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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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6
一開始的時候，明明他就沒有動心。
高一的整整一年他沒有同桌，獨來獨往慣了，和任何人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圖書館的那點交集，不過也是平常小事，誰想到高二，他突然坐到了前排。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慶幸，好歹是自己認識的人。
但不久後他就發現了問題，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顏竹長著一雙大眼睛，總是撲閃著，至少他不討厭。可是有的時候，又讓他不明白。
兩個人時常湊在一起討論題目。她一開始的時候還順著他的手看，後來看著看著，在他的臉上停駐。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他摸一摸。
“沒有。”她又看回試卷，緊盯著的目光像要射殺題幹。
不僅如此，他離開座位的時候，體育課的時候，永遠有一道目光追隨著自己。難道這是心理學上說的分離焦慮？好幾次他都想問她，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總不能在她跟前，問人家有沒有病吧？
可是不問明白，他總覺得心裏別扭。於是在某次大課間跑操後，剛坐下，他就湊過去問她：“剛才你怎麽老看我？我不是每天都坐這嗎？”
他湊得距離有點過近了，嚇得顏竹脖子往後一閃，手絞在一起：“哪有啊……”
“沒有嗎？”
他更覺得怪了，試圖從她眼裏看到一絲說謊的假象。但後面傳來一聲咳嗽，李澤冰來發數學作業了。
兩個人分開，雙雙拿到批改後的作業，許珂滿分，顏竹90，也不低。
自從被他輔導，她的成績確實改觀了一些。
他轉過頭，女生已經不說話了，把胳膊撐在旁邊擋著臉。
突然有種直覺，問也問不出什麽，只是白費功夫。他抓抓頭發，女人的心思比數學難懂，還不如多做幾道題。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不存在了。
期中考試在十一月，那時距離他們坐同桌，已經過了兩個多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不過，他不夠了解這個同桌。她總是問他一些問題，並不局限於數學，有的時候是別的科目，還有時候問他看了些什麽書。
課業繁重起來，他早就沒有時間去圖書館，課外書看得少了些，只能隨口說出兩本。
她總是像做數學筆記一樣，一筆一劃記得認真。如果她也感興趣的話，不久就會發現這本書出現在她的桌洞。
他從來不延申多餘的話題。
考完發榜的那一天，許珂毫不驚訝地發現，自己沒考年級第一。
考試結束的時候他就有種隱隱的直覺。這學期的生物有點難，最近換季又有點感冒，只拿了個86分。
拿了年級第一的也在他們班。現在由那人坐教室最後一排，沒有同桌。
李澤冰。
莫名地，許珂有點煩躁。
顏竹的成績倒是不錯，之前都在班級中下游，那一次，卻破天荒地考了班裏前十。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她眼神亮亮，看到他的時候卻又收束了。
她大概知道他沒考第一。
“顏竹，”坐下之後他說，“我有事和你說。”
對方抿了抿唇，又攏了攏頭發：“說吧。”
“我打算和老師說下，換個位置。想想還是先和你說聲。”
旁邊的人猛地轉過了頭，對上了他的眼睛。他看見她的唇尖抖了抖，最後擠出了一句：“我問你題，打擾到你了嗎？還是其他的？”
“我不太習慣有同桌的日子。後面，我還是想一個人坐。”
周遭依舊喧嚷，同學們激烈討論著題目和各自的成績。顏竹卡了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見她紅了眼睛。有料想過這個情況，或許傷害了她的自尊，女生都敏感脆弱，她也不例外。
她低下頭，有十幾秒沒說話。然後擡起頭笑了笑：“行，那我知道了。你和班主任說吧。”
說完她就站起來，向教室門口跑去。她跑得太快，他都看不清她的影子。
後面的那節課，她竟然沒有回來。
再見她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他來得早，昨天已經和班主任對好了情況，今天就可以換位了。
