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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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4
李澤冰告訴她，在F市，她平時看到的主流社交平臺並不時興。
它們或許可以吸引到年輕人，但對於在這個城市住了一輩子的老一輩來說，他們更喜歡在一個類似貼吧的平臺上發表言論、獲得資訊。
顏竹順著他的指引下載，發現還真是如此，有不少人在上面出閑置、討論最近的新鮮事，不過都是一些比較短的簡評，沒有較為商業化、抓人眼球的宣傳。
他建議她在這個平臺上優先試水。這樣就知道本地人是否會吃這一套，也正好測試一下她對媒體的靈敏度。
顏竹率先想到了那家泰餐店。
[不過，我還是不推薦你這樣做，]對面的語氣嘲諷不減，[還不如找個幼兒園老師當當，我看你挺適合帶孩子的。]
[我看你也挺適合當領導的，]顏竹在這邊也不遑多讓，[就和以前當班長一樣，不時指使同學們幹點活。]
對面不說話了。
她買了去市裏的車票，直奔那家店。
還是一樣的冷冷清清，店主王哥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看見她就把她往店裏迎。
“就你自己啊，許珂呢？”他看了看身後，好像沒有熟悉的身影。
顏竹翻白眼：“就我自己不能來，非要和他一起啊。”
“不是，不是，”王哥一拍大腿，“這個店嚴格來說不只屬於我本人，他算是我的資助人。”
她楞了一楞，看了一眼店裏的裝潢，估計下了不少功夫。
“你是說許珂也投了一部分錢？那你們怎麽想起在F市開店呢？”
王哥摸摸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學畢業後我去泰國待了段時間，回來也不知道幹嘛。正好和許珂就認識了，兩個人一拍即合，開個店唄。”
店裏傳來顧客的談話聲，顏竹默了一默，終究沒問出來。
許珂看似淡薄，實際是一個很精明的商人，絕對不該把錢投在這種可能虧本的買賣上。
這個道理，他心裏肯定很清楚。
被帶著在店裏轉了轉後，顏竹直截了當地點明來意：“我想幫你們店搞個宣傳。初步的想法是，你制定菜品券或者優惠券，我在平臺上幫你線上宣傳、銷售。”
“啊？”王哥有點猝不及防，還以為她今天來吃飯的，“我們店哦……”
對面亮亮地眨眼睛。
“唉，也不是不想，生怕帶不動。生怕宣傳了也沒用，你也是本地人，很清楚這地方的情況。”
“沒關系。反正又沒損失什麽，要是一直畏手畏腳，不就完全沒辦法了嘛。”
這只是一次嘗試。她並不妄圖一步登天，何況整個城市的發展要隨著李澤冰他們的節奏緩步前進，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
而且，她也不試圖和那些一條就爆的媒體人比較。只要能有所收獲，就是足夠的。
王哥到後廚去了，和裏面的幾位廚師商量了幾句。過了一會又走了出來，一口應下了這事。
“你告訴許珂了？”她問。
“我才沒有，”王哥拍了拍胸脯，“你的事情我替你保密的好好的，這點決定還是能做。”
顏竹笑了笑，對方又說：“對了，你要收多少的宣傳……廣告費？我也不是很了解。”
她連連擺手：“這怎麽行，不用了。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就當先練個手了。”
旁邊走過了幾位顧客，王哥問了問他們的用餐體驗，顧客結伴走了。
他接著說：“你不能免費幫我們做這個。實在不行的話，按銷售額算吧，到時候你賣了幾張，我們給你一定的提成，就當是你的第一批客戶了。”
顏竹忍俊不禁：“那行，就這樣說定了。你們先商量著，到時候微信發我，隨時聯系。”
她又到後廚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制作流程幹凈透明，只是大家都很忙碌，她不久後就退了出來。
心裏忽然有種沖動，像多年前第一次出省一樣。
不確定的未知，往往更讓人期待。
和王哥對好宣傳策略之後，顏竹用好幾天確定了文案和宣傳內容。不在多而在精，力求一下就掀起浪花，才不辜負眾人的努力。
但在流量這方面，卻犯了難。
她只是一個新手賬號，沒什麽粉絲也沒什麽人氣，就像往海裏丟進去一顆石子那樣平平無奇。平臺有推流機制，但是否應該在還沒有收益的時候就購買……
[我還是覺得踏實做內容重要，這些虛的流量靠不住，]李澤冰聽了她的疑問後回覆,[反正我都不看好，你想花冤枉錢就花吧。]
怎麽每次和這人說話，都讓人這麽火大呢？她回：[你怎麽知道我價值密度不高？微微提升下觸達效率罷了，你先別急。]
對面又不吭聲了。
搞好了前期準備，顏竹一氣呵成，在一個晴朗的周五晚上發送了貼文。接下來，也只能交給運氣了。
許謙的課外輔導仍然進行著。臨近高考的他還算好學，每次回來有那麽一點提升，不過基礎落得太多了，也別指望立竿見影。
顏竹每次去他家都是固定流程，許珂坐在客廳裏等，不時送點水果進來；晚飯在許家吃，偶爾會撞上許叔叔在家，桌上便更加沈默，只能聽見風穿堂而過的聲音。
許如山生得高大，眉眼深邃，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沈峻。
越大，許珂的眼睛愈發像他，許謙倒長得有點隨母親，一雙眼睛秋波暗含，只是性格誰也不隨，天生的皮。
高一時候班裏就在傳，說許叔叔是其他鎮上搶來的老婆，對家裏人格外嚴厲。雖然不可能是真的，但她在剩下的高中生涯也慢慢知道，極為傳統的父權社會壓縮到四個人身上，是什麽樣子。
不僅是家教的嚴肅，更是不容置疑的態度。
是一切情緒都壓抑在心裏自己消化，家人是事情的後盾，但不是感情的後盾。
這樣成長起來的許珂，你不能怪他疏離，不能怪他冷漠。
更何況一直看著他的她知道，他從來不是外人看起來那樣。
