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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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3

顏竹想不出來,如果回家鄉發展,她能做些什麽。

就算許珂和羅文文都有給到她建議,但她再一次陷入了高一那種不知道去哪一科的迷茫。

她懷疑自己有的想法只是三分鐘熱度。過了這段時間,很可能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沖動,不像現在一樣,腦子裏似有一個鬧鐘,一直提醒著她下決定。

唉,職場上人際關系的崩壞是最大問題。像在看似堅硬的墻壁上開了一個口,結果卻發現是空心。不知不覺地,就碎掉一大片。



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一種方法。

把自己的擅長和愛好寫在一張紙上,通過將它們進行關聯,發掘自己喜歡做的或者能做的事。

但小時候,自己做這種事情會特別興奮。一來把自己的優點寫上去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二來仿佛從其中窺探了未來的路徑,那麽遙遠又神秘。

然後顏竹就發現,如今再寫的時候,卻是那麽難提筆。

上學的時候,自己還愛寫寫文字、偶爾向征文大賽投個稿,然而現在,日記也早都不寫了。

唯一還算可以的就是攝影,閑暇時搬個相機去跑跑單子,掙點外快什麽的。但這在F市,好像又派不上什麽用場。

連握筆的姿勢好像也變得奇怪,那年自己寫字還算板正,現在看起來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小學生。



在桌子前磨了半小時之後,顏竹無力地躺在床上。

大人的世界真是無聊,什麽時候,這些本信手拈來的事情變得如此困難?初中的時候,大家明明信誓旦旦地暢想著自己以後要做什麽來著。

那時候魏清瀾愛和男同學打鬧,她也在一旁跟著有說有笑。到了高中,男女之間的界限就變得有些明顯,好像專門避諱一樣。

再到現在,一切關系都變得覆雜起來,似乎戴上名為“價值交換”的面具。

而最初的夢想卻愈發模糊,隨著動蕩的人際關系幾乎散去,只剩了那一點點年少時激動的餘溫。



“想當記者吧,”某次作文題目發下來的時候,她和清瀾說,“或者導游也行。反正就是那種,可以和人聊聊天,再到處游山玩水的類型。”

她的女友把作文的方格紙抻平,也鄭重其事:“那我要當金融界大咖,翻雲覆雨、執掌大權!”

兩個人互相誇讚,好像那些事情如此唾手可得。然後後來,她們的夢想都沒實現。

或者說等到報考大學的時候,她們就已經邁進了社會的第一道線,名為“看清現實”。



不像許珂。他的心思一直定在一個點上,從來不內耗糾結,也清楚自己的能力能到什麽程度。

世界似乎在他眼中全盤掌握,又或於他而言,因為精力聚焦所以不怕偏離軌道。

他們的關系曾經是他唯一的偏軌。一旦走到某個岔路,自然而然像是雜亂的程序運行到邊界,被沈默而有序地收束。

可是她的世界,從來就存在交替的可能。並且她還總那樣不甘心,似乎想在每個平行世界,都體驗到不同的新奇。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到家的羅文文發來一條消息。

她轉發了她朋友的社交媒體賬號,在外面讀書之後便回去支援家鄉發展了。

一個主流的社交平臺,粉絲不多,兩千多個。背景圖是女生和遠處山景的照片,仰著頭笑得開心。

頭像下面,三行title帶emoji表情很是紮眼:



前都市麗人,今山村野人

挑戰用一線思維,重啟老家

關註我,把山裏的四季,打包給你看~



噗。這些有網感的年輕人,宣傳起東西來確實一套又一套。

再往下翻,一條條關於羅文文家鄉的vlog盡在眼前。有風景、有美食,有探店視頻,還有旅游攻略。

[這些都是免費做宣傳的麽?]她問羅文文。

[當然不是。你仔細看,左滑櫥窗裏還有帶貨,這可全都是我們老鄉自發自願的呢!]

