桌上,大方地說:“本店許老板贈送,大家放心享用。”

李澤冰的臉黑了。

顏竹尷尬到腳趾扣地,目光迅速在兩人臉上巡回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問:“吃晚飯了嗎?”

“沒呢,”甚至有點委屈,“要不帶我一個?”

就說這人和他弟不學個好。

問題的決定權給到了李澤冰。他感覺這兩人像故意整他一樣,不說“行”看起來很沒面子,只好擺擺手讓許珂坐下。

後者臉上神情舒展,拉開他外側的椅子坐下,也不多吃菜,只很緩慢地吃蝦片。

“你說‘許老板’,看來在這家店占股份啊。”李澤冰問。

“不然呢?”

“我記得你在水產公司工作吧,”他也嘗了下蝦片,勉強還能入口,“給你開的工資不高嗎?”

“相反,很高。”

李澤冰幹笑一聲:“那還投資這麽沒前途的店?”

“沒前途嗎?”許珂假裝環顧了一下店鋪,“上個月營業額這個數,當一筆副業的費用也還行吧。”

對方臉上的表情不算好看。



顏竹在旁邊把頭埋進碗裏。

許珂大概很擅長這種你來我往的較真。如果不是因為大學他忙著兼職,肯定能在校辯論隊闖出一番天地。

為了補救冷下去的場面,他又說:“比不上你們,福利待遇好。光環加身,前途無量。”

李澤冰用熱毛巾擦了擦手:“也不必硬誇我們崗位。你看光是買車,我就輸了一截。”

“李科長怎麽能這麽說?帕薩特是為了符合你低調的身份。要不是因為這個,買我兩輛車的錢都能掏。”

他的眼神輕飄飄沒份量,但嘴裏字字珠璣。

“副科長、副科長。”對方解釋。

顏竹聽不懂關於車子的那些配置。她吃好了,在位置上尬坐了好幾分鐘。想來這兩個人也沒什麽吃飯的興致,但聊得“甚歡”也不好打擾,只好借口自己去洗手間。



他們之前就這樣嗎?

不過想來也是,李澤冰是那種和誰都要比一比的性格。不過許珂就不應該了,更像是被激起來了勝負欲。

她洗了個手又在店裏轉了一轉,剛走回包間門口,就聽到李澤冰說話。

“還記得我們高中的事嗎?”

“記得,記得很清楚。”

他哼了一聲:“我現在的建議和當時的一樣。”

許珂淡淡回覆:“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就有人站起來,朝著門口走來。顏竹假裝去前臺結賬,正好避過了這場鋒芒。



吃完飯各走各路,李澤冰家本來就在市裏,所以直接開車回去。

顏竹上了許珂的車。他定睛看著帕薩特走遠才去拉安全帶,她便問他:“你們高中的時候,很熟嗎?”

“不熟,一點小事。”他手落在換擋桿上。

她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在其上尋不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從邱鴻博事件的經驗來看,他們之間的關系有點微妙。畢竟當年兩人都在年級前列,從那時就埋下了競爭的種子。

“但說實話,你投資這餐廳還是風險太大,”車輛起步的時候她說,“李澤冰說得沒毛病。”

“也沒必要特別糾結盈虧吧,”許珂說,“人生本就用來體驗。”

顏竹搖頭:“這可和你的人設不符哦。”

“那什麽和我的人設符合?”

“聰明,精打細算,從不把錢用在沒意義的事情上。”

他“嘖”了一聲:“你喜歡吃,那叫沒意義嗎?”

“所以你承認是為我開的咯?”



許珂看了眼後視鏡,攏了下頭發。

“算是吧。”

“那我不回來怎麽辦,看著它開業,又看著它倒閉?”她不甚明白,“還是我會回來,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當中?”

駕駛座上的人笑了一聲:“可別把我當成什麽神算子,這我怎麽算的到。”

轉過臉看了看她又說:“現在這不是好起來了嗎。顏總到時候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小店,多幫著宣傳宣傳。”

“看表現吧。”她心情很好。

“這也看表現,那也看表現,”旁邊的人嘆了口氣,“我發現了,這回要闖過九九八十一難啊。”



窗外的風景在急速倒退,夜晚的沿海大道,靜謐的大海散發微光,車輛順著發光的銀河奔流。

她還記得在A市的時候。同樣在看夜景,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多半都在考慮第二天的工作。而現在,可以什麽都不想,純粹看風景。

“想什麽呢?”許珂看她不說話,減下速來問。

“我在想,人們追逐的好像一個循環的圈。一會追逐新鮮感,一會追逐穩定性,再這樣往覆。”

他不完全同意:“錯了,是螺旋上升。在其中人們積累了很多資源和經驗,以用於下一個循環。但這種交替的本身沒錯,因為人在成長,事物也在發展。”

“你好哲學哦。”她一臉黑線。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叫上綱上線。

許珂閉了嘴。



不多時車開進了霧礁鎮,從顏家門口停下。剛開了車門,他就把她喊住。

“許謙這兩天要選學校和專業了,來不來?”

“我嗎?”顏竹連連擺手,“你自己看不就行了,我這成績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看省外的學校比較多,這塊我參謀不了。”

說的也是。許珂在省內讀的大學,當年對外面的學校看都不看一眼。更何況他也不太清楚許謙這個分數的擋位,去幫個忙也好。



兩個人定了時間道了別,顏竹向著家裏走去。

駕駛座上的人嘴角勾起弧度,目送背影走進房子。他用語音喚出音樂,沒開車回家或宿舍,開向遠處欣賞夜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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