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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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22
顏允中從醫院出院的時候，正逢要過年，一家人能在家裏過個好年，都很高興。
經過這次的風波，張嵐和顏維岳心有餘悸，聽說許珂在醫院忙著跑前跑後，又讚不絕口地誇許家大兒子。
“許家二兒子也挺好，”顏維岳想起那個機靈的小子，不由得也誇讚一番，“那個嘴是真甜，情商肯定特別高。”
“你得了吧你，”張嵐推他一把，“人家還小，不要打人家主意。”
……敢情在那挑上女婿了？顏竹簡直無語，推著爺爺就去陽臺上曬太陽了。
霧礁鎮雖然發展一般，但在過年這件事上，各家各戶卻從來不糊弄。
除夕之前，大家或買或自制一對春聯、一張福字，在門上貼好。更喜歡喜慶的人家還要買彩燈，在院子圍欄上掛滿一圈，讓路過的人都沾沾喜氣。
這兩年煙花也被允許燃放，但只能在鎮中心的廣場上。那裏小時候還會噴噴泉，現在早已設備老化，只成了辦夏季晚會和老一輩扭廣場舞的地方。
最讓人期待的是夜市，它往往在除夕的晚上舉辦，從鎮東頭一直延申到鎮子西頭。
就好像每月的集市，不過是晚上舉行，願意賣點東西的門戶各自擺攤，好不熱鬧。
小時候顏竹每年都要經歷這些，近年來，卻逐漸把它們忘記。
老媽在廚房裏做飯，老爸站在門口貼春聯，她在凳子下面撕著透明膠，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
不過，顏竹吃晚飯的時候就在一直糾結。
似乎應該邀請許珂一起去逛一下廟會，但又不知以什麽理由。
雖然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接觸，但似乎仍然沒個身份。何況許謙應該也回來了，他們一起出行，應該才是自然的。
她發楞地戳了兩下盤子。興許她這種家裏沒朋友的人，形單影只才是正常的。
飯剛吃完，便聽到煙花在外面騰空炸響。走到院子裏一看，本來寂靜的小鎮現在燈火通明，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晝。
路上，人們成群結伴，都開始湧向夜市。
“顏竹姐，我就知道你今年會回來！”
男生邊說邊走過來給她一個抱抱，顏竹這才才發現，他哥就站在不遠處。
只不過偏過了頭，好像刻意沒在註意這邊。
少年的脊背仍很單薄，在輕羽絨下面勾勒出形狀。但已經漸漸堅實，她差點就沒能環抱他。
話說近幾年，許謙穿的用的都和當年許珂的大有不同。想來，應該是哥哥的功勞。
“走了，逛夜市去。”他挽起她的胳膊，完全不顧老哥投來覆雜的目光。
南邊海灘相鄰的那條路，因為是條小路，沒有過多的車輛來往。人們正選在那地方舉辦夜市，此時已經人頭攢動。
從這個角度向南看去，整片大海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相比近處的人滿為患，是格格不入的靜謐。
夜市上擺攤的種類不一而足，既有平時穿的用的，也有各類糖果和零食。
顏竹發現，它們早就隨著時代更新疊代，再也不只是小時候令人興奮的米花糖了。
三個人沿著街的一頭慢慢散步，他們兩人不時和鎮上的居民打招呼。顏竹就比較拘束，因為她都臉生。
小時候，一點新奇玩意就足夠讓人興奮許久。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要第一時間得到。張嵐也確實疼女兒，一般都會幫她付款。
因此大了之後，不知是視野開闊還是見得多了，反而失去購買的欲望。
但看著許謙就不同了，他這個年紀，卻還是對這些很感興趣。他不時去攤上看看捏的泥人，再買個糖畫，像小孩子一般欣喜。
而許珂，只是默默地幫他付錢。顏竹知道，這都是他無法再補上的童年。
又逛了一會之後，許謙電話響了。他把糖畫隨手遞給了顏竹，從兜裏掏出來接。
“啊，約定？對對對……我給忘了！現在就去？行行行，馬上到！”
他壓低聲音嘀咕了一陣，掛斷電話後轉過身，臉上堆起“有情況”的笑容。
“顏竹姐，不好意思啊，”他語氣誇張，“我哥們有急事找我，我得先撤了！”
顏竹楞了楞，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瞄到另一個人的眼睛。許珂正盯著他的後腦勺，表情似笑非笑，是看破謊言的意味。
“來，你過來來。”
說著，一把揪住老弟的領子，把他帶到一邊去了。
