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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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8
對顏竹來說，被暗戀的人發現自己的心情，再直白地拒絕，這簡直倒黴透了。
畢竟她無數次說服自己，他只是為了成績才不和自己同桌的，並非因為她怎麽樣，但就在她都釋懷了這麽久的時候，又插了這一檔子事。
那時候，她簡直恨他是塊木頭。
偏偏第二天晚自習的時候，李澤冰又來招惹她。
他似乎是看她心情不好，當天晚上頂著被值班老師抓的風險和她沒話找話。
平時他說話就欠欠的，吐不出幾根好象牙。那天晚上數學題難，顏竹卡殼很久沒解出來，然後就聽見旁邊的人低聲和她講話。
“做不出來了啊？叫爸爸，我勉強教你。”
她自然置若罔聞。
平時的時候，她好歹也要踹他一腳，或者給他一拳。然而今天她沒心情，把頭埋低繼續解題。
“怎麽了啊，看你從昨天晚上就不對勁。”他又湊到桌子分界線這邊來。
鉛筆摁得有點大力，斷了。顏竹又惡狠狠摁了幾下，旁邊的人更疑惑了。
“不會是，”他突然賊賊地笑了，轉頭看著靠窗角落位置的人，“你告白被拒了吧。”
這句話就像一個引子，把一點就爆的心情徹底灼燒。
她抓起手邊的書向旁邊拍去，力道太大帶到了桌上的一摞課本。課本散下去打到了前桌的後背，又嘩啦啦掉了一地。
“咋了呀，這是幹嘛？”
前排的人紛紛回頭，也有其他聽見動靜的同學看過來。
魏清瀾甚至皺著眉站了起來，但老師揮手讓她坐下，接著就向他們這邊走來。
李澤冰右手捂著臉。臉上被書脊劃了一道血痕，不疼，但已經開始紅腫。
他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在意，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別說拔了，他碰一下都不行。
“老師，後面的人好像在吵架。”兩個人還沒說話，前面同學揉著疼痛的肩膀說。
“顏竹，李澤冰，跟我來。”老師以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今天值班的是物理老師。他沒什麽權限管他們，但班主任現在也還沒走，大家課業壓力重，她天天跟著加班。
李澤冰一言不發地收好了課本，堆在了顏竹的桌上。後面的人也跟上，一前一後出了教室。
在班主任眼裏，李澤冰當然是徹頭徹尾的好學生。不過顏竹也不是個鬧事的，語文老師很喜歡她，所以她橫豎想不通，這兩個人怎麽被叫到辦公室來了。
“說吧，你倆誰先說？”她的聲音不怒自威。
“我……”
“我先說吧，”李澤冰蓋過了顏竹的聲音，“對不起老師，我幹擾她學習，她讓我別吵，我沒聽還繼續逗她。”
班主任狐疑：“那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湊得太近了，不小心撞她鉛筆上了。”
班主任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巡回一下，似乎想抓到疑似戀愛的證據。
但女生持續低著頭，那神情分明不像，所以她也有點不明白了：“李澤冰啊，你可是班長，帶頭在班裏鬧？”
他沒作聲，默默聽著。
“你倆要是有什麽矛盾，趁現在就說。我看自從你們同桌，成績雙雙下滑，趁早該換就換。”
“不不不，沒矛盾，”李澤冰趕緊回答，“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顏竹在旁邊哽了下，似乎有話要說。但兩人對了下眼神，又沒有下文了。
“李澤冰，”回去的路上，顏竹破天荒地開了口，“我今天情緒不好，對不起，害得你挨罵。”
他摸摸自己的臉，腫已經消了：“本來就是我先惹你的。你也別往心裏去，我玩笑開慣了。”
她擡起頭，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心裏暖了又暖，有點高興。
到座位之後，顏竹先進去坐下，他再坐到位置上。不過，背後似乎有一道目光。
李澤冰轉頭看向那個位置，那人迅速扭頭看向了窗外。室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莫名其妙。
那件事情之後，顏竹有種瘋狂想學習的沖動。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脫了軌。有些事情不點破還好，一點破就好像病毒似的蔓延，只要一停下忙碌的大腦，就侵蝕進思維，占領思考的高地。
和李澤冰的關系正常多了，至少能平常相處。但是，她仍然無法面對那個人。
