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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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21
怎樣在漫長的年頭中克制自己，無論是感情還是其他，許珂比別人再熟悉不過。
他似乎天生有這本能，忍過短暫的尖銳疼痛，再將其沈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的麻木之中。最後，連麻木也徹底蒸發，只剩下絕對的平靜。
晚上看著月亮升上山嶺，再沈默地滑過窗框。他對她的想念也曾如此規律地巡行，每晚如常，並無特別。
平如鏡面的湖再也起不了波瀾，無論誰向裏面投擲，都只能聽見空洞的回音。
直到她再次出現，無意間掠過他意識的湖面，他才聽見冰層之下傳來的、遙遠的一聲崩裂。
可是，這領域早已不似當年。
當年還尚且燃燒一些少年的欲火，夾雜著隱忍的占有、失去的痛苦，是一種滾燙的折磨。而現在，冰封三尺，毫無生機。
無趣。他時常這樣評價自己。
他將手臂從她的雙手中抽出。
那力道虛虛浮浮，並沒用勁。好像他不答應，她也便不再強求，兩個人在各自屋子睡下，度過又一個難眠的夜晚。
他慣常睡得早，自從再見到她，卻時常失眠。
本來不想多做回應，卻仿佛能看到她微紅的眼眶。話到嘴邊，卻和心思並不相同：“那我陪你一會兒。”
像是有人替他撥開冰層，去夠那點熟悉的溫暖。
許珂繞到另一邊躺下。這床不算大，但規規矩矩的話，也能平躺下兩個人。
另一邊的人窸窸窣窣上了床，像一只歸巢的小動物。
同樣也不越界，只在另一邊安然躺下。不久，他就聽到規律的呼吸聲。
不是睡不著嗎？他心裏笑道。
多年之前，他們也在一個床上躺過。而那次，她的主動讓他們徹底越界，也終究給他印上無法逃脫的烙印。
“別這樣，”那時她伸出手時，他扣住她的手腕，“我會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許珂突然睜開眼睛。
本以為只是躺一會罷了，看了一眼手機，竟然瞇著了半個多小時。
走廊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窗戶照進來。旁邊的人依舊呼吸清淺，被子沒蓋好，像只貓一樣蜷成一團。
他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摸索被子，尋到一角，從另一側扯過來給她蓋上。
顏竹小小聲地哼了一下，沒醒。
隔著有厚度的被子，他輕輕緩緩地勾勒著形狀。從側腰觸到大腿處，又停住。
僅僅在我身邊一會，我便不想讓你走了。他暗自站了一分鐘，出了門。
第二天顏竹醒來的時候，外面人聲喧鬧。她知道，大概有個六點了，正到醫生和護士查房的時間。
床另一側的人早已不見。他什麽時候走的，她也毫不知情。
想到昨天晚上，她後知後覺自己逾越了界限。
那不是該對朋友說的話。甚至現在，都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顏竹把頭發攏成辮子，向隔壁走去。醫生正好也在屋內，正對著許珂說一些註意事項。
他微微點著頭，不時用手機記錄一些註意事項。突然，她手機響了。
原來，他把記的事情也發給她一份。
醫生又囑咐了幾句之後，走出了房間。
許珂似乎根本沒在意昨晚的事情，神色如常。
看見她進來了，便說：“爺爺的情況，我都整理好發你了。桌上有小米粥，你吃點。”
“你該出發了嗎？”顏竹問，“今天晚上不用過來了，我自己就行。”
他不置可否，只點了個頭。然後穿上外套，下樓開車去接許建元了。
下午時候，醫生又過來了一趟，說呼吸機可以摘了。
顏允中的情況現在基本穩定，晚上除了護士換換吊瓶，基本不需要操心。
他們整理了一下設備，顏竹終於看到了爺爺的臉。面色雖然有點枯槁，眼睛卻如銅鈴般亮著。
扶他喝了點水之後，看他精神好，她便陪他聊了幾句。
爺爺聲音還有點啞著：“竹子，你咋回來了。這還不到放假時間嘛？”
