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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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23
大年初一一早，許珂就來顏家拜了年。
原來這些年，許珂也像他父親一樣，在鎮上參加了很多活動，有一定影響力。
雖然“居民互助隊”已經名存實亡，但這種良好習俗卻被保留下來。
尤其是一些留守兒童和老人，需要幫忙的時候會去求助鎮中心。許鎮長偶爾會聯系許珂，他也從不推辭。
一來二去，顏家也成為熟悉他的人家之一。豈止是熟悉，很快就認可了這個優秀後輩。
在眾人眼裏，一個二十八歲還沒結婚的男人，是很搶手的，各路媒婆都想著要插一棍子。可是他們又不敢隨便，因為他家境雖然一般，卻是所有人望塵莫及的博士畢業生。
而且大家都聽說，他多年不戀愛，眼光頗高。
再加上他父親許如山那種不愛玩笑的性格，那些阿姨奶奶就更不願惹是生非，只能在背後議論議論他的姻緣罷了。
上午和顏家人打過招呼之後，本來要回去的許珂，卻被顏家父母盛情邀請吃午飯。
他幾番推辭無果，只好給家裏發了個消息，留在了這裏。
“竹子，”這時候張嵐在廚房裏喊女兒，“你在A市那個好朋友叫啥來著，喊他也一起來吃飯吧！”
“邱鴻博？”顏竹心裏咯噔一下，“不了吧媽……”
“對，把他喊過來。家裏做這麽多，人多熱鬧。”
張嵐催著她打電話，順手把她推出廚房。許珂正在沙發上坐著，聽聞這個人名，只是擡了擡眼。
“放心，我不會叫他來的。”顏竹立馬向他解釋。
然而許珂好像沒特別在乎：“沒事，你喊他就是。”
“真的？”她十分驚訝，“沒想到你這麽大人有大量，幹脆叫你許丞相算了。”
“這麽多年了，沒什麽好糾結的。”
既然許珂都同意了，顏竹只好半信半疑地給邱鴻博發去了消息。而且她覺得，就算他同意，邱鴻博也絕不會來的。
高中三年，邱鴻博沒和他說上一句話。見了他就繞道走，即使被分配在同一個衛生小組，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沒想到的是，另一邊仿佛也釋懷了一樣，聽到顏家邀請他來吃飯，竟然很激動，說了一句“馬上來”，就掛了電話。
於是，本來容納四口人的圓桌，今天足足擠了六口人。
顏允中本來身體不太方便，大家自然給他讓出一片寬闊的區域。其他人依次擠一擠，到三個小輩這裏，幾乎是胳膊肘挨著胳膊肘了。
邱鴻博坐在顏竹和許珂中間，顯得有點局促。不過他臉皮一貫夠厚，待大家開動之後，也毫無拘束地開飯了。
顏家的長輩平時對這個小輩並不熟悉，只是經常聽顏竹提起，以為出門在外的女兒受他照顧。
剛吃了幾口飯，話題自然就轉到他們身上。
張嵐先開了口：“小邱啊，我們竹子在外表現怎麽樣？平時沒有到處亂玩吧？”
不是，媽……顏竹無語，怎麽又成了她的批鬥會？這下可好。
邱鴻博緊張地看了她一眼：“阿姨，沒有，竹子特別老實，連戀愛都不談。”
“沒沾上什麽抽煙喝酒的壞習慣？”
想起某些人在KTV和酒吧的表現，又回家裝一個乖乖女的樣子，他極力忍住笑：“沒有，阿姨，真沒有。她就快把自己憋死了。”
顏竹在底下踢他一腳。邱鴻博吃了痛，臉上表情猙獰，費很大勁才恢覆平靜。
張嵐沒看懂，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顏維岳看到女兒臉色，想解救她於危難，便將話題一轉：“小邱，你怎麽樣？在A市交女朋友沒有？”
邱鴻博尷尬笑了兩聲，臉上有點掛不住：“快了快了，就快追上了！”
這下換顏竹忍不住了，一口湯嗆咳在嗓子裏，去洗手間沖了一下才好。
這期間，許珂一直沒什麽表情，只安靜專註地吃飯。
他就像八卦絕緣體，對著他那副清淡的臉，誰都不好意思主動開玩笑。
不想，火還是燒了過去。邱鴻博剛說完，就直接將話題拐向旁邊：“叔叔阿姨不如看看小許，這位黃金高材生還單身呢！”
顏竹剛洗了手，還沒坐下就僵在門口。爸媽只是隨口問問，此時也有些楞住，不知怎麽接話。