她開始早上來得很早，清瀾還在洗漱的時間，她就一頭紮進了教室。
也沒吃早飯，空著肚子開始背書，好像它們是她的敵人，全部應該打敗一樣。
教室的另一頭也坐著一個人。他也在背書，但這幾天越來越背不下去。
某天，顏竹照例來到教室。剛在位置上坐了沒一會兒，旁邊坐下一個人。
“來這麽……早。”她擡頭和李澤冰打招呼，卻對上另一張臉。
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往往她一坐到位置上，就看不到他了。事實上平時她也刻意不去看他，久而久之反成習慣，好像他是個透明人一樣。
“早，”許珂說，“我有事和你說。”
又有事。顏竹放下了課本，攏了攏頭發：“你說吧。”
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那天值日的事，”他摸了摸鼻子，語氣不太連貫，“如果惹你不開心了，對不起。”
顏竹倒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
在她心裏，他並非不可一世的，但也不太通人情世故。
對誰都冷冷淡淡的，雖然也會說這些客套話，但也只是客套而已。但這次，她分明品出了幾分真情。
“沒什麽，”她深吸一口氣說，“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用太糾結。”
許珂用手敲了敲桌子邊緣，似乎在仔細看李澤冰的文具：“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是你的事情，我總是反覆想。”
“……”
等會，等會。
血液似乎從身體開始向上倒流，不多時就占據了整個大腦。她感覺自己臉紅了，耳朵也開始發燙，甚至眼前也逐漸模糊，連字都看不清楚了。
他是偽人吧，一定是吧？
這麽平靜地說出這些話，難道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她快速瞄了他幾眼。眉眼仍然溫柔，在陽光下映出好看的顏色。不是純黑，微微帶一點棕色，帶著探尋掃視李澤冰的每一支筆。
狂亂的心跳節奏漏了一拍。
“你快走吧，”她突然站起來把他往外推，“一會班上來人了。”
“來人怎麽？”少年的身板很薄，隔著短袖摸到骨頭，“你不生氣了？”
顏竹瘋狂搖頭。
許珂摸不著頭腦。他慢慢走回座位上，肩膀上留了溫度，他伸手摸了一摸。
不生氣了的話，應該沒事了吧。心裏的弦驟然松了，風從窗外吹進來特別涼爽，眼前的單詞清晰了很多。
“你幹嘛，”李澤冰來上學的時候望了一眼同桌，“笑得這麽惡心。”
“滾。”
女生恢覆了往日的活潑。他笑了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樣的顏竹才招人喜歡。
或者就是從那天，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許珂的目光開始有了定點。偶爾，他會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
一開始的時候他不甚明白。難道自己也有什麽分離焦慮？或者是占有欲？一沒了同桌，好像又有點別扭，看到他倆笑鬧，似乎又有點煩躁。
他很緩慢地趨向了她的行為模式。
直到某天他得了空，又看到課外書上這麽寫：
當一個個體的註意力開始無法控制地聚焦於另一個特定個體時，其本質並非情緒，而是一種認知模式的重塑。大腦會自發地將其納入‘高優先級’的信息處理範疇，表現為下意識的關註、對潛在競爭者的警覺，以及當該個體脫離觀測範圍時產生的認知失調感。
他合上書，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那種感覺不是困惑，而是定位。
那種煩躁不是厭惡，而是確認。
他回憶起來，她每次想讓他幫忙講題的時候，眼神亮亮像頭小鹿。
思維不太靈光，聽到難的地方開始卡殼，有時候聽得一知半解，擺明了不想拿這個分，搞得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來問。
但是每次寫作文的時候，他還在冥思苦想寫什麽，旁邊的人就已經開始唰唰動筆。雋秀的字跡下思如泉湧，語文老師總是誇她感情充沛、妙筆生花。
夏天快要來了。但是他們兩個人，再也沒有過單獨接觸的機會。
他看到，有的時候她會罵李澤冰兩句，或者一拳懟在對方肩膀上。他們後桌的同學也總湊過去嬉笑打鬧，那圈人好像在另一個世界。
感情充沛。又或許有一天，她也會喜歡上現在的同桌麽？
