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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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
在顏竹高一即將結束時，迎來了一件大事，文理分科。
這個難題差不多困擾了她高一一整年。很多同學都有著明確的傾向，或者根據自己的擅長、喜好，或者聽老師、父母的建議。
魏清瀾早就決定了要學理。她老媽一直就信奉“理科更好找工作”這件事，她自己也毫無異議。
對顏竹來說，就沒那麽容易。
家裏從來不在這種問題上幹涉她，並且她的文理成績差不了很多，都是平平常常，所以沒什麽傾向性可言。
唯一算優秀的是語文，分數穩定在班裏前三，作文也總是寫得出彩。但是，文理科又都有語文。
這天，顏竹照常跑到語文老師辦公室去。
老師是個有點古怪的人，和其他老師不一樣，上課從來不一板一眼。
他總是從自己的人生經歷出發，把課文和背後的情感解剖明白。顏竹在圖書館看的一些課外書，也時常找他討論，十分鐘的課間很快就被消磨掉。
剛進辦公室，她就看見了許珂。
班主任也在這個辦公室，趁著語文老師和他說話的功夫，順口就問：“許珂，你要選哪個科啊？肯定是理科吧？”
許珂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嗯，是理科。”
班主任立馬呼了口氣，笑著和旁邊老師打趣。原來她今年要帶理科班，橫豎不想丟失這麽一個潛力股。
顏竹站在門口，腳尖蹭了蹭地。
其實她有點想報文科。歷史、地理這些科目，學起來還蠻有意思的，不像數字和公式，讓她感覺枯燥。
不過她知道，無論她報哪科，都沒有老師會特別在意。如果自己像許珂一樣成績出挑，那肯定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時候，語文老師看見了她，招呼她進來。
顏竹這才磨磨蹭蹭地走近了辦公桌。其他老師們確實沒註意她，繼續說笑著。
“顏竹，你想報哪一科啊？”
語文老師和藹地問，嘴角掛了笑容。
她突然有一瞬感動，有人會關心她的選擇方向。但礙於有人在看她，便強力收住。
尤其是椅子上的人，此刻正安靜地擡著頭，這讓她渾身都繃緊了，說話也有些不自然。
“啊……理科吧。”
“理科，理科挺好，”語文老師仍舊笑著，“那你們兩個該做個伴，兩個人都是好學生。”
餘光裏，那目光迅速收了回去。顏竹臉上泛紅，也敷衍了幾句，很快就離開了辦公室。
少女的心事一旦點燃，便如星火燎原，迅速地在無人知曉的平原上蒸騰。
她發現，自己看他的頻率越來越高。
考試結束發榜時，不先找自己的成績，先去掃年級前幾的排名；班裏有任何的分組活動，都下意識尋找他的名字。
但是很不巧的是，自己從來沒和他有什麽多餘的緣分。除了在校圖書館的那點點頭之交，她沒有能更多了解他的機會。
可關於他的一切，她在短時間內就觀察了個清楚。
許珂獨來獨往，每天早上第一個從宿舍離開，到教室背書。到晨操時間，他已經學過一輪，不像那些剛起床昏昏欲睡的同學，眼神清明而鎮定。
他也不像高中的很多明面“卷王”，比如跑操時候還拿個單詞本子，比如快到宵禁時候還在圖書館學習。
時間對於他好像十分夠用，不急不緩就可以完成所有知識的吸收和沈澱。
他更不像很多同學一樣，在考試前互相打趣覆習的如何，再半真半假地讓其他人焦慮。他只需坐在那，別人就知道，他不會焦慮，只會讓別人陷入自我懷疑。
她還發現一個問題，班裏的同學，從來沒有敢問他問題的。
本來她以為，是上次紙條事件的影響，但後來想了想，多半是氣場使然。
在一切都缺乏定數的高中班級裏，人們都和與自己“氣場一致”的同學相處。然而他獨樹一幟，自然就沒人接近他。
他在班裏似乎是一種既神聖、又透明的存在，無人不在背後談到他，但也無人會接近他。
期末考試之前的一個晚上，顏竹剛走進圖書館就看到了他。
平時的晚上，他偶爾不在，可能去操場跑兩圈，或者去老師辦公室裏問問題。但在期末考試之前，他來圖書館尤其頻繁，幾乎整個晚上都泡在這裏了。
從高二開始，晚上需要在班上上晚自習。下了晚自習，離著宵禁就只有短短半小時，他不見得還會過來。
而她，將很少有機會擁有這種獨處時光。想到這，心裏會有種鈍痛。
圖書管理的老師在暖氣旁邊靠著打盹，昏昏欲睡。只要他們不借書，一晚上她都維持那個狀態。
許珂仍坐在熟悉的地方，低著頭看桌上的卷子。袖口露出堅實的胳膊，左手指著上面的數字，右手轉筆。
中性筆在他指尖自然流轉，劃出一道又一道均勻的圓圈。
就在那一瞬間，顏竹決定和他搭話。不是那種“這本書不錯”的故作隨意的搭話，她要問他問題。
問題已經選好了，就是今天晚上的作業裏，她一直沒解開的那道數學題。
其實對她而言都無關緊要。每次數學的壓軸大題，她做完一個回答，剩下的看都不會看。因為做也做不對，可能會死很多腦細胞。
而今天晚上，她第一次如此感謝數學題。
許珂沒有註意到她。平時她即使過來，也默默坐在桌子另一頭，兩人相安無事。
而這天，她很直接地走到了他的身旁，而且在他旁邊坐下了。
