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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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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4

顏竹度過了平靜的一個月。

馬權龍嘴上說著要調整架構,卻遲遲沒有動作。這挺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她也沒去過多打聽。

以前的時候,八卦消息就意味著權力爭奪。但現在,只要他們不來招惹她,她樂得清閑。



鐘倩每天在她面前忙得腳不沾地,偶爾投來神色不明的一眼。

顏竹裝看不見,照常著手上的工作,但比去年輕松太多。

她需要時間思考,來決定自己之後走什麽樣的路。風水輪轉,現在的清閑只是一時,相信不久時候還會有大變動,屆時她就再不能獨善其身。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天來得這麽早。



三月的第一個星期一下午,部門照常開月會。

月會要對標上月的OKR,檢測整個部門的任務情況,當然也少不了個人任務的分配調整。

結果發現,很多方案的進度不太理想,遠沒達到馬權龍預期的程度。鐘倩挨了他一頓批,出會議室的時候,那臉色沒人敢和她搭話。

顏竹也抱著筆記本從身邊經過。結果鐘倩不叫別人,偏偏用手扣住她的肩膀。

顏竹本以為她們要重新進會議室去。正想往裏走,肩上的力道卻愈發沈重。

鐘倩做了指甲。不用手掌使勁,反而用尖銳的甲片摳進她的肩膀。顏竹在公司穿得薄,不一會就感受到尖銳的疼痛。

終於,她擡起眼來看她。



對方的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然後以大家都能聽見的分貝說道:“顏竹,剛才馬總在我不好意思說。你的方案,給咱們部門進度拖了大後腿了。”

辦公室裏立馬投來好幾道八卦的目光。這公司靜默太久了,沒人不想看點新鮮事。以前這兩人龍爭虎鬥,現在只剩一個人苦苦支撐,天平傾斜了。

顏竹沒說話,一手抱筆記本抱得很緊,另一手用指骨刮過對方的皮肉。鐘倩“嘶”了一聲,把手松開了。

她現在手上的方案,直屬於鐘倩審批。

從年後改到現在,每一次的ddl都是鐘倩在定;而她每一次提交,得到的都是意義不明的反饋。

什麽提高公司凝聚力、讓員工有歸屬感這種假大空的批註,總之不會告訴她明確的修改方向。

現在的顏竹,早就不像年前那樣充滿了改變的心氣。對於領導這些要求,多持放任自流的態度。然而,鐘倩似乎還沒打算放過自己。



馬權龍順著人流,最後一個從會議室走了出來。

他早就看見兩人在拉扯。然而從門口出現的時候,卻好像看不到兩人一般,徑直回辦公室去了。

“你過來,”看著他走遠,顏竹反手不由分說將她拉進會議室,“有什麽話,你好好說。”

鐘倩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但大家都在觀望,沒有一個來上手幫她的,她也只好跟著顏竹進去了。



本來以為,成銳的事情結束了,她們之間能獲得一些難得的平靜。

事實上,之前確實也是這樣的,所以,她沒搞懂鐘倩的心思。

眼前的女人在她對面坐下,好像也有點不占理,癟著嘴在那坐著。不得不說,她的氣質不像部門領導,倒像總是受氣的小公主。

“咱們倆也好久沒1v1了,上次還是年前,”顏竹先開了口,“你給我的方案什麽樣,自己心裏也清楚。不出成績、要求反覆,拖部門後腿也是你該承擔。”

鐘倩直了直身子:“我沒什麽意思,就是提醒你加快點進度。不然,就算是有後臺,也保不了你。”

“後臺?”

這下換顏竹迷茫了。鐘倩在說什麽,她完全不知道。

一個社招空降進來的主管,誰都知道那是她在行業紮根太久的結果。在這裏一年多,不說水漲船高,工資反而降了點,還把一把手位置搞丟了。

看著她的表情,對面的人煩躁地敲了兩下桌子,眼睛瞇起來:“顏竹,你怎麽那麽愛裝啊。”



顏竹擡眼看了看,沒接她的茬。久久思忖了一下,確實想不出頭緒。

她將筆記本放在桌上,雙手環抱向椅子靠背一倚:“我沒明白。”

但是,一副要搞明白的架勢。

“你……”