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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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顏竹來說，被暗戀的人發現自己的心情，再直白地拒絕，這簡直倒黴透了。
畢竟她無數次說服自己，他只是為了成績才不和自己同桌的，並非因為她怎麽樣，但就在她都釋懷了這麽久的時候，又插了這一檔子事。
那時候，她簡直恨他是塊木頭。
偏偏第二天晚自習的時候，李澤冰又來招惹她。
他似乎是看她心情不好，當天晚上頂著被值班老師抓的風險和她沒話找話。
平時他說話就欠欠的，吐不出幾根好象牙。那天晚上數學題難，顏竹卡殼很久沒解出來，然後就聽見旁邊的人低聲和她講話。
“做不出來了啊？叫爸爸，我勉強教你。”
她自然置若罔聞。
平時的時候，她好歹也要踹他一腳，或者給他一拳。然而今天她沒心情，把頭埋低繼續解題。
“怎麽了啊，看你從昨天晚上就不對勁。”他又湊到桌子分界線這邊來。
鉛筆摁得有點大力，斷了。顏竹又惡狠狠摁了幾下，旁邊的人更疑惑了。
“不會是，”他突然賊賊地笑了，轉頭看著靠窗角落位置的人，“你告白被拒了吧。”
這句話就像一個引子，把一點就爆的心情徹底灼燒。
她抓起手邊的書向旁邊拍去，力道太大帶到了桌上的一摞課本。課本散下去打到了前桌的後背，又嘩啦啦掉了一地。
“咋了呀，這是幹嘛？”
前排的人紛紛回頭，也有其他聽見動靜的同學看過來。
魏清瀾甚至皺著眉站了起來，但老師揮手讓她坐下，接著就向他們這邊走來。
李澤冰右手捂著臉。臉上被書脊劃了一道血痕，不疼，但已經開始紅腫。
他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在意，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別說拔了，他碰一下都不行。
“老師，後面的人好像在吵架。”兩個人還沒說話，前面同學揉著疼痛的肩膀說。
“顏竹，李澤冰，跟我來。”老師以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今天值班的是物理老師。他沒什麽權限管他們，但班主任現在也還沒走，大家課業壓力重，她天天跟著加班。
李澤冰一言不發地收好了課本，堆在了顏竹的桌上。後面的人也跟上，一前一後出了教室。
在班主任眼裏，李澤冰當然是徹頭徹尾的好學生。不過顏竹也不是個鬧事的，語文老師很喜歡她，所以她橫豎想不通，這兩個人怎麽被叫到辦公室來了。
“說吧，你倆誰先說？”她的聲音不怒自威。
“我……”
“我先說吧，”李澤冰蓋過了顏竹的聲音，“對不起老師，我幹擾她學習，她讓我別吵，我沒聽還繼續逗她。”
班主任狐疑：“那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湊得太近了，不小心撞她鉛筆上了。”
班主任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巡回一下，似乎想抓到疑似戀愛的證據。
但女生持續低著頭，那神情分明不像，所以她也有點不明白了：“李澤冰啊，你可是班長，帶頭在班裏鬧？”
他沒作聲，默默聽著。
“你倆要是有什麽矛盾，趁現在就說。我看自從你們同桌，成績雙雙下滑，趁早該換就換。”
“不不不，沒矛盾，”李澤冰趕緊回答，“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顏竹在旁邊哽了下，似乎有話要說。但兩人對了下眼神，又沒有下文了。
“李澤冰，”回去的路上，顏竹破天荒地開了口，“我今天情緒不好，對不起，害得你挨罵。”
他摸摸自己的臉，腫已經消了：“本來就是我先惹你的。你也別往心裏去，我玩笑開慣了。”
她擡起頭，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心裏暖了又暖，有點高興。
到座位之後，顏竹先進去坐下，他再坐到位置上。不過，背後似乎有一道目光。
李澤冰轉頭看向那個位置，那人迅速扭頭看向了窗外。室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莫名其妙。
那件事情之後，顏竹有種瘋狂想學習的沖動。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脫了軌。有些事情不點破還好，一點破就好像病毒似的蔓延，只要一停下忙碌的大腦，就侵蝕進思維，占領思考的高地。
和李澤冰的關系正常多了，至少能平常相處。但是，她仍然無法面對那個人。
她開始早上來得很早，清瀾還在洗漱的時間，她就一頭紮進了教室。