他一個人在背書。這時候是最安靜的時候，效率最高，但旁邊無聲地坐下了一個人。
“來這麽早？”他問。
顏竹沒接他的話，反問：“和班主任說了麽？”
“說了，”他把英語書擱在桌子上，“今天找班長換一下位置就行。”
她又不說話了。
他覺得他或許該道個歉，為給她添的麻煩。雖然這按說很正常，但人家需要適應成本……
“許珂，”她打斷了他的思考，“看來你確實不明白。”
“明白什麽？”
陽光刺眼，他站起來去拉窗簾。天氣已經開始冷了，布料摸起來卻暖暖的，從他指尖滑過時感到有點留戀。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在意？”她有什麽呼之欲出的話，最終選了這一句。
“在意？”他沒聽出她的哭腔，竟然笑了，“就換個座位而已，你竟然很在意嗎？”
但是一轉頭就看見，兩行晶瑩的淚從她的眼角順下來。
過了兩秒，她用手捂住了臉，無聲地哭了。
教室裏還沒來人，時鐘滴答行走，在他的心上敲擊。他突然有點無措，拿起英語課本，硬背起了單詞。
不過很久，才勉強記住了第一個。
又過了一會兒，等教室裏人基本齊全，他幾乎是彈起來，從顏竹身後的縫隙擠過去了。
徑直走到李澤冰前面，對方剛拿出課本，怔怔地看著他：“幹嘛？”
“我和班主任說了下，之後需要自己一個人坐，”他盡量小聲，“你看怎麽調整好？”
李澤冰怪異地看他兩眼，又看了看顏竹的位置。然後開了口：“你想好了？”
“嗯。”
“那行吧，”班長的語氣竟然有點輕快，“那我勉強和你換個位置。你收好東西，我現在過去。”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換位了。他又坐回曾經熟悉的地方。
但是，顏竹一直安靜坐在座位上。直到他最後一次擠過縫隙，都沒再說一句話。
多年後許珂想，他不僅無視了她的心，還親手將她最討厭的人送了過去，成了她的同桌。
確實，她不恨他算輕的。
從那天之後，再擦肩而過，她都沒打過招呼。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試圖表示友好，但很快就發現，對面不給絲毫反應。
像抽掉了精氣神的木偶，她眼神黯淡無光，甚至刻意回避，對他的招呼充耳不聞。再後來，許珂也不再多此一舉了。
他倒也覺得無所謂，不過是又失去了一個認識的人罷了。
沈浸在學習中的時間過得很快，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他重新拿回了第一名。
李澤冰破天荒地跌出了年級前五，他順便看了一眼顏竹的成績，也回到了原點。
平時那種灼燙的目光很久沒出現過。偶爾他去圖書館，也不見她的影子。
他才後知後覺生出一些疑問。他們沒仇沒怨吧，不應該怒氣這麽大吧，還不如一開始的時候就沒坐同桌好一些。
成績一塵埃落定之後，這問題突然困擾住了他。
學期的最後一天要上交資料時，他走到李澤冰旁邊。
班長照例瞪了他一眼，眼神裏情緒說不分明。許珂默了默，看向裏側的人，她唰唰改著卷子，頭也不擡。
“有什麽要改的嗎？”他問得多此一舉。
李澤冰只好又擡起頭來：“不用。有問題我再找你。”
顏竹後知後覺地擡了頭，這麽久他又一次對上她的眼睛，那神情裏有恐懼。但她閃得快，目光迅速落回同桌身上了。
“行。”他擠出一個字。
莫名地，又有點煩躁。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車裏。許珂被曬醒，驚覺自己做了夢，轉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擦過門口，顏竹從商場門口出來，而且心情很好。
目光追隨了那衣角一會兒。
如果自己註定不能讓她快樂，那放手讓她做自己的事情好了。但想是這麽想，總感覺有藤曼圍繞在心上，將他越纏越緊，每每在睡夢中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顏竹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許珂才下了車。
他對著後視鏡攏了下頭發，胡子稍微長起來一些，該刮了。
他鎖上車門，邁進了商場大門。早就知道投資這個是要虧的，但很久之前，聽說她頻繁出入泰餐店，不知怎麽他就生出了這個想法。
想挽留她的方法千千萬萬，唯獨就是不能用嘴說出來。