全桌的目光馬上聚焦到許珂身上。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不急不緩地回覆：“確實，在這方面不如小邱。經驗豐富，積極進取。”
吃完飯後，兩個人準備向顏家告辭。
顏竹先把許珂送出門去。她穿著一套珊瑚絨睡衣，脫離了暖氣的包圍，冷風立馬貼上皮膚，激得她一顫。
“進去吧，”許珂說，“外面冷。”
顏竹沒動作。
好像執拗地等著他說點什麽，才肯轉身離去。
沈默在兩人之間拉長，樹枝被風刮過，發出細微聲響。
隔了幾秒，她聽見前面又傳來一句：“過幾天，一路順風。”
“謝謝。”
顏竹禮貌地回覆了句，轉過了身，對話的結束也沒有讓她繼續停留的理由。
也自然沒看到他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緊緊追隨著她的背影，從轉身的那一刻，一直到消失在門後，卻久久沒能移開。
兩個人之間似乎存在著一些情愫，但也不過是舊事的餘溫。他們不曾真正涉足對方現在的生活，像兩本被匆忙合上的書，對新添的章節一無所知。
而他們依舊走著自己認定的路，這一點，十年前將他們隔開，現在仍舊如此。
邱鴻博和許珂出門的時候保持相當遠的距離，走過拐角後，卻很快湊在了一起。
“看看你那樣子，”邱鴻博打趣旁邊的人，“在老丈人家，拘束的很啊。”
“能不能閉嘴，你那話叫我怎麽接。”
許珂一掌劈在對方背後面。這些年線下沒怎麽見，這人的嘴卻愈發的欠。
“哈哈哈，這不是幫你點忙嘛。說真的，你倆到底怎麽樣？”
“……不怎麽樣，就還那樣。”
“毫無進展，”邱鴻博睜大了眼睛，“哥，這你都把握不住啊？要不是清瀾聽了你的話，在這裏辦回門宴，你就一輩子憋死吧你。”
“憋著就憋著吧，”許珂默默地嘆口氣，“反正都這麽久了，也不差這麽一時半會。”
邱鴻博邪邪地笑了一下，湊近了好友旁邊：“別啊，我這麽多朋友，就你一個守身如玉了。說出去都要給我丟死人！”
“……你。”許珂還想劈他一掌，但對方一個閃身，哈哈大笑著躲開了。
“對了，那個何小姐，最近沒有找你呀？”
“沒有。”
“怎麽會？之前她不是挺積極的嗎，你從C市一走，兩個人直接斷聯？”
“也不算，就偶爾聊兩句。連朋友也算不上。”
“唉，我的顏姐啊，”邱鴻博仰天長嘯，“你再不加把勁，我可幫你守不住陣地了呀。”
“我和何文殊發展不出那種關系，”許珂白他一眼，“成銳怎麽樣了？最近都沒聽你說他的消息。”
兩個人走出七村，爬上一個山坡。邱鴻博點上煙：“我可發誓，我從來沒撮合過他倆，一直都是站你這邊的。”
“……知道了。然後？”
“然後，他倆好像鬧掰了，最近成銳都不找我了，顏姐也啥都沒說。”
“你也不要去勸她，讓她自己想清楚就好，”許珂頓了頓說，“她知道自己要什麽。”
邱鴻博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看你大度這個樣，人家要是真在一起了，你又不高興。”
冬天的下午，前幾天的雪基本融化，在陽光下只剩一些亮晶晶的碎片。
從山坡上向南邊看去，依稀可以看見海的邊緣。如同裝飾在天盡頭的鉆石，星星點點地綻放著光芒。
很多次的時候，他都站在這裏回想。回想他們如何走在一起，又如何在岔路口分離。
如果他也就放棄，以她的性格，是不是就註定這樣失散？
或許他的堅持也只是一種無謂的努力，又根本算不上敞亮。不像她旁邊的人，可以盡情向她傾訴愛意。
他是說不出口的。當時挽留說不出口，現在，也仍舊說不出口。
它們在深夜翻湧上來，在白天日光照射之前消散。暴烈、陰郁，卻愈發無法壓制。
“你不回家？”邱鴻博穿得有點薄，此時抖成篩子。
在山坡上剛站了幾分鐘，便感覺寒風侵襲，吹來根根刺骨。煙的火星子也被吹得忽明忽滅，他趕緊背過身抽了兩口。
“你先回吧，”許珂收回了目光，“我想去山上一趟。”
說完，他就向著北邊走去。背影頎長清瘦，卻步伐堅定。
邱鴻博發出一聲無奈的“唉”，在他後面猶豫了半天，還是跟了上去。