許珂沒有同桌，並不擅長這種近距離。目光追隨她動作的時候好像很驚訝，中性筆啪的一聲，從手上滑落。
然而，他還是沒說什麽。
顏竹聞到一種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味道，與墨水或者紙張的氣味截然不同。
她看向桌上的試卷，果然就是數學。最後那道大題還空著，他也沒寫。
準備好的話突然卡殼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如果他說一句“我也不會”，那不就結束對話了嗎？她暗想，自己簡直是榆木腦袋。
但許珂早就註意到她投在卷子上的目光，釘在那道題上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轉過頭來看他。
“顏竹，”過了幾秒鐘，他打破了沈默，“額，你是來問這道題的嗎？”
顏竹在一旁瘋狂點頭。
“我也沒頭緒，”他笑了，像石子投進她心裏，“你讓我再思考一會。”
許珂收回了目光，繼續轉筆。他思考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道好看的淺紋，還會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碾過下唇。
顏竹的臉“唰”的一下燒了起來，趕緊又把視線集中在題目上。
兩個人保持著十公分的距離，竟然就這樣坐了七八分鐘。
終於，中性筆從他手裏掉了出來。他又伸手從遠處夠到：“我知道怎麽解了。”
說罷，左手撈過一張草稿紙，便演算邊寫卷子。
她發現，他的每一步證明都很細致。像是那種高考的標準答案，沒有任何跨越步驟的遺漏。
一筆一劃，規規整整。
寫完後，他給她講了一遍。
像是在旱冰場上跳舞，順暢而又自然，每個被他碰到的數字都開出花來。
墜入一個未知的世界。她從來沒想象過的，數學的世界。
“可以理解嗎？”
當講完的時候，他看向她。
“啊，抱歉，”顏竹說，“我有點聽走神了。”
“沒關系，”沒想到旁邊的人並沒生氣，“我們再來一遍？”
“好。”
顏竹定了定神，這下再不敢看手，規規矩矩地把流程聽完了。
事實上，那一遍之後，顏竹還是沒聽懂。
但她在之後的每一天，卻瘋狂想念那道數學題，還有，那雙手。
很多次她再想假裝問問題，但她沒有那麽多次演戲的實力。而且她知道，自己指不定某一次就會被看穿，然後再也沒有問問題的機會。
所以，每次拿到數學卷子的時候，她都會在最後一道大題上觸摸半天。
終於，還是到了這學期最後一天。
期末考試之後的返校，大家各自領了成績，許珂仍舊是年級第一。
班主任說“散會”之後，人流湧向學校操場。那裏公布著文理分科的班級安排，過了暑假，大家就要按最新的班級上課了。
顏竹在教室坐到夕陽西沈。
她心裏很清楚，班主任是以嚴厲和魄力出名的老師，她在學校裏的職級也很高，有權不要她這種成績半半剌剌的學生。
與其在高三按成績分班的時候才把她丟出去，不如現在就打造一個純尖子生的班級。
直到人群徹底散去，她才擡起頭，卻發現許珂也沒走。他斜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沈落的日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一瞬間，她又產生了找借口問他題的那種沖動。可手邊沒有試卷，她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
就在她躊躇時，他卻毫無預兆地回過頭來。
“顏竹，”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教室裏，“下學期再見了。”
“……嗯。”
她倉促點了個頭，逃也似地出了班級的門。
暗戀並沒有那麽幸福，反而是一種痛苦的心事。
多年後，想起這段經歷，她的第一感覺，是一種綿長的鈍痛。
對方明明什麽也沒做，只有她在海中沈沈浮浮。
不清楚方向，不知道未來，墜入的，是一片難以呼吸的、沈重的霧。
顏竹跑到操場的時候，人群已經逐漸散去。
她先看高二（六）班的班級表，很快看到了許珂的名字。但再往下看，卻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情理之中。她又發瘋一般地向其他班級掃蕩而去。奇怪，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難道是遺漏了？難過轉瞬即逝，逐漸轉化為疑惑，她只好又看了一遍高二（六）班的表。
找到了。
原來她的名字，在許珂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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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顏竹高一即將結束時，迎來了一件大事，文理分科。