這一點，邱鴻博罵了他無數次，他也不承認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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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時候，明明他就沒有動心。
高一的整整一年他沒有同桌，獨來獨往慣了，和任何人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圖書館的那點交集，不過也是平常小事，誰想到高二，他突然坐到了前排。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慶幸，好歹是自己認識的人。
但不久後他就發現了問題，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顏竹長著一雙大眼睛，總是撲閃著，至少他不討厭。可是有的時候，又讓他不明白。
兩個人時常湊在一起討論題目。她一開始的時候還順著他的手看，後來看著看著，在他的臉上停駐。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他摸一摸。
“沒有。”她又看回試卷，緊盯著的目光像要射殺題幹。
不僅如此，他離開座位的時候，體育課的時候，永遠有一道目光追隨著自己。難道這是心理學上說的分離焦慮？好幾次他都想問她，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總不能在她跟前，問人家有沒有病吧？
可是不問明白，他總覺得心裏別扭。於是在某次大課間跑操後，剛坐下，他就湊過去問她：“剛才你怎麽老看我？我不是每天都坐這嗎？”
他湊得距離有點過近了，嚇得顏竹脖子往後一閃，手絞在一起：“哪有啊……”
“沒有嗎？”
他更覺得怪了，試圖從她眼裏看到一絲說謊的假象。但後面傳來一聲咳嗽，李澤冰來發數學作業了。
兩個人分開，雙雙拿到批改後的作業，許珂滿分，顏竹90，也不低。
自從被他輔導，她的成績確實改觀了一些。
他轉過頭，女生已經不說話了，把胳膊撐在旁邊擋著臉。
突然有種直覺，問也問不出什麽，只是白費功夫。他抓抓頭發，女人的心思比數學難懂，還不如多做幾道題。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不存在了。
期中考試在十一月，那時距離他們坐同桌，已經過了兩個多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不過，他不夠了解這個同桌。她總是問他一些問題，並不局限於數學，有的時候是別的科目，還有時候問他看了些什麽書。
課業繁重起來，他早就沒有時間去圖書館，課外書看得少了些，只能隨口說出兩本。
她總是像做數學筆記一樣，一筆一劃記得認真。如果她也感興趣的話，不久就會發現這本書出現在她的桌洞。
他從來不延申多餘的話題。
考完發榜的那一天，許珂毫不驚訝地發現，自己沒考年級第一。
考試結束的時候他就有種隱隱的直覺。這學期的生物有點難，最近換季又有點感冒，只拿了個86分。
拿了年級第一的也在他們班。現在由那人坐教室最後一排，沒有同桌。
李澤冰。
莫名地，許珂有點煩躁。
顏竹的成績倒是不錯，之前都在班級中下游，那一次，卻破天荒地考了班裏前十。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她眼神亮亮，看到他的時候卻又收束了。
她大概知道他沒考第一。
“顏竹，”坐下之後他說，“我有事和你說。”
對方抿了抿唇，又攏了攏頭發：“說吧。”
“我打算和老師說下，換個位置。想想還是先和你說聲。”
旁邊的人猛地轉過了頭，對上了他的眼睛。他看見她的唇尖抖了抖，最後擠出了一句：“我問你題，打擾到你了嗎？還是其他的？”
“我不太習慣有同桌的日子。後面，我還是想一個人坐。”
周遭依舊喧嚷，同學們激烈討論著題目和各自的成績。顏竹卡了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見她紅了眼睛。有料想過這個情況，或許傷害了她的自尊，女生都敏感脆弱，她也不例外。
她低下頭，有十幾秒沒說話。然後擡起頭笑了笑：“行，那我知道了。你和班主任說吧。”
說完她就站起來，向教室門口跑去。她跑得太快，他都看不清她的影子。
後面的那節課，她竟然沒有回來。
再見她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他來得早，昨天已經和班主任對好了情況，今天就可以換位了。
他一個人在背書。這時候是最安靜的時候，效率最高，但旁邊無聲地坐下了一個人。
“來這麽早？”他問。