“天天爬你那破山，拜你那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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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一早，許珂就來顏家拜了年。
原來這些年，許珂也像他父親一樣，在鎮上參加了很多活動，有一定影響力。
雖然“居民互助隊”已經名存實亡，但這種良好習俗卻被保留下來。
尤其是一些留守兒童和老人，需要幫忙的時候會去求助鎮中心。許鎮長偶爾會聯系許珂，他也從不推辭。
一來二去，顏家也成為熟悉他的人家之一。豈止是熟悉，很快就認可了這個優秀後輩。
在眾人眼裏，一個二十八歲還沒結婚的男人，是很搶手的，各路媒婆都想著要插一棍子。可是他們又不敢隨便，因為他家境雖然一般，卻是所有人望塵莫及的博士畢業生。
而且大家都聽說，他多年不戀愛，眼光頗高。
再加上他父親許如山那種不愛玩笑的性格，那些阿姨奶奶就更不願惹是生非，只能在背後議論議論他的姻緣罷了。
上午和顏家人打過招呼之後，本來要回去的許珂，卻被顏家父母盛情邀請吃午飯。
他幾番推辭無果，只好給家裏發了個消息，留在了這裏。
“竹子，”這時候張嵐在廚房裏喊女兒，“你在A市那個好朋友叫啥來著，喊他也一起來吃飯吧！”
“邱鴻博？”顏竹心裏咯噔一下，“不了吧媽……”
“對，把他喊過來。家裏做這麽多，人多熱鬧。”
張嵐催著她打電話，順手把她推出廚房。許珂正在沙發上坐著，聽聞這個人名，只是擡了擡眼。
“放心，我不會叫他來的。”顏竹立馬向他解釋。
然而許珂好像沒特別在乎：“沒事，你喊他就是。”
“真的？”她十分驚訝，“沒想到你這麽大人有大量，幹脆叫你許丞相算了。”
“這麽多年了，沒什麽好糾結的。”
既然許珂都同意了，顏竹只好半信半疑地給邱鴻博發去了消息。而且她覺得，就算他同意，邱鴻博也絕不會來的。
高中三年，邱鴻博沒和他說上一句話。見了他就繞道走，即使被分配在同一個衛生小組，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沒想到的是，另一邊仿佛也釋懷了一樣，聽到顏家邀請他來吃飯，竟然很激動，說了一句“馬上來”，就掛了電話。
於是，本來容納四口人的圓桌，今天足足擠了六口人。
顏允中本來身體不太方便，大家自然給他讓出一片寬闊的區域。其他人依次擠一擠，到三個小輩這裏，幾乎是胳膊肘挨著胳膊肘了。
邱鴻博坐在顏竹和許珂中間，顯得有點局促。不過他臉皮一貫夠厚，待大家開動之後，也毫無拘束地開飯了。
顏家的長輩平時對這個小輩並不熟悉，只是經常聽顏竹提起，以為出門在外的女兒受他照顧。
剛吃了幾口飯，話題自然就轉到他們身上。
張嵐先開了口：“小邱啊，我們竹子在外表現怎麽樣？平時沒有到處亂玩吧？”
不是，媽……顏竹無語，怎麽又成了她的批鬥會？這下可好。
邱鴻博緊張地看了她一眼：“阿姨，沒有，竹子特別老實，連戀愛都不談。”
“沒沾上什麽抽煙喝酒的壞習慣？”
想起某些人在KTV和酒吧的表現，又回家裝一個乖乖女的樣子，他極力忍住笑：“沒有，阿姨，真沒有。她就快把自己憋死了。”
顏竹在底下踢他一腳。邱鴻博吃了痛，臉上表情猙獰，費很大勁才恢覆平靜。
張嵐沒看懂，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顏維岳看到女兒臉色，想解救她於危難，便將話題一轉：“小邱，你怎麽樣？在A市交女朋友沒有？”
邱鴻博尷尬笑了兩聲，臉上有點掛不住：“快了快了，就快追上了！”
這下換顏竹忍不住了，一口湯嗆咳在嗓子裏，去洗手間沖了一下才好。
這期間，許珂一直沒什麽表情，只安靜專註地吃飯。
他就像八卦絕緣體，對著他那副清淡的臉，誰都不好意思主動開玩笑。
不想，火還是燒了過去。邱鴻博剛說完，就直接將話題拐向旁邊：“叔叔阿姨不如看看小許，這位黃金高材生還單身呢！”
顏竹剛洗了手，還沒坐下就僵在門口。爸媽只是隨口問問，此時也有些楞住，不知怎麽接話。