“你別操心這些。我不回來誰回來，你親孫女不是。”
“是是是，”老頭扯出一抹笑容，“不過我怎麽覺得，我要多個孫子了。”
顏竹本來在擰毛巾，聽了這句話，又把毛巾扔進水裏：“爺爺，你也拿我打趣，真受不了你們了。”
顏允中笑了幾聲，但身體不甚舒服，又咳嗽了幾聲才停下。
“你爸媽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嘛？我看你倆啊，都是沒放下。”
她還放在水盆裏的手指動了動。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觸到毛巾，又一圈一圈蕩回來。
顏竹本以為，曾經他倆的事情，是沒人知道的。縱使有波瀾，只能化作彼此心裏的秘密，沒人再會為那份感情祭奠。
卻沒想到，當時有另一個旁觀者，而這個人竟然是她的家人。
張嵐和顏維岳雖然觀念開放，卻不至於開放到允許她早戀。
然而彼時的顏允中，雖然人老了，心卻沒老。
他在鎮上散步的時候，偶然會遇到這對情侶。
他們在假山上笑鬧，或者在海邊牽著手，那份真誠和開心，讓他打心眼裏覺得欣喜。
他也早從許建元那裏聽說，許珂是個靠譜的小夥子，因此早就默許了這份過早的感情。
不過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後來孫女想出去發展，兩個人情緣斬斷，卻又冥冥之中藕斷絲連。
緣分使然。
楞了好一會，顏竹才把手從盆裏抽出來，水都涼了。
她又從熱水壺裏面添了一些，細細地擰著毛巾。然後慢慢地擦拭爺爺的手，雖然明顯心不在此。
“我不知道，”她說，“時間過去太久了。”
顏允中慢慢勾了勾手指：“那你可不知道，我當兵那會，你奶奶等了我多久。”
“我倆是有寫書信，但她文化水平不高，地址總是寫不對。寄給我的信，其實都沒到我手上。我給她寫的信呢，她又一知半解，拿著家裏那破字典慢慢查，才能看完全。”
顏竹知道。
以前車馬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時間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它可能會淡化感情，但無法扯得斷緣分。你相不相信這個理？”
顏竹點了點頭。她擦完他的手背，又去擦拭他的額頭和臉。
那眼睛一側，竟落下了兩滴眼淚。
吃了晚飯之後，許珂還沒來。或許他果真聽了她的意見，今晚不會來。
顏竹從醫院向外散步，走著走著，竟走出兩公裏去。
F市並不大，他們就讀的高中離醫院也很近。她突然很想看看學校，哪怕只是站在外面。
於是又向前走了一公裏，縱使寒風吹得她鼻子通紅，雙手雙腳也有些僵硬。
夜晚的學校，僅能憑路燈照出一絲模樣。
和醫院一樣，它也早被粉刷了一層新漆，但熟悉的大門和小門衛室，還和以前一樣。
高中有走讀的學生，那時候每到飯點，校外都會匯集一些擺攤的車輛。他們一邊躲避城管的追逐，一邊賣給學生晚飯，通常都是五六元錢。
顏竹住校。但到了晚飯時間，她會借走讀生的卡，上外面閑逛一圈。
在高一即將結束的某天，她竟然在門口遇到了許珂。
他不是也住校嗎？顏竹心想，而且像他這樣的好學生，溜出校門竟然是第一次見。
許珂背著書包，果真和第一次做賊一樣，邊走邊四處看，仿佛怕被別人認出來。
而顏竹也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卻發現他進了一家書店。
書店琳瑯滿目，校圖書館雖然書籍很多，但沒有那麽新潮，更缺少很多外國新報。
他拿了一本書架上很時興的小說，去結賬。
……還以為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書，這有什麽可躲著別人的呢？她不明白。
顏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背後，想拍他嚇他一跳。然而馬上，她便被震懾得動彈不得。
