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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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7
下午正是客流量比較少的時候，王堅正在後廚和大家一起吃飯。
他們招呼他一起吃，許珂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吃過了，但其實胃裏空落落的。
“你小女友挺有手段嘛，看看咱們店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盛況！”王堅一邊吃一邊偏頭和他說話。
剛進來的時候他看見了，雖然是這個點，但大半個店面都還是有人，中午時分來的應該不少。
“不是女友。”
他看了看營業額，這兩個月勉勉強強夠回本。之前都是一直往裏砸錢，王堅好幾次和他說做不下去了，他都咬牙轉過去一筆錢。
自己也是昏了頭了，三十年從來沒做過這種荒唐事。還是魏清瀾結婚那次讓他心亂如麻，不知道怎麽就幹了。
王堅飯吃了一半，感覺許珂心不在焉的，底下綴著倆黑眼圈，剛才也沒和顏竹一起來。
“你咋了，”他拿著饅頭走過來，“失戀了啊。”
“跟你說了不是。”他煩躁。
王堅“嘁”了一聲：“就你們那樣，還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除非我瞎。”
“你怎麽和我朋友一樣，嘴欠欠的。”許珂想起一個老熟人。
王堅看著面前人的這副樣子，身板很硬朗，但表現像一個楞頭青。
“得了吧你。雖然咱認識不久，我可說一句啊，做男人就得主動點，別老讓人家猜來猜去。”
許珂從數據中回過頭，張了張嘴，這句話好像其他人也說過。
那已經是高二下學期的事了。開學不到一個月，突然有一天，桌洞裏出現一張小紙條。
“晚飯後來操場”。
許珂皺了眉，這既不是顏竹的字，也不是魏清瀾的。
但是是誰寫的他也不清楚，幹脆忽略，下課時候就扔進了垃圾桶裏。
然而第二天，同樣的紙條出現在桌洞裏。
“晚飯後來操場！！！！！”
……
有病吧。
那時也不知道是寒假過得太壓抑了，還是到了春天有點燥熱，總之那一天他決定，去看看。
吃了晚飯過後，他前往操場。那裏有不少在散步的人，很多男生在跑步，女生手挽著手走在路上，但他沒尋到有熟悉的人影。
過了一會兒，背後有人拍他的肩：“許珂。”
李澤冰。
許珂有點訝異。
開學考試自己又壓他一頭，還以為他想蓄意報覆。如果是這樣的話，才沒有時間奉陪。
但他語氣沒有很惡劣，反而有點僵硬：“走一走吧。”
於是在早春的料峭下，這兩個男生竟然出現在一起，還在操場上散起了步，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看。
李澤冰扯了不少有的沒的，有的話題很尷尬，許珂沒法接茬，幹脆沈默。
他還不知道這人平時關註得那麽多，只覺得他官架子很大，平時頤指氣使慣了，說起班內小事竟然也很八卦。
在400米跑道上轉了一圈，又回到遠點的時候，他突然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我有個事問你。”
“什麽？”
“你喜歡顏竹嗎？”
許珂楞了楞，用兩秒思考這句話，又用五秒翻閱腦中課外書，得出“他指的是男女感情”這個結論。
“不喜歡，”他說，“為什麽這麽說？”
李澤冰似乎松了口氣：“那就行。”
兩個人繼續沿著操場前進，這是散步的第二圈。但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問這個？”
“還能有什麽，”旁邊的人把頭發揉了又揉，“我感覺，我可能是，喜歡上她了。”
風忽然吹起來，操場上沙礫席卷，打在鞋上發出嗒嗒聲響。許珂拉起袖子來遮臉：“那又怎麽了。你為什麽來問我？”
李澤冰沈默了一會兒，笑了：“我覺得自己已經夠遲鈍了，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許珂有點麻了。
書裏這種事情的發生，永遠繞不開“浪漫”二字。