顏竹沒接他的話，反問：“和班主任說了麽？”
“說了，”他把英語書擱在桌子上，“今天找班長換一下位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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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眼，他站起來去拉窗簾。天氣已經開始冷了，布料摸起來卻暖暖的，從他指尖滑過時感到有點留戀。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在意？”她有什麽呼之欲出的話，最終選了這一句。
“在意？”他沒聽出她的哭腔，竟然笑了，“就換個座位而已，你竟然很在意嗎？”
但是一轉頭就看見，兩行晶瑩的淚從她的眼角順下來。
過了兩秒，她用手捂住了臉，無聲地哭了。
教室裏還沒來人，時鐘滴答行走，在他的心上敲擊。他突然有點無措，拿起英語課本，硬背起了單詞。
不過很久，才勉強記住了第一個。
又過了一會兒，等教室裏人基本齊全，他幾乎是彈起來，從顏竹身後的縫隙擠過去了。
徑直走到李澤冰前面，對方剛拿出課本，怔怔地看著他：“幹嘛？”
“我和班主任說了下，之後需要自己一個人坐，”他盡量小聲，“你看怎麽調整好？”
李澤冰怪異地看他兩眼，又看了看顏竹的位置。然後開了口：“你想好了？”
“嗯。”
“那行吧，”班長的語氣竟然有點輕快，“那我勉強和你換個位置。你收好東西，我現在過去。”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換位了。他又坐回曾經熟悉的地方。
但是，顏竹一直安靜坐在座位上。直到他最後一次擠過縫隙，都沒再說一句話。
多年後許珂想，他不僅無視了她的心，還親手將她最討厭的人送了過去，成了她的同桌。
確實，她不恨他算輕的。
從那天之後，再擦肩而過，她都沒打過招呼。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試圖表示友好，但很快就發現，對面不給絲毫反應。
像抽掉了精氣神的木偶，她眼神黯淡無光，甚至刻意回避，對他的招呼充耳不聞。再後來，許珂也不再多此一舉了。
他倒也覺得無所謂，不過是又失去了一個認識的人罷了。
沈浸在學習中的時間過得很快，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他重新拿回了第一名。
李澤冰破天荒地跌出了年級前五，他順便看了一眼顏竹的成績，也回到了原點。
平時那種灼燙的目光很久沒出現過。偶爾他去圖書館，也不見她的影子。
他才後知後覺生出一些疑問。他們沒仇沒怨吧，不應該怒氣這麽大吧，還不如一開始的時候就沒坐同桌好一些。
成績一塵埃落定之後，這問題突然困擾住了他。
學期的最後一天要上交資料時，他走到李澤冰旁邊。
班長照例瞪了他一眼，眼神裏情緒說不分明。許珂默了默，看向裏側的人，她唰唰改著卷子，頭也不擡。
“有什麽要改的嗎？”他問得多此一舉。
李澤冰只好又擡起頭來：“不用。有問題我再找你。”
顏竹後知後覺地擡了頭，這麽久他又一次對上她的眼睛，那神情裏有恐懼。但她閃得快，目光迅速落回同桌身上了。
“行。”他擠出一個字。
莫名地，又有點煩躁。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車裏。許珂被曬醒，驚覺自己做了夢，轉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擦過門口，顏竹從商場門口出來，而且心情很好。
目光追隨了那衣角一會兒。
如果自己註定不能讓她快樂，那放手讓她做自己的事情好了。但想是這麽想，總感覺有藤曼圍繞在心上，將他越纏越緊，每每在睡夢中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顏竹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許珂才下了車。
他對著後視鏡攏了下頭發，胡子稍微長起來一些，該刮了。
他鎖上車門，邁進了商場大門。早就知道投資這個是要虧的，但很久之前，聽說她頻繁出入泰餐店，不知怎麽他就生出了這個想法。
想挽留她的方法千千萬萬，唯獨就是不能用嘴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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