他們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許謙嬉皮笑臉左躲右閃，最後以屁股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告終。
許珂還想罵他兩句，那小子一溜煙地跑遠了。
街上喧鬧如舊，氣溫卻好像陡然升高。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默不作聲地繼續向街的另一頭走去。
高三時候，想要並肩而立，一起在光天化日下行走，是很奢侈的事情。
而現在如同將那塊記憶補上，顏竹心裏，竟然有了一點圓滿。
圓滿的是，即使感情上再不能如初，關於那些未宣之於口的遺憾，卻好像在今年一一補上。
“許謙現在成績怎麽樣？”在差不多散步過一半的時候，顏竹問，“我一直都沒和他談過呢。”
“班裏中等水平，但語文差不多要墊底。”
旁邊的人也穿著輕羽絨，雙手放在兜裏，呼吸間騰出熱氣。他偶爾轉頭看看攤位上的物品，卻從來不湊近，更不去買。
顏竹笑了笑：“那豈不和你一樣？”
許珂轉頭揶揄她：“你還記得呢？好記性。”
“怎麽可能不記得。我和語文老師關系最好，經常去他辦公室。每次去的時候，你都在裏面。”
“唉，說起來這個我就頭疼，”他說完果真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天天揪著我不放啊，說什麽必須把語文補起來。”
“然後呢，你怎麽說？”
“我無話可說。語文實在太難了，我說我不開竅，他非覺得我是故意的。”
顏竹聽完笑得更厲害了：“其實他就是焦慮。別的科目你分數那麽高，唯獨一個語文差點，其他老師可不得盯著他看。”
“其他科目簡單，無非是數字那些的，”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感情這種，我最不擅長。”
“啊？”
她突然感覺到周圍好熱，人群熙熙攘攘，將冬日的冷風均分殆盡，到處彌漫著蒸騰的霧氣。
手裏的飲料杯子上，水珠被抹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是嗎？”她說，“那看來，許博士也不是無所不能。”
“……還好，”話語仿佛在空氣中繾綣撕扯，“只要有別人點撥，還是能開點竅的。”
這下顏竹再也不敢接話，只跟著他在人流裏穿梭。
許珂見她有點紅了耳尖，只笑不說話。突然間，眼睛尋到一個賣面具的攤位。
那上面有動物的經典款，還有一些認識或不認識的動漫人物。
這種攤位應該是效仿日本的節日慶典，但在國內不算特別受歡迎。偶爾有幾個孩子摘下來佩戴玩耍一會，卻很少有家長真正付錢。
所以那邊空空蕩蕩，和其他門庭若市的攤位完全不同。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奶奶。她說，這些面具都是她親手做的，為著孫子喜歡。不過擺上集市來，就完全沒生意。
許珂看了一會，目光懸停在一張狐貍面具上。
它質地是輕薄的桐木，五官用濃黑與朱紅勾勒，在暧昧的光線下似笑非笑。
他將它摘下來，在顏竹的臉旁邊比劃了一會，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幣：“奶奶，我要這個。”
“好嘞。”
老人就著微弱的燈光數了半天，找出零錢還給了他。許珂小心折好收起，然後把面具從顏竹的頭頂虛扣，輕輕向下擺放。
面具邊緣輕叩出微響。她感覺到細長的指尖擦過額頭和鬢角，又向她的臉側滑去。最後由於要擺正面具，停留在臉頰兩側的骨頭，輕輕地按壓。
顏竹小時候抓過水母。它在海岸上漂浮，摸起來似乎也柔軟溫和，卻在接觸時形成極其細密的電流。
那感覺足以讓人戰栗，讓人渴望。
因為身高差距的原因，他又低下頭幫她整理。
顏竹的衣服很緊，領口特意開了兩個扣便於透氣。他卻靠近那裏呼吸，一下一下噴在她的頸窩深處。
她微微向上擡了頭，終於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見過這雙眼睛，好像平靜湖水的反面。
他直直地、絲毫不加掩飾地看著她。在冰層之下，熔巖暗湧，星子燃燒，使她墜入不知所措的海域。又深又燙，燙到心臟一並疼痛，搗進體內的最深處。
欲望。
耳邊突然炸起一聲巨響。目光從她身上抽離，仿佛從未呈現過那一面的模樣。
顏竹摘下面具。天上燃放著絢麗的煙花，人群為新年到來歡呼，彼此大聲恭賀著同樣的話語。
“新年好。”
顏竹聽見旁邊的人說。去尋他的眼睛，仍是平靜的那面湖水。
“新年好。”