全桌的目光馬上聚焦到許珂身上。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不急不緩地回覆：“確實，在這方面不如小邱。經驗豐富，積極進取。”
吃完飯後，兩個人準備向顏家告辭。
顏竹先把許珂送出門去。她穿著一套珊瑚絨睡衣，脫離了暖氣的包圍，冷風立馬貼上皮膚，激得她一顫。
“進去吧，”許珂說，“外面冷。”
顏竹沒動作。
好像執拗地等著他說點什麽，才肯轉身離去。
沈默在兩人之間拉長，樹枝被風刮過，發出細微聲響。
隔了幾秒，她聽見前面又傳來一句：“過幾天，一路順風。”
“謝謝。”
顏竹禮貌地回覆了句，轉過了身，對話的結束也沒有讓她繼續停留的理由。
也自然沒看到他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緊緊追隨著她的背影，從轉身的那一刻，一直到消失在門後，卻久久沒能移開。
兩個人之間似乎存在著一些情愫，但也不過是舊事的餘溫。他們不曾真正涉足對方現在的生活，像兩本被匆忙合上的書，對新添的章節一無所知。
而他們依舊走著自己認定的路，這一點，十年前將他們隔開，現在仍舊如此。
邱鴻博和許珂出門的時候保持相當遠的距離，走過拐角後，卻很快湊在了一起。
“看看你那樣子，”邱鴻博打趣旁邊的人，“在老丈人家，拘束的很啊。”
“能不能閉嘴，你那話叫我怎麽接。”
許珂一掌劈在對方背後面。這些年線下沒怎麽見，這人的嘴卻愈發的欠。
“哈哈哈，這不是幫你點忙嘛。說真的，你倆到底怎麽樣？”
“……不怎麽樣，就還那樣。”
“毫無進展，”邱鴻博睜大了眼睛，“哥，這你都把握不住啊？要不是清瀾聽了你的話，在這裏辦回門宴，你就一輩子憋死吧你。”
“憋著就憋著吧，”許珂默默地嘆口氣，“反正都這麽久了，也不差這麽一時半會。”
邱鴻博邪邪地笑了一下，湊近了好友旁邊：“別啊，我這麽多朋友，就你一個守身如玉了。說出去都要給我丟死人！”
“……你。”許珂還想劈他一掌，但對方一個閃身，哈哈大笑著躲開了。
“對了，那個何小姐，最近沒有找你呀？”
“沒有。”
“怎麽會？之前她不是挺積極的嗎，你從C市一走，兩個人直接斷聯？”
“也不算，就偶爾聊兩句。連朋友也算不上。”
“唉，我的顏姐啊，”邱鴻博仰天長嘯，“你再不加把勁，我可幫你守不住陣地了呀。”
“我和何文殊發展不出那種關系，”許珂白他一眼，“成銳怎麽樣了？最近都沒聽你說他的消息。”
兩個人走出七村，爬上一個山坡。邱鴻博點上煙：“我可發誓，我從來沒撮合過他倆，一直都是站你這邊的。”
“……知道了。然後？”
“然後，他倆好像鬧掰了，最近成銳都不找我了，顏姐也啥都沒說。”
“你也不要去勸她，讓她自己想清楚就好，”許珂頓了頓說，“她知道自己要什麽。”
邱鴻博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看你大度這個樣，人家要是真在一起了，你又不高興。”
冬天的下午，前幾天的雪基本融化，在陽光下只剩一些亮晶晶的碎片。
從山坡上向南邊看去，依稀可以看見海的邊緣。如同裝飾在天盡頭的鉆石，星星點點地綻放著光芒。
很多次的時候，他都站在這裏回想。回想他們如何走在一起，又如何在岔路口分離。
如果他也就放棄，以她的性格，是不是就註定這樣失散？
或許他的堅持也只是一種無謂的努力，又根本算不上敞亮。不像她旁邊的人，可以盡情向她傾訴愛意。
他是說不出口的。當時挽留說不出口，現在，也仍舊說不出口。
它們在深夜翻湧上來，在白天日光照射之前消散。暴烈、陰郁，卻愈發無法壓制。
“你不回家？”邱鴻博穿得有點薄，此時抖成篩子。
在山坡上剛站了幾分鐘，便感覺寒風侵襲，吹來根根刺骨。煙的火星子也被吹得忽明忽滅，他趕緊背過身抽了兩口。
“你先回吧，”許珂收回了目光，“我想去山上一趟。”
說完，他就向著北邊走去。背影頎長清瘦，卻步伐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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