雖然他還沒體味過這種感覺，但他和顏竹之間，應該遠遠夠不上這個詞。仔細說來的話，算是有點熟悉，然後就變成了陌生。
他想不到第三種詞來形容。
“雖然我確實看你不順眼，但是我也真沒辦法，”李澤冰頓了頓說，“誰叫你是她喜歡的人呢。”
這句話好繞，一時把他的腦子繞彎了。
又走過半圈，他才理出了頭緒：“你是說她喜歡我嗎？男女之間的喜歡？”
“不然呢，”李澤冰哈哈大笑，“你有病啊。”
他踢了踢石子，沒有感覺。
就好像看到書中的親密橋段，他臉不會紅心不會跳，不會出現生物課本上描述的任何反應。
即使聽到這樣直白的一句話，卻好像一句普通的陳述，沒有激起什麽波瀾。
風有點大，李澤冰不多時就咳嗽起來，又吸了吸鼻子：“總之我希望你像個男人，如果她和你說什麽，不要讓她猜來猜去。”
“我沒那麽無聊。”他被他說得有點上火，回懟過去。
那天的對話僅僅如此，晚自習開始之間，兩個人各自回到位置，但他看了一眼那個人。
以前的時候，他覺得她就是很普通的同學，頂多比別的女生要熟悉一點。
但那天他看到她編得精細的麻花辮子，幾縷劉海垂在眼前。呼吸時胸口起伏，他忽然想到了許爺爺家養的貓，也是那麽鮮活。
奇怪的感覺。他別回了目光。
兩個人再有交集，是不小心被安排在一個衛生小組。
夏天快要開始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時常散發出臭味。一個組本來有四個人，但很多同學因為學業壓力過重，報覆性地往社團裏紮，總之到了要倒垃圾的時候，竟然只剩他們倆人了。
那是一個很大的藍色垃圾桶，正常來說一個人提不動，需要兩個男生。但許珂看了看顏竹的身板，覺得還是算了，不如他自己想辦法。
“我自己搬吧。”他說。
“不用。”她垂著眼睛挽起袖子，彎腰想拽另一邊的提手。
他先一步把手摁上去了。她手背磕到他手上，縮了回去。
“你一個人提不動的。”
她和他說話似乎是好久之前了，應該說還遠在他們坐同桌那會。
她個子好像竄高了一些，甚至和他差不多了，這讓他有點不爽，但又說不清楚。
“不用，你來了反而麻煩，”他直了直腰，“我去前面喊一個男生……”
然而顏竹好像很堅持。趁著他松手的間隙，她又拉起了提手，似乎想證明自己有力氣。
“說了你不要動。”他摁住她，帶了點怒氣。顏竹擡了頭，害怕地向後退了一點。
那一瞬間，許珂驚詫地感覺，自己像老爸。
動不動就把意志強加給別人，從不在意別人如何想。
別人不和自己產生交集還好，一旦跨入這個範圍，事情的發展就不希望被超出掌控，一定要順著自己的意志來。
他害怕這樣的自己。
於是他立馬松了手，尷尬地吐出一句：“算了，就咱倆去吧。”
顏竹點點頭，兩個人一人擡一邊，確實有點重，但好歹最後擡到了教學樓外的垃圾箱旁邊。
四下寂靜無人，因為峽谷效應風特別大，吹得垃圾桶哐哐作響。兩人倒了垃圾之後又把周圍的收拾了一下，才算完成任務。
倒空的垃圾桶就輕快多了。回去的時候他步伐邁得大，不時要放慢速度才能等到她。
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坐同桌的時候那麽多話，像每天說不完似的，現在和他沒話好說，像兩個剛認識的同學。
“和李澤冰坐同桌怎麽樣？”他鬼使神差地問。
顏竹怪異地瞥他一眼，不說話。
“他惹你了嗎？”他又問。
“沒有。”她回。
“他人應該不壞，”他想了想還是說，“顏竹，我不喜歡你。”
“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你也不用再喜歡我了。”
兩個人同時說了後半句，但天差地別。他感覺身後的力氣扯了一下，轉頭看見她諷刺地笑了。
“謝謝你啊。不然，我還蒙在鼓裏。”
他原本以為，只要把這話說出口，他們就能恢覆如常，和普通同學一樣。
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說完這句後她越走越快，後面他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教室，她甩下垃圾桶去洗手，他才後知後覺，好像搞得更砸了。
那天晚上，上了這麽多年學，他頭一次失眠。
翻來覆去地想，究竟是哪兒有問題，可是這題太難做了，很可能從分析題幹就是錯的。