她將手背過去，手裏的面具攥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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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允中從醫院出院的時候，正逢要過年，一家人能在家裏過個好年，都很高興。
經過這次的風波，張嵐和顏維岳心有餘悸，聽說許珂在醫院忙著跑前跑後，又讚不絕口地誇許家大兒子。
“許家二兒子也挺好，”顏維岳想起那個機靈的小子，不由得也誇讚一番，“那個嘴是真甜，情商肯定特別高。”
“你得了吧你，”張嵐推他一把，“人家還小，不要打人家主意。”
……敢情在那挑上女婿了？顏竹簡直無語，推著爺爺就去陽臺上曬太陽了。
霧礁鎮雖然發展一般，但在過年這件事上，各家各戶卻從來不糊弄。
除夕之前，大家或買或自制一對春聯、一張福字，在門上貼好。更喜歡喜慶的人家還要買彩燈，在院子圍欄上掛滿一圈，讓路過的人都沾沾喜氣。
這兩年煙花也被允許燃放，但只能在鎮中心的廣場上。那裏小時候還會噴噴泉，現在早已設備老化，只成了辦夏季晚會和老一輩扭廣場舞的地方。
最讓人期待的是夜市，它往往在除夕的晚上舉辦，從鎮東頭一直延申到鎮子西頭。
就好像每月的集市，不過是晚上舉行，願意賣點東西的門戶各自擺攤，好不熱鬧。
小時候顏竹每年都要經歷這些，近年來，卻逐漸把它們忘記。
老媽在廚房裏做飯，老爸站在門口貼春聯，她在凳子下面撕著透明膠，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
不過，顏竹吃晚飯的時候就在一直糾結。
似乎應該邀請許珂一起去逛一下廟會，但又不知以什麽理由。
雖然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接觸，但似乎仍然沒個身份。何況許謙應該也回來了，他們一起出行，應該才是自然的。
她發楞地戳了兩下盤子。興許她這種家裏沒朋友的人，形單影只才是正常的。
飯剛吃完，便聽到煙花在外面騰空炸響。走到院子裏一看，本來寂靜的小鎮現在燈火通明，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晝。
路上，人們成群結伴，都開始湧向夜市。
“顏竹姐，我就知道你今年會回來！”
男生邊說邊走過來給她一個抱抱，顏竹這才才發現，他哥就站在不遠處。
只不過偏過了頭，好像刻意沒在註意這邊。
少年的脊背仍很單薄，在輕羽絨下面勾勒出形狀。但已經漸漸堅實，她差點就沒能環抱他。
話說近幾年，許謙穿的用的都和當年許珂的大有不同。想來，應該是哥哥的功勞。
“走了，逛夜市去。”他挽起她的胳膊，完全不顧老哥投來覆雜的目光。
南邊海灘相鄰的那條路，因為是條小路，沒有過多的車輛來往。人們正選在那地方舉辦夜市，此時已經人頭攢動。
從這個角度向南看去，整片大海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相比近處的人滿為患，是格格不入的靜謐。
夜市上擺攤的種類不一而足，既有平時穿的用的，也有各類糖果和零食。
顏竹發現，它們早就隨著時代更新疊代，再也不只是小時候令人興奮的米花糖了。
三個人沿著街的一頭慢慢散步，他們兩人不時和鎮上的居民打招呼。顏竹就比較拘束，因為她都臉生。
小時候，一點新奇玩意就足夠讓人興奮許久。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要第一時間得到。張嵐也確實疼女兒，一般都會幫她付款。
因此大了之後，不知是視野開闊還是見得多了，反而失去購買的欲望。
但看著許謙就不同了，他這個年紀，卻還是對這些很感興趣。他不時去攤上看看捏的泥人，再買個糖畫，像小孩子一般欣喜。
而許珂，只是默默地幫他付錢。顏竹知道，這都是他無法再補上的童年。
又逛了一會之後，許謙電話響了。他把糖畫隨手遞給了顏竹，從兜裏掏出來接。
“啊，約定？對對對……我給忘了！現在就去？行行行，馬上到！”
他壓低聲音嘀咕了一陣，掛斷電話後轉過身，臉上堆起“有情況”的笑容。
“顏竹姐，不好意思啊，”他語氣誇張，“我哥們有急事找我，我得先撤了！”
顏竹楞了楞，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瞄到另一個人的眼睛。許珂正盯著他的後腦勺，表情似笑非笑，是看破謊言的意味。
“來，你過來來。”
說著，一把揪住老弟的領子，把他帶到一邊去了。
他們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許謙嬉皮笑臉左躲右閃，最後以屁股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告終。
