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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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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5

顏竹沒聽懂他想表達什麽。

她還以為會收到他的表揚,或者僅僅表示一下支持或感謝也可以。沒想到他會生氣,氣得那麽來由不明,她理不出頭緒。

這裏只是臨時停車的地方,來送學生的車很多,後面的人在滴滴摁著喇叭。許珂充耳不聞,過了一會兒,後面的車罵罵咧咧地開走了。

她不敢看他。



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她和王哥在不打招呼的情況下就搞了宣傳。

他是資助人,那指不定可能是最大的店老板,公司的實際受益者。這樣的話,小動作當然不被喜歡,是她顏竹做的也不例外。

她認真組織了下措辭:“一開始去的時候,沒想到你會是資助人。王哥也說這件事沒有很大,我們才一拍即合的……”

“沒想到,”他突然打斷她,“這個沒想到正常。那李澤冰來找你,沒想過是為什麽嗎?”



一瞬間,她忽然記起了十年前的感受。

兩個人在海邊,暴雨前掛起了一陣狂風,那是一種瞬時的震懾,昭告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那氣息撲來得很快,撲在她的眼睫上,不久又撲到鼻尖,最後換到嘴唇。

但他沒吻下去,眼裏雖然盛著情欲,但看她的眼神充滿探尋。她明白了那天宿舍內的吻不是她的錯覺。

他的感覺變了,不再是少年時候的那種純粹。這些年或閱歷或感情沈澱成一彎並不沈靜的湖,只需要一個開口就會噴薄而出。

許珂沒有碰她,緊緊攥著她面前的安全帶,指節用力發白。



“想過,但我需要資源。”她向後沒有退路,但頭還是死命地抵去。

“我沒有這些嗎?”他推進一寸,咬牙切齒。

“不完全,”顏竹側過了臉,笑了一下,“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吧?”



許珂松開了攥住安全帶的手,心涼了半截。

她說得也對,邱鴻博總是說,她在A市雖然不算出挑,但從來不缺情緣環繞,半真半假的那些消息,總是會讓他的心抽痛一下。

想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把他當作特殊的前任。縱使他知道有一部分不過是男人的勝負欲使然,但是,也不完全。

明明先喜歡上的是她,但她松手松得那麽快。去別的城市沒什麽,和別人接觸也沒什麽,他都能理解,可是記憶觸發到特殊的場景,他又理解不了了。

這樣如此循環,直到他也不知道,在和她較什麽勁。



“我攔不住你,隨便你吧。”許珂啞然了,話語裏帶了一股氣。

他想別過身開車,但手腕還停在她座椅旁邊的時候被扣住。手指僵了一下,她看向他的眼神亮亮的。

“十年前我不喜歡李澤冰,現在更不會喜歡啊。”她的聲音很輕。

後面又來了一輛車,仍然沖他們打著喇叭。他們停得已經過於久,周圍水洩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

他突然想,以前保持的理智都是狗屁。

周遭的聲音崩掉了最後一根弦,但在這種吵鬧的環境卻愈發不想收束。他把安全帶解開,整個上半身都向側邊傾軋過去。



按說十年雖然使人陌生,但無數次夜晚的回想,也會留下一點熟悉。

但他吻得突然也急切,一開始牙齒蹭到她的上唇磕出了鐵的味道。他睜開眼,看到她蹙起的眉頭慌忙撤退,但口腔裏滑進一條游魚,在他唇齒間刮蹭,不深入但是及其撓人。

他開始耳鳴,耳膜鼓脹得一跳一跳,但沒空去揉,所有的感官都用在碰觸之間。

“這可是你說的,”接吻的空蕩他趕緊確認,“你不會喜歡他。”

“那我也沒說喜歡你呀。”她眼神調皮,就像十年前一樣。

她不會做數學題,但勾的住他的心。他現在明白她為什麽讓他難忘,因為他本來以為世界就是那麽大,而她開啟了一扇窗,讓他知道不是那樣。

他把她按壓在椅背上,一顆心完全墜入未知的地方。他描摹她的形狀,反覆確認她的樣子,一同求證她的感情,是不是和他一樣。

脫軌的感覺遠比日覆一日的巡回讓人沈醉。



氣息交纏在一起,她有點難以呼吸,扣在他手腕的手縮了縮,他又覆了上去。

一想到有別人會這麽吻她,他就心如刀絞。



耳邊逐漸聽到一點異樣的聲音,餘光看到有人在敲打副駕駛的窗戶。許珂將懷裏的人攏了攏,這樣外面的人看不到她的臉。

他松開吮吻的動作,伸手將窗子搖下。

穿著制服的男人皺著眉朝裏面大喊:“哥們,別戀愛了趕緊開走,後面等著呢!”