他枯燥的人生中生了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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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正是客流量比較少的時候，王堅正在後廚和大家一起吃飯。
他們招呼他一起吃，許珂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吃過了，但其實胃裏空落落的。
“你小女友挺有手段嘛，看看咱們店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盛況！”王堅一邊吃一邊偏頭和他說話。
剛進來的時候他看見了，雖然是這個點，但大半個店面都還是有人，中午時分來的應該不少。
“不是女友。”
他看了看營業額，這兩個月勉勉強強夠回本。之前都是一直往裏砸錢，王堅好幾次和他說做不下去了，他都咬牙轉過去一筆錢。
自己也是昏了頭了，三十年從來沒做過這種荒唐事。還是魏清瀾結婚那次讓他心亂如麻，不知道怎麽就幹了。
王堅飯吃了一半，感覺許珂心不在焉的，底下綴著倆黑眼圈，剛才也沒和顏竹一起來。
“你咋了，”他拿著饅頭走過來，“失戀了啊。”
“跟你說了不是。”他煩躁。
王堅“嘁”了一聲：“就你們那樣，還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除非我瞎。”
“你怎麽和我朋友一樣，嘴欠欠的。”許珂想起一個老熟人。
王堅看著面前人的這副樣子，身板很硬朗，但表現像一個楞頭青。
“得了吧你。雖然咱認識不久，我可說一句啊，做男人就得主動點，別老讓人家猜來猜去。”
許珂從數據中回過頭，張了張嘴，這句話好像其他人也說過。
那已經是高二下學期的事了。開學不到一個月，突然有一天，桌洞裏出現一張小紙條。
“晚飯後來操場”。
許珂皺了眉，這既不是顏竹的字，也不是魏清瀾的。
但是是誰寫的他也不清楚，幹脆忽略，下課時候就扔進了垃圾桶裏。
然而第二天，同樣的紙條出現在桌洞裏。
“晚飯後來操場！！！！！”
……
有病吧。
那時也不知道是寒假過得太壓抑了，還是到了春天有點燥熱，總之那一天他決定，去看看。
吃了晚飯過後，他前往操場。那裏有不少在散步的人，很多男生在跑步，女生手挽著手走在路上，但他沒尋到有熟悉的人影。
過了一會兒，背後有人拍他的肩：“許珂。”
李澤冰。
許珂有點訝異。
開學考試自己又壓他一頭，還以為他想蓄意報覆。如果是這樣的話，才沒有時間奉陪。
但他語氣沒有很惡劣，反而有點僵硬：“走一走吧。”
於是在早春的料峭下，這兩個男生竟然出現在一起，還在操場上散起了步，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看。
李澤冰扯了不少有的沒的，有的話題很尷尬，許珂沒法接茬，幹脆沈默。
他還不知道這人平時關註得那麽多，只覺得他官架子很大，平時頤指氣使慣了，說起班內小事竟然也很八卦。
在400米跑道上轉了一圈，又回到遠點的時候，他突然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我有個事問你。”
“什麽？”
“你喜歡顏竹嗎？”
許珂楞了楞，用兩秒思考這句話，又用五秒翻閱腦中課外書，得出“他指的是男女感情”這個結論。
“不喜歡，”他說，“為什麽這麽說？”
李澤冰似乎松了口氣：“那就行。”
兩個人繼續沿著操場前進，這是散步的第二圈。但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問這個？”
“還能有什麽，”旁邊的人把頭發揉了又揉，“我感覺，我可能是，喜歡上她了。”
風忽然吹起來，操場上沙礫席卷，打在鞋上發出嗒嗒聲響。許珂拉起袖子來遮臉：“那又怎麽了。你為什麽來問我？”
李澤冰沈默了一會兒，笑了：“我覺得自己已經夠遲鈍了，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許珂有點麻了。
書裏這種事情的發生，永遠繞不開“浪漫”二字。
雖然他還沒體味過這種感覺，但他和顏竹之間，應該遠遠夠不上這個詞。仔細說來的話，算是有點熟悉，然後就變成了陌生。
他想不到第三種詞來形容。