[還挺潮流。]

顏竹回覆了一句,在想這是否適用於霧礁。那地方近年來不算特別落後,但就算她幫其他人宣傳,好歹也要吃飽飯才行。

更何況許珂和她說,他找個工作那麽艱難,他們會不會願意接受新鮮事物還不能確定。

她確實也看過不少類似的賬號,通過拍攝、文案、剪輯和運營,讓觀看的人感到新奇和治愈,甚至可能把它作為下一個旅游地點。

可是他們鎮上的話,好歹交通要再方便一些吧。擠在F市的一個邊緣,任誰都不願意還沒玩到就先跋山涉水一番啊。

越想越覺得變現思路繁雜,但是又覺得困難重重。

顏竹又向下翻了幾條視頻,女孩笑容明亮,嗓音清脆。每條視頻底下都有粉絲羨慕和暢想,倒還真的像那麽回事兒。

[反正你先把你們鎮上的情況列一列,和她的賬號對比一下呀。我覺得你比較擅長,可以考慮一下。]

[那可真是高看我了。]

顏竹微微笑了一下,這幾年自己的表達欲望和措辭能力好像在直線下降:[不過,謝謝文文。]



冬天的夜晚寒冷而靜謐。隔壁沒有住人,除了能聽見樓上傳來細微的電視播放聲響,再無其他。

顏竹其實也不怕重啟人生。或許,她只是需要一個人告訴她,她可以。

就好像當年,自己以為不會留在高二(六)班時,班主任和她說的話:

“你們語文老師向我極力推薦你。我覺得,你也確實是個考一本的好苗子,加油吧。”

雖然當時在這顆年輕的心裏,也未免品出一些和利益掛鉤的味道,但她還是眼裏閃了淚花。

原來從來沒為自己活過的人,正是她。上學的時候隨著他人選了科目,又被激勵著上了大學,想要獲得的,不過是他人肯定的目光。



或許許珂可以給她一些建議。鬼使神差地,她將視頻轉發給海洋頭像。

時間已經走過十二點,於他而言太晚。這樣的話,沒獲得任何回覆也是理所應當的。

可很快,手機屏幕就閃了起來。

[還沒睡?]

顏竹從被窩坐起來,臉騰的紅了:

[沒有,剛被朋友轉發了這個,覺得挺適合咱鎮上的。]

[你呢,沒睡?]

對面打了一分鐘才發來了消息:

[剛睡下了,就聽見了消息。]

顏竹尷尬:[……抱歉。]

[沒事,等我看下。]

說完,他從對話框中切走,去社交軟件上看消息去了。

這麽新潮的平臺,他也有啊,都沒有說要下載。

想到這裏,顏竹卻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是啊,現在的世界已經天涯若比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某種新興事物只是一線城市人的專利了。

[這個做得挺好的。別看粉絲不多,黏性卻很高。]看完賬號內容後,許珂回覆道。

顏竹不太明白:[什麽是黏性?]

[粉絲留存率,還有活躍度這些。另外你看她商鋪的銷售額也不少,說明她挺擅長和粉絲互動,推進賬號內容疊代,增強信任感。]

每當說到專業問題的時候,他好像就能滔滔不絕。如同那年講數學題,一掃淡漠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張揚。

[哦~]顏竹丟過去一個可愛表情包,[你好像什麽都懂誒。]

對面也裝可愛:[你不是因為我懂才問我的嗎?]

是……但也不完全是。顏竹氣鼓鼓,但沒有說出來。

[那你說說,咱們鎮有什麽可以宣傳的地方?]

許珂回覆道:[那可多了去了。鎮上的人造海灘最近在重新翻修,還有幾個我同姓的哥哥姐姐在開民宿。預計明年,還要修一條觀光棧道,到時候有快艇可以去遠處那個島。]

[欸?]顏竹這下來了興趣,[那地方以前可從來不讓我們去,我每次都偷著爬上漁船才能‘偷渡’。]

對面打趣:[那你可是真調皮,那上面的野蛇特別多,沒給你留下兩個印?]

顏竹回了個驚恐表情包,覺得自己後背發麻。



這樣聽起來,鎮上確實有著發展旅游業的打算。

到時候,湧入鎮上的游客應該不少,住宿、飲食都能被帶動。到時候幫著店家宣傳一下,自己再做點小生意,應該不錯。

他似乎總能順著她的暢想,給到她希望。

過了一會,對面刪刪打打,又發來了一條:[而且,我朋友還在F市開了家泰餐。]



泰餐?

今天晚上的飯菜還在肚子裏未消化完全,莫非他是蛔蟲?

語氣雖然平淡,卻好像別有意味。但她不敢想,生怕自己想多了。

之前的冰淇淋也是,現在的泰餐也是。她還不知道他愛吃什麽,他似乎已把她探尋了個遍。

但想得越多,期待得也就越多。她許久沒回話,攥緊了手機,縮進了被子裏。



不知為什麽,明明才回來幾天,她好想見他。

對面見她幾分鐘沒回話,靜默了一會。然後發來[晚安],結束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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