這個難題差不多困擾了她高一一整年。很多同學都有著明確的傾向，或者根據自己的擅長、喜好，或者聽老師、父母的建議。
魏清瀾早就決定了要學理。她老媽一直就信奉“理科更好找工作”這件事，她自己也毫無異議。
對顏竹來說，就沒那麽容易。
家裏從來不在這種問題上幹涉她，並且她的文理成績差不了很多，都是平平常常，所以沒什麽傾向性可言。
唯一算優秀的是語文，分數穩定在班裏前三，作文也總是寫得出彩。但是，文理科又都有語文。
這天，顏竹照常跑到語文老師辦公室去。
老師是個有點古怪的人，和其他老師不一樣，上課從來不一板一眼。
他總是從自己的人生經歷出發，把課文和背後的情感解剖明白。顏竹在圖書館看的一些課外書，也時常找他討論，十分鐘的課間很快就被消磨掉。
剛進辦公室，她就看見了許珂。
班主任也在這個辦公室，趁著語文老師和他說話的功夫，順口就問：“許珂，你要選哪個科啊？肯定是理科吧？”
許珂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嗯，是理科。”
班主任立馬呼了口氣，笑著和旁邊老師打趣。原來她今年要帶理科班，橫豎不想丟失這麽一個潛力股。
顏竹站在門口，腳尖蹭了蹭地。
其實她有點想報文科。歷史、地理這些科目，學起來還蠻有意思的，不像數字和公式，讓她感覺枯燥。
不過她知道，無論她報哪科，都沒有老師會特別在意。如果自己像許珂一樣成績出挑，那肯定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時候，語文老師看見了她，招呼她進來。
顏竹這才磨磨蹭蹭地走近了辦公桌。其他老師們確實沒註意她，繼續說笑著。
“顏竹，你想報哪一科啊？”
語文老師和藹地問，嘴角掛了笑容。
她突然有一瞬感動，有人會關心她的選擇方向。但礙於有人在看她，便強力收住。
尤其是椅子上的人，此刻正安靜地擡著頭，這讓她渾身都繃緊了，說話也有些不自然。
“啊……理科吧。”
“理科，理科挺好，”語文老師仍舊笑著，“那你們兩個該做個伴，兩個人都是好學生。”
餘光裏，那目光迅速收了回去。顏竹臉上泛紅，也敷衍了幾句，很快就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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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看他的頻率越來越高。
考試結束發榜時，不先找自己的成績，先去掃年級前幾的排名；班裏有任何的分組活動，都下意識尋找他的名字。
但是很不巧的是，自己從來沒和他有什麽多餘的緣分。除了在校圖書館的那點點頭之交，她沒有能更多了解他的機會。
可關於他的一切，她在短時間內就觀察了個清楚。
許珂獨來獨往，每天早上第一個從宿舍離開，到教室背書。到晨操時間，他已經學過一輪，不像那些剛起床昏昏欲睡的同學，眼神清明而鎮定。
他也不像高中的很多明面“卷王”，比如跑操時候還拿個單詞本子，比如快到宵禁時候還在圖書館學習。
時間對於他好像十分夠用，不急不緩就可以完成所有知識的吸收和沈澱。
他更不像很多同學一樣，在考試前互相打趣覆習的如何，再半真半假地讓其他人焦慮。他只需坐在那，別人就知道，他不會焦慮，只會讓別人陷入自我懷疑。
她還發現一個問題，班裏的同學，從來沒有敢問他問題的。
本來她以為，是上次紙條事件的影響，但後來想了想，多半是氣場使然。
在一切都缺乏定數的高中班級裏，人們都和與自己“氣場一致”的同學相處。然而他獨樹一幟，自然就沒人接近他。
他在班裏似乎是一種既神聖、又透明的存在，無人不在背後談到他，但也無人會接近他。
期末考試之前的一個晚上，顏竹剛走進圖書館就看到了他。
平時的晚上，他偶爾不在，可能去操場跑兩圈，或者去老師辦公室裏問問題。但在期末考試之前，他來圖書館尤其頻繁，幾乎整個晚上都泡在這裏了。
從高二開始，晚上需要在班上上晚自習。下了晚自習，離著宵禁就只有短短半小時，他不見得還會過來。
而她，將很少有機會擁有這種獨處時光。想到這，心裏會有種鈍痛。
圖書管理的老師在暖氣旁邊靠著打盹，昏昏欲睡。只要他們不借書，一晚上她都維持那個狀態。
許珂仍坐在熟悉的地方，低著頭看桌上的卷子。袖口露出堅實的胳膊，左手指著上面的數字，右手轉筆。
中性筆在他指尖自然流轉，劃出一道又一道均勻的圓圈。
就在那一瞬間，顏竹決定和他搭話。不是那種“這本書不錯”的故作隨意的搭話，她要問他問題。
問題已經選好了，就是今天晚上的作業裏，她一直沒解開的那道數學題。
其實對她而言都無關緊要。每次數學的壓軸大題，她做完一個回答，剩下的看都不會看。因為做也做不對，可能會死很多腦細胞。
而今天晚上，她第一次如此感謝數學題。
許珂沒有註意到她。平時她即使過來，也默默坐在桌子另一頭，兩人相安無事。
而這天，她很直接地走到了他的身旁，而且在他旁邊坐下了。