這人說話已經算客氣,而且莫名點燃了他的好心情。許珂笑了笑,將窗戶關上,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緋紅的臉,回駕駛座上扯開安全帶。



兩個人靜默無言,車子一路向機場那邊的商場開去,但還是堵。

在一個紅綠燈前挪動五分鐘之後,他又看了眼偏著頭的顏竹:“有什麽事可以多找我。”

回覆得很快:“你又不是我的誰。”

許珂差點氣得咳嗽:“不是你的誰,就不能找我?”

她還是不說話。

他頓了頓又說:“你知道,我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許珂,”她收回了放在窗外的目光,“其實我也很清楚你。如果你當真這麽愛我的話,不可能十年都不聯系我。”



她的話和眼神都讓他發冷。前面的車子動了,他小踩一腳油門,沒兩秒車又停下。

“所以你想說,你被比較了,我兜了一圈回來又看上了你。”

“差不多吧。”她沒有情緒。

“那你呢,”他也毫不客氣,語氣尖酸,“把我甩了、刪了聯系方式,這十年也沒有聯系過我。再見的時候先是成銳,後是李澤冰,估計中途還有十個他們。”

顏竹真被他氣笑了。趁著車還沒走她猛拉門的開關,紋絲不動。

“讓我下去。”

許珂不回話,但看著她的眼睛。憋屈到發紅,氣鼓鼓的像只發狠的兔子。

心裏很酸很脹,隱隱還有點報覆的快感,如果不是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

但是他感覺很空,一切都是那麽不安全。隔著安全帶他側身將她攏到懷裏,試圖延續剛才的餘溫,但這次她沒那麽聽話,手去推他的肩膀,一雙腿在下面踢踢打打,最後看他都沒反應,幹脆咬上他的肩膀。

她上排牙齒有兩顆虎牙,雖然隔著布料,像針一樣刺向皮膚。他忍著痛,手在她背後安撫,試圖補償剛才說的氣話,但不久後肩膀上就洇濕一片,他手臂抱得更緊了。

因為太過在乎所以沒法好好表達。他之前還以為自己真是正人君子,可以很平滑地處理心裏的不安。

但是,不能。



路過了一會兒就被疏通了,綠燈重新亮起。肩膀上的力道松了些,許珂安撫一般捏了捏她的手,又回到座位上開車。

這回道路通暢,沒再堵車。

但是他們之間終究沒話好說了。



特斯拉停在商場門口,顏竹丟了句“謝謝”,伸手想開車門。結果發現他還沒打開中控鎖,向他投來疑問的眼神。

淚痕被抹除得一幹二凈,神情也被調整好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許珂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任何話。他打開了鎖,女人從車上下去了。

無數次,他都是這麽放她走的。但是他沒法承認的是,他恰恰很害怕自己不放手。

因為,他攔不住她。



[完了,徹底完了。]

邱鴻博正在網吧廝殺奮戰,突然收到了微信消息。他順手拿起來一看,怎麽是許珂這塊木頭。

[怎麽,你強吻人家了?]他嗤笑一聲,左手飛快回覆。

[對。]

邱鴻博本來想看笑話,看到這個“對”字,腦袋宕機了三秒。對面一個閃現越了塔,角色小命丟了。

[等會,你不會玩真的吧?]他買完裝備等角色覆活,在手機上劈裏啪啦打出一串消息,[我顏姐沒給你一腳踹飛?]

[……]

[你不行讓一讓吧,讓給人家李澤冰。我看他雖然很拽,好歹腦子正常。]

[別tm提他。]他煩躁。



對面丟來一串嘲諷表情包,震得手機嗡嗡直響。許珂把消息打上免打擾,頭正在椅子靠背上,又望了一眼商場大門。

有段時間沒和王堅商量餐館的事情了,加上最近的宣傳,按理說,他也應該去看看的。

但想想剛才她的眼神,他就沒有辦法。只能等她出來之後再去了。



早上送許謙起得早,開了很久的車,又經歷了這麽多事情。許珂覺得一陣頭疼,將車子座椅調下去,微微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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