也沒吃早飯，空著肚子開始背書，好像它們是她的敵人，全部應該打敗一樣。
教室的另一頭也坐著一個人。他也在背書，但這幾天越來越背不下去。
某天，顏竹照例來到教室。剛在位置上坐了沒一會兒，旁邊坐下一個人。
“來這麽……早。”她擡頭和李澤冰打招呼，卻對上另一張臉。
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往往她一坐到位置上，就看不到他了。事實上平時她也刻意不去看他，久而久之反成習慣，好像他是個透明人一樣。
“早，”許珂說，“我有事和你說。”
又有事。顏竹放下了課本，攏了攏頭發：“你說吧。”
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那天值日的事，”他摸了摸鼻子，語氣不太連貫，“如果惹你不開心了，對不起。”
顏竹倒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
在她心裏，他並非不可一世的，但也不太通人情世故。
對誰都冷冷淡淡的，雖然也會說這些客套話，但也只是客套而已。但這次，她分明品出了幾分真情。
“沒什麽，”她深吸一口氣說，“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用太糾結。”
許珂用手敲了敲桌子邊緣，似乎在仔細看李澤冰的文具：“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是你的事情，我總是反覆想。”
“……”
等會，等會。
血液似乎從身體開始向上倒流，不多時就占據了整個大腦。她感覺自己臉紅了，耳朵也開始發燙，甚至眼前也逐漸模糊，連字都看不清楚了。
他是偽人吧，一定是吧？
這麽平靜地說出這些話，難道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她快速瞄了他幾眼。眉眼仍然溫柔，在陽光下映出好看的顏色。不是純黑，微微帶一點棕色，帶著探尋掃視李澤冰的每一支筆。
狂亂的心跳節奏漏了一拍。
“你快走吧，”她突然站起來把他往外推，“一會班上來人了。”
“來人怎麽？”少年的身板很薄，隔著短袖摸到骨頭，“你不生氣了？”
顏竹瘋狂搖頭。
許珂摸不著頭腦。他慢慢走回座位上，肩膀上留了溫度，他伸手摸了一摸。
不生氣了的話，應該沒事了吧。心裏的弦驟然松了，風從窗外吹進來特別涼爽，眼前的單詞清晰了很多。
“你幹嘛，”李澤冰來上學的時候望了一眼同桌，“笑得這麽惡心。”
“滾。”
女生恢覆了往日的活潑。他笑了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樣的顏竹才招人喜歡。
或者就是從那天，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許珂的目光開始有了定點。偶爾，他會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
一開始的時候他不甚明白。難道自己也有什麽分離焦慮？或者是占有欲？一沒了同桌，好像又有點別扭，看到他倆笑鬧，似乎又有點煩躁。
他很緩慢地趨向了她的行為模式。
直到某天他得了空，又看到課外書上這麽寫：
當一個個體的註意力開始無法控制地聚焦於另一個特定個體時，其本質並非情緒，而是一種認知模式的重塑。大腦會自發地將其納入‘高優先級’的信息處理範疇，表現為下意識的關註、對潛在競爭者的警覺，以及當該個體脫離觀測範圍時產生的認知失調感。
他合上書，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那種感覺不是困惑，而是定位。
那種煩躁不是厭惡，而是確認。
他回憶起來，她每次想讓他幫忙講題的時候，眼神亮亮像頭小鹿。
思維不太靈光，聽到難的地方開始卡殼，有時候聽得一知半解，擺明了不想拿這個分，搞得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來問。
但是每次寫作文的時候，他還在冥思苦想寫什麽，旁邊的人就已經開始唰唰動筆。雋秀的字跡下思如泉湧，語文老師總是誇她感情充沛、妙筆生花。
夏天快要來了。但是他們兩個人，再也沒有過單獨接觸的機會。
他看到，有的時候她會罵李澤冰兩句，或者一拳懟在對方肩膀上。他們後桌的同學也總湊過去嬉笑打鬧，那圈人好像在另一個世界。
感情充沛。又或許有一天，她也會喜歡上現在的同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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