許珂沒有同桌，並不擅長這種近距離。目光追隨她動作的時候好像很驚訝，中性筆啪的一聲，從手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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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竹聞到一種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味道，與墨水或者紙張的氣味截然不同。
她看向桌上的試卷，果然就是數學。最後那道大題還空著，他也沒寫。
準備好的話突然卡殼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如果他說一句“我也不會”，那不就結束對話了嗎？她暗想，自己簡直是榆木腦袋。
但許珂早就註意到她投在卷子上的目光，釘在那道題上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轉過頭來看他。
“顏竹，”過了幾秒鐘，他打破了沈默，“額，你是來問這道題的嗎？”
顏竹在一旁瘋狂點頭。
“我也沒頭緒，”他笑了，像石子投進她心裏，“你讓我再思考一會。”
許珂收回了目光，繼續轉筆。他思考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道好看的淺紋，還會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碾過下唇。
顏竹的臉“唰”的一下燒了起來，趕緊又把視線集中在題目上。
兩個人保持著十公分的距離，竟然就這樣坐了七八分鐘。
終於，中性筆從他手裏掉了出來。他又伸手從遠處夠到：“我知道怎麽解了。”
說罷，左手撈過一張草稿紙，便演算邊寫卷子。
她發現，他的每一步證明都很細致。像是那種高考的標準答案，沒有任何跨越步驟的遺漏。
一筆一劃，規規整整。
寫完後，他給她講了一遍。
像是在旱冰場上跳舞，順暢而又自然，每個被他碰到的數字都開出花來。
墜入一個未知的世界。她從來沒想象過的，數學的世界。
“可以理解嗎？”
當講完的時候，他看向她。
“啊，抱歉，”顏竹說，“我有點聽走神了。”
“沒關系，”沒想到旁邊的人並沒生氣，“我們再來一遍？”
“好。”
顏竹定了定神，這下再不敢看手，規規矩矩地把流程聽完了。
事實上，那一遍之後，顏竹還是沒聽懂。
但她在之後的每一天，卻瘋狂想念那道數學題，還有，那雙手。
很多次她再想假裝問問題，但她沒有那麽多次演戲的實力。而且她知道，自己指不定某一次就會被看穿，然後再也沒有問問題的機會。
所以，每次拿到數學卷子的時候，她都會在最後一道大題上觸摸半天。
終於，還是到了這學期最後一天。
期末考試之後的返校，大家各自領了成績，許珂仍舊是年級第一。
班主任說“散會”之後，人流湧向學校操場。那裏公布著文理分科的班級安排，過了暑假，大家就要按最新的班級上課了。
顏竹在教室坐到夕陽西沈。
她心裏很清楚，班主任是以嚴厲和魄力出名的老師，她在學校裏的職級也很高，有權不要她這種成績半半剌剌的學生。
與其在高三按成績分班的時候才把她丟出去，不如現在就打造一個純尖子生的班級。
直到人群徹底散去，她才擡起頭，卻發現許珂也沒走。他斜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沈落的日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一瞬間，她又產生了找借口問他題的那種沖動。可手邊沒有試卷，她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
就在她躊躇時，他卻毫無預兆地回過頭來。
“顏竹，”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教室裏，“下學期再見了。”
“……嗯。”
她倉促點了個頭，逃也似地出了班級的門。
暗戀並沒有那麽幸福，反而是一種痛苦的心事。
多年後，想起這段經歷，她的第一感覺，是一種綿長的鈍痛。
對方明明什麽也沒做，只有她在海中沈沈浮浮。
不清楚方向，不知道未來，墜入的，是一片難以呼吸的、沈重的霧。
顏竹跑到操場的時候，人群已經逐漸散去。
她先看高二（六）班的班級表，很快看到了許珂的名字。但再往下看，卻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情理之中。她又發瘋一般地向其他班級掃蕩而去。奇怪，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難道是遺漏了？難過轉瞬即逝，逐漸轉化為疑惑，她只好又看了一遍高二（六）班的表。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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