春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又或者霧礁的季節就是這樣，愈美好的季度過得越快。
當蟬鳴再一次乍響的時候，她想起了去年。去年清瀾結婚，她請假回來參加，沒想到現在卻回到了鎮上，做一些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其實做夢無需成本，但只要想到自己要切身去做，往往沒行動就先退縮，這點在人們的成長過程中，尤其明顯。
六月的第一個周六，顏竹和許珂一起送許謙去學校。
隔天是高考的第一天，他哥已經在考場附近租好了房間，第一天他會在那裏休息，等全部科目結束，他們再回來接他。
許珂表面上不說，但能看出來很緊張。一路上他話不多，倒是弟弟像個沒事人一樣陪她嘮嗑，仿佛考試的是老哥一樣。
餘光看過去，主駕駛上的人緊緊盯著前方，唇抿成一條線。
就好像夏天蟄伏的蟬，一旦出土為了鳴叫，為了張揚。為了那曾經的辛勞，尤其是他在十幾歲的時候，不僅背負著弟弟的未來，還背負著自己的未來。
顏竹明白，所以和他一樣緊張。
到學校門口，許謙先抱了一下顏竹，轉頭想抱老哥的時候，收獲了一個腦瓜崩。
“哥，你可真沒情趣……”他委屈。
“趕緊走吧，”許珂一路沒說話，嗓子啞了，“好好聽老師強調的題和明天的流程。要是因為流程耽誤了考試，饒不了你。”
顏竹在一旁看著笑。
少年一路小跑走遠了。兩個人對視一眼，許珂問她：“那咱們回去了？”
顏竹搖搖頭，向機場那邊指了指：“我要去王哥那裏。”
對方腳步頓了頓，但被他阻擋的車子滴滴摁著喇叭，他只好快走了兩步：“找他幹嘛？”
看來，王哥真的沒和他說什麽。前幾天，他很興奮地告訴她，宣傳起了點作用。
近兩個月以來，銷售額上漲了37%，打折券也慢慢賣出了六百多張。雖然沒有特別多，好歹是一個開頭，他讓她空了一定去看看，或許和顧客聊聊會更有靈感。
這挺出乎她的意料。新媒體沒有傳統行業那麽好起步，她也不是什麽天選之子。所以會有收獲，確實不容易。
兩個人走到車跟前，各自在一邊坐下，她將之前的事情和盤托出，這些細節她都不曾和別人說過。
事以密成，言以洩敗。雖然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打擊她的人，但她想自己做出一些事情，然後才讓他看到。
一直在受他恩惠，或許這也是一點小小心意，雖然她還並不理解，他到底為什麽會投資泰餐。
旁邊的人直視前方默默聽完，沒有提問。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收回，放到換擋桿上，又收了回去。過了一會兒，目光飄過來，也看不清情緒，只冷冷地笑了一聲。
“所以，你寧願去繞這個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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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自己啊，許珂呢？”他看了看身後，好像沒有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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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王哥一拍大腿，“這個店嚴格來說不只屬於我本人，他算是我的資助人。”
她楞了一楞，看了一眼店裏的裝潢，估計下了不少功夫。
“你是說許珂也投了一部分錢？那你們怎麽想起在F市開店呢？”
王哥摸摸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學畢業後我去泰國待了段時間，回來也不知道幹嘛。正好和許珂就認識了，兩個人一拍即合，開個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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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珂看似淡薄，實際是一個很精明的商人，絕對不該把錢投在這種可能虧本的買賣上。
這個道理，他心裏肯定很清楚。
被帶著在店裏轉了轉後，顏竹直截了當地點明來意：“我想幫你們店搞個宣傳。初步的想法是，你制定菜品券或者優惠券，我在平臺上幫你線上宣傳、銷售。”
“啊？”王哥有點猝不及防，還以為她今天來吃飯的，“我們店哦……”
對面亮亮地眨眼睛。
“唉，也不是不想，生怕帶不動。生怕宣傳了也沒用，你也是本地人，很清楚這地方的情況。”
“沒關系。反正又沒損失什麽，要是一直畏手畏腳，不就完全沒辦法了嘛。”
這只是一次嘗試。她並不妄圖一步登天，何況整個城市的發展要隨著李澤冰他們的節奏緩步前進，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
而且，她也不試圖和那些一條就爆的媒體人比較。只要能有所收獲，就是足夠的。
王哥到後廚去了，和裏面的幾位廚師商量了幾句。過了一會又走了出來，一口應下了這事。
“你告訴許珂了？”她問。
“我才沒有，”王哥拍了拍胸脯，“你的事情我替你保密的好好的，這點決定還是能做。”
顏竹笑了笑，對方又說：“對了，你要收多少的宣傳……廣告費？我也不是很了解。”
她連連擺手：“這怎麽行，不用了。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就當先練個手了。”