鐘倩用手指了一下她,眼神迅速掃向了攝像頭,又尷尬地收回了手,似乎在思考她話的可信度。



顏竹眨了眨眼睛。然後,透過那張美麗又邪惡的臉,她突然理解了。

這人每次生氣,都是和成銳有關。再加上“後臺”這種說詞,意味明顯,他可能在暗中影響了部門環境。

她正疑惑呢,疑惑馬權龍這種殺伐果斷的性格,應該早就把她這種刺頭清出去了。上次說得清楚,他要選個聽話的。

但這麽久,自己做著清閑的工作,沒有人給她找事,自己也沒被開除。

可是,成銳又是怎麽做到的呢?他確實人脈廣泛,也不至於把手伸得這麽長。

她火從心來。不是氣眼前的這個人,而是氣那個小子。

自己就像他養的一只兔子。說著能享受自由,卻隨意被他擺弄在股掌之間。



“鐘倩,”過了好一會兒,顏竹平覆了心情說,“你不用再把我當對手,或者什麽情敵了。就像你說的,我們不是一路人。”

對面知道她想明白了,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裝腔作勢:“呵,你還挺高看自己的。我說過,我從來沒覺得是。”

“那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不過我挺想不清楚,成銳究竟喜歡你哪裏的。他喜歡過挺多人,倒沒一個像對你這麽上心,還這麽久的。”

“那我也想不清楚,人家都不喜歡你了,你還死纏爛打的。”

鐘倩第二次想指著她,最終卻暗暗握了下拳頭。

“不知道就對了。想來你這種空心女人,沒怎麽喜歡過一個男生。”



來來往往的人生中,顏竹也見了不少人。

有的人光鮮亮麗,有的人光環加身。有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嘴上功夫確實了得。

所以,她才走不了心。不走心多了,也覺得自己是個空心女人。

隨著年少褪去的,是她喜歡一個人的勇氣,也是深入了解這些人的耐心。

他們要試探猶豫,她自然就試探猶豫。他們試圖用最低成本引她上鉤,她自然也裝傻充楞。

在這些人中,成銳的確是一道清流。他的高資源無需他玩套路,因此顯得格外真誠。

但如果拋去這個光環呢?沒有這樣的家境,沒有每日司機的接送,成銳還是他成銳嗎?

顏竹不知道。並且她很清楚,自己也不敢去剝開這個事實。

生怕她看到的結果和那些人一樣。喜新厭舊、毫無誠意。

兩人的對話不歡而散。下了班之後,她無視其他人的目光,提上包出了公司。



或許,縱使在生活中追求新鮮感,但在安全感和“愛”這種事上,她還是會追求熟悉。

當年的那些題,一筆一劃地刻在了心上,是她多年以來午夜夢回的公式。

費盡精神去了解一個新人是那麽疲憊。可能性格還沒摸清,其他部分先被一層層褪去,最後變成一個又一個有始無終的夜晚。

尤其是,她承受不住那麽暴烈的愛。仿佛一直有雙眼睛在後背註視,無論她走到哪裏。



“女士,去哪呀?”

正逢下班時間,打網約車不如在街上攔一個。好巧,她剛伸出手,就有一輛空車開來。

“去雲闕裏。”顏竹說。

某次她搭成家的車,偶然經過了他家小區。是A市最昂貴的居民樓之一,每家每戶有面積高達300平米的大平層。

司機回過頭打量了她一眼,又轉回去默默開車了。

人群往來熙攘。這段路本來很短,兩分鐘就能同行,卻十分鐘才駛出這片區域。

這樣堵下去的話,大概四十分鐘才能到了。

顏竹疲憊地閉上眼睛。又想起鐘倩說的,“奮鬥一輩子,也夠不上他的起點”。

是的。她爺爺是酒廠老員工,父母也只是在當地水電單位。但是他們給了她不少陪伴,還有許多支持,才能讓她走到今天。

成銳這種含著湯匙出生的人,卻反而需求這些,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程度的閉環。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既要看清自己,又要放過自己。



“女士,帶好個人物品,準備下車了。”

冬天的晚上,天黑得早。在黑幕完全遮蓋的時候,車終於行駛到了終點。

顏竹提上包,沈默地在小區裏穿行。她記性很好,對於方位更是過目不忘。

目的地的那一幢,現在還沒有開燈。不過沒關系,她打算等,像他以前等她一樣,等到才肯走。

門廊寬闊而平整,柱子上裝點著華麗的裝飾。

她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這裏。深吸一口氣後,她敲響了門。



很久沒人應門。禮貌地又敲了一邊,仍然了無回應。

她劃亮了手機,準備給成銳發消息。不過聊天框剛打開,門口風鈴驟響。

木門開了一條縫,過了不久又露出一個腦袋。



成銳穿著睡衣,領口扣不齊整。借著不太明朗的月光,顏竹看見,他似乎是剛睡醒。

而他看見她的那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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