“雖然我確實看你不順眼，但是我也真沒辦法，”李澤冰頓了頓說，“誰叫你是她喜歡的人呢。”
這句話好繞，一時把他的腦子繞彎了。
又走過半圈，他才理出了頭緒：“你是說她喜歡我嗎？男女之間的喜歡？”
“不然呢，”李澤冰哈哈大笑，“你有病啊。”
他踢了踢石子，沒有感覺。
就好像看到書中的親密橋段，他臉不會紅心不會跳，不會出現生物課本上描述的任何反應。
即使聽到這樣直白的一句話，卻好像一句普通的陳述，沒有激起什麽波瀾。
風有點大，李澤冰不多時就咳嗽起來，又吸了吸鼻子：“總之我希望你像個男人，如果她和你說什麽，不要讓她猜來猜去。”
“我沒那麽無聊。”他被他說得有點上火，回懟過去。
那天的對話僅僅如此，晚自習開始之間，兩個人各自回到位置，但他看了一眼那個人。
以前的時候，他覺得她就是很普通的同學，頂多比別的女生要熟悉一點。
但那天他看到她編得精細的麻花辮子，幾縷劉海垂在眼前。呼吸時胸口起伏，他忽然想到了許爺爺家養的貓，也是那麽鮮活。
奇怪的感覺。他別回了目光。
兩個人再有交集，是不小心被安排在一個衛生小組。
夏天快要開始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時常散發出臭味。一個組本來有四個人，但很多同學因為學業壓力過重，報覆性地往社團裏紮，總之到了要倒垃圾的時候，竟然只剩他們倆人了。
那是一個很大的藍色垃圾桶，正常來說一個人提不動，需要兩個男生。但許珂看了看顏竹的身板，覺得還是算了，不如他自己想辦法。
“我自己搬吧。”他說。
“不用。”她垂著眼睛挽起袖子，彎腰想拽另一邊的提手。
他先一步把手摁上去了。她手背磕到他手上，縮了回去。
“你一個人提不動的。”
她和他說話似乎是好久之前了，應該說還遠在他們坐同桌那會。
她個子好像竄高了一些，甚至和他差不多了，這讓他有點不爽，但又說不清楚。
“不用，你來了反而麻煩，”他直了直腰，“我去前面喊一個男生……”
然而顏竹好像很堅持。趁著他松手的間隙，她又拉起了提手，似乎想證明自己有力氣。
“說了你不要動。”他摁住她，帶了點怒氣。顏竹擡了頭，害怕地向後退了一點。
那一瞬間，許珂驚詫地感覺，自己像老爸。
動不動就把意志強加給別人，從不在意別人如何想。
別人不和自己產生交集還好，一旦跨入這個範圍，事情的發展就不希望被超出掌控，一定要順著自己的意志來。
他害怕這樣的自己。
於是他立馬松了手，尷尬地吐出一句：“算了，就咱倆去吧。”
顏竹點點頭，兩個人一人擡一邊，確實有點重，但好歹最後擡到了教學樓外的垃圾箱旁邊。
四下寂靜無人，因為峽谷效應風特別大，吹得垃圾桶哐哐作響。兩人倒了垃圾之後又把周圍的收拾了一下，才算完成任務。
倒空的垃圾桶就輕快多了。回去的時候他步伐邁得大，不時要放慢速度才能等到她。
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坐同桌的時候那麽多話，像每天說不完似的，現在和他沒話好說，像兩個剛認識的同學。
“和李澤冰坐同桌怎麽樣？”他鬼使神差地問。
顏竹怪異地瞥他一眼，不說話。
“他惹你了嗎？”他又問。
“沒有。”她回。
“他人應該不壞，”他想了想還是說，“顏竹，我不喜歡你。”
“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你也不用再喜歡我了。”
兩個人同時說了後半句，但天差地別。他感覺身後的力氣扯了一下，轉頭看見她諷刺地笑了。
“謝謝你啊。不然，我還蒙在鼓裏。”
他原本以為，只要把這話說出口，他們就能恢覆如常，和普通同學一樣。
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說完這句後她越走越快，後面他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教室，她甩下垃圾桶去洗手，他才後知後覺，好像搞得更砸了。
那天晚上，上了這麽多年學，他頭一次失眠。
翻來覆去地想，究竟是哪兒有問題，可是這題太難做了，很可能從分析題幹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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