旁邊走過了幾位顧客，王哥問了問他們的用餐體驗，顧客結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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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竹忍俊不禁：“那行，就這樣說定了。你們先商量著，到時候微信發我，隨時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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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哥對好宣傳策略之後，顏竹用好幾天確定了文案和宣傳內容。不在多而在精，力求一下就掀起浪花，才不辜負眾人的努力。
但在流量這方面，卻犯了難。
她只是一個新手賬號，沒什麽粉絲也沒什麽人氣，就像往海裏丟進去一顆石子那樣平平無奇。平臺有推流機制，但是否應該在還沒有收益的時候就購買……
[我還是覺得踏實做內容重要，這些虛的流量靠不住，]李澤冰聽了她的疑問後回覆,[反正我都不看好，你想花冤枉錢就花吧。]
怎麽每次和這人說話，都讓人這麽火大呢？她回：[你怎麽知道我價值密度不高？微微提升下觸達效率罷了，你先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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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謙的課外輔導仍然進行著。臨近高考的他還算好學，每次回來有那麽一點提升，不過基礎落得太多了，也別指望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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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許珂的眼睛愈發像他，許謙倒長得有點隨母親，一雙眼睛秋波暗含，只是性格誰也不隨，天生的皮。
高一時候班裏就在傳，說許叔叔是其他鎮上搶來的老婆，對家裏人格外嚴厲。雖然不可能是真的，但她在剩下的高中生涯也慢慢知道，極為傳統的父權社會壓縮到四個人身上，是什麽樣子。
不僅是家教的嚴肅，更是不容置疑的態度。
是一切情緒都壓抑在心裏自己消化，家人是事情的後盾，但不是感情的後盾。
這樣成長起來的許珂，你不能怪他疏離，不能怪他冷漠。
更何況一直看著他的她知道，他從來不是外人看起來那樣。
春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又或者霧礁的季節就是這樣，愈美好的季度過得越快。
當蟬鳴再一次乍響的時候，她想起了去年。去年清瀾結婚，她請假回來參加，沒想到現在卻回到了鎮上，做一些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其實做夢無需成本，但只要想到自己要切身去做，往往沒行動就先退縮，這點在人們的成長過程中，尤其明顯。
六月的第一個周六，顏竹和許珂一起送許謙去學校。
隔天是高考的第一天，他哥已經在考場附近租好了房間，第一天他會在那裏休息，等全部科目結束，他們再回來接他。
許珂表面上不說，但能看出來很緊張。一路上他話不多，倒是弟弟像個沒事人一樣陪她嘮嗑，仿佛考試的是老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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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夏天蟄伏的蟬，一旦出土為了鳴叫，為了張揚。為了那曾經的辛勞，尤其是他在十幾歲的時候，不僅背負著弟弟的未來，還背負著自己的未來。
顏竹明白，所以和他一樣緊張。
到學校門口，許謙先抱了一下顏竹，轉頭想抱老哥的時候，收獲了一個腦瓜崩。
“哥，你可真沒情趣……”他委屈。
“趕緊走吧，”許珂一路沒說話，嗓子啞了，“好好聽老師強調的題和明天的流程。要是因為流程耽誤了考試，饒不了你。”
顏竹在一旁看著笑。
少年一路小跑走遠了。兩個人對視一眼，許珂問她：“那咱們回去了？”
顏竹搖搖頭，向機場那邊指了指：“我要去王哥那裏。”
對方腳步頓了頓，但被他阻擋的車子滴滴摁著喇叭，他只好快走了兩步：“找他幹嘛？”
看來，王哥真的沒和他說什麽。前幾天，他很興奮地告訴她，宣傳起了點作用。
近兩個月以來，銷售額上漲了37%，打折券也慢慢賣出了六百多張。雖然沒有特別多，好歹是一個開頭，他讓她空了一定去看看，或許和顧客聊聊會更有靈感。
這挺出乎她的意料。新媒體沒有傳統行業那麽好起步，她也不是什麽天選之子。所以會有收獲，確實不容易。
兩個人走到車跟前，各自在一邊坐下，她將之前的事情和盤托出，這些細節她都不曾和別人說過。
事以密成，言以洩敗。雖然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打擊她的人，但她想自己做出一些事情，然後才讓他看到。
一直在受他恩惠，或許這也是一點小小心意，雖然她還並不理解，他到底為什麽會投資泰餐。
旁邊的人直視前方默默聽完，沒有提問。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收回，放到換擋桿上，又收了回去。過了一會兒，目光飄過來，也看不清情緒，只冷冷地笑了一聲。
“所以，你寧願去繞這個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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