許珂還想罵他兩句，那小子一溜煙地跑遠了。
街上喧鬧如舊，氣溫卻好像陡然升高。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默不作聲地繼續向街的另一頭走去。
高三時候，想要並肩而立，一起在光天化日下行走，是很奢侈的事情。
而現在如同將那塊記憶補上，顏竹心裏，竟然有了一點圓滿。
圓滿的是，即使感情上再不能如初，關於那些未宣之於口的遺憾，卻好像在今年一一補上。
“許謙現在成績怎麽樣？”在差不多散步過一半的時候，顏竹問，“我一直都沒和他談過呢。”
“班裏中等水平，但語文差不多要墊底。”
旁邊的人也穿著輕羽絨，雙手放在兜裏，呼吸間騰出熱氣。他偶爾轉頭看看攤位上的物品，卻從來不湊近，更不去買。
顏竹笑了笑：“那豈不和你一樣？”
許珂轉頭揶揄她：“你還記得呢？好記性。”
“怎麽可能不記得。我和語文老師關系最好，經常去他辦公室。每次去的時候，你都在裏面。”
“唉，說起來這個我就頭疼，”他說完果真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天天揪著我不放啊，說什麽必須把語文補起來。”
“然後呢，你怎麽說？”
“我無話可說。語文實在太難了，我說我不開竅，他非覺得我是故意的。”
顏竹聽完笑得更厲害了：“其實他就是焦慮。別的科目你分數那麽高，唯獨一個語文差點，其他老師可不得盯著他看。”
“其他科目簡單，無非是數字那些的，”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感情這種，我最不擅長。”
“啊？”
她突然感覺到周圍好熱，人群熙熙攘攘，將冬日的冷風均分殆盡，到處彌漫著蒸騰的霧氣。
手裏的飲料杯子上，水珠被抹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是嗎？”她說，“那看來，許博士也不是無所不能。”
“……還好，”話語仿佛在空氣中繾綣撕扯，“只要有別人點撥，還是能開點竅的。”
這下顏竹再也不敢接話，只跟著他在人流裏穿梭。
許珂見她有點紅了耳尖，只笑不說話。突然間，眼睛尋到一個賣面具的攤位。
那上面有動物的經典款，還有一些認識或不認識的動漫人物。
這種攤位應該是效仿日本的節日慶典，但在國內不算特別受歡迎。偶爾有幾個孩子摘下來佩戴玩耍一會，卻很少有家長真正付錢。
所以那邊空空蕩蕩，和其他門庭若市的攤位完全不同。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奶奶。她說，這些面具都是她親手做的，為著孫子喜歡。不過擺上集市來，就完全沒生意。
許珂看了一會，目光懸停在一張狐貍面具上。
它質地是輕薄的桐木，五官用濃黑與朱紅勾勒，在暧昧的光線下似笑非笑。
他將它摘下來，在顏竹的臉旁邊比劃了一會，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幣：“奶奶，我要這個。”
“好嘞。”
老人就著微弱的燈光數了半天，找出零錢還給了他。許珂小心折好收起，然後把面具從顏竹的頭頂虛扣，輕輕向下擺放。
面具邊緣輕叩出微響。她感覺到細長的指尖擦過額頭和鬢角，又向她的臉側滑去。最後由於要擺正面具，停留在臉頰兩側的骨頭，輕輕地按壓。
顏竹小時候抓過水母。它在海岸上漂浮，摸起來似乎也柔軟溫和，卻在接觸時形成極其細密的電流。
那感覺足以讓人戰栗，讓人渴望。
因為身高差距的原因，他又低下頭幫她整理。
顏竹的衣服很緊，領口特意開了兩個扣便於透氣。他卻靠近那裏呼吸，一下一下噴在她的頸窩深處。
她微微向上擡了頭，終於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見過這雙眼睛，好像平靜湖水的反面。
他直直地、絲毫不加掩飾地看著她。在冰層之下，熔巖暗湧，星子燃燒，使她墜入不知所措的海域。又深又燙，燙到心臟一並疼痛，搗進體內的最深處。
欲望。
耳邊突然炸起一聲巨響。目光從她身上抽離，仿佛從未呈現過那一面的模樣。
顏竹摘下面具。天上燃放著絢麗的煙花，人群為新年到來歡呼，彼此大聲恭賀著同樣的話語。
“新年好。”
顏竹聽見旁邊的人說。去尋他的眼睛，仍是平靜的那面湖水。
“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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