因為他沒有掏出一整張五十元鈔票，甚至二十都沒有。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疊一元和五毛鈔票，在那個不耐煩的店員面前，認真地數了三十元出來。
“我要這本。”
店員接過那一疊鈔票，“滴”的一聲，把書掃入了系統。
然後，許珂左右看了一看，把書揣進書包裏，出了書店。
顏竹躲在書架後面，沒敢出聲。
似乎無意中窺探他的秘密，然而這不讓人興奮，反而愈發沈重。
後來顏竹知道，愛一個人，就是會不自覺地心疼。
她心裏的那種鈍痛，實際是源於愛，而她尚不自知。
在後來很多個夜晚，縱使忘了他的模樣，她也總會想起櫃臺前的他，襯得她有點渺小。
而她出現在他的世界，卻又先放開了他。
先熾熱的最先變冷。她就不信，他沒恨過她。
“顏竹，顏竹？”
旁邊的人有點焦急地在她眼前揮手時，她才回過神來。
面前的臉和記憶中的逐漸重合，不過更多了些沈穩，混合著些許老成的氣息。
許珂正從鎮上趕回來，經過學校門口，卻看到熟悉的身影。
停下車來去看她的時候才發覺神情不對，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卻有一種淒涼的落寞。
“你哭了，”他伸出手去碰她的臉，她的淚冰涼，他的手也冰涼，“怎麽了，告訴我。”
“是不是爺爺有什麽事？還是，我來晚了，你不高興？”
“都沒有，”顏竹說，“我只是覺得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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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在漫長的年頭中克制自己，無論是感情還是其他，許珂比別人再熟悉不過。
他似乎天生有這本能，忍過短暫的尖銳疼痛，再將其沈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的麻木之中。最後，連麻木也徹底蒸發，只剩下絕對的平靜。
晚上看著月亮升上山嶺，再沈默地滑過窗框。他對她的想念也曾如此規律地巡行，每晚如常，並無特別。
平如鏡面的湖再也起不了波瀾，無論誰向裏面投擲，都只能聽見空洞的回音。
直到她再次出現，無意間掠過他意識的湖面，他才聽見冰層之下傳來的、遙遠的一聲崩裂。
可是，這領域早已不似當年。
當年還尚且燃燒一些少年的欲火，夾雜著隱忍的占有、失去的痛苦，是一種滾燙的折磨。而現在，冰封三尺，毫無生機。
無趣。他時常這樣評價自己。
他將手臂從她的雙手中抽出。
那力道虛虛浮浮，並沒用勁。好像他不答應，她也便不再強求，兩個人在各自屋子睡下，度過又一個難眠的夜晚。
他慣常睡得早，自從再見到她，卻時常失眠。
本來不想多做回應，卻仿佛能看到她微紅的眼眶。話到嘴邊，卻和心思並不相同：“那我陪你一會兒。”
像是有人替他撥開冰層，去夠那點熟悉的溫暖。
許珂繞到另一邊躺下。這床不算大，但規規矩矩的話，也能平躺下兩個人。
另一邊的人窸窸窣窣上了床，像一只歸巢的小動物。
同樣也不越界，只在另一邊安然躺下。不久，他就聽到規律的呼吸聲。
不是睡不著嗎？他心裏笑道。
多年之前，他們也在一個床上躺過。而那次，她的主動讓他們徹底越界，也終究給他印上無法逃脫的烙印。
“別這樣，”那時她伸出手時，他扣住她的手腕，“我會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許珂突然睜開眼睛。
本以為只是躺一會罷了，看了一眼手機，竟然瞇著了半個多小時。
走廊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窗戶照進來。旁邊的人依舊呼吸清淺，被子沒蓋好，像只貓一樣蜷成一團。
他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摸索被子，尋到一角，從另一側扯過來給她蓋上。
顏竹小小聲地哼了一下，沒醒。
隔著有厚度的被子，他輕輕緩緩地勾勒著形狀。從側腰觸到大腿處，又停住。
僅僅在我身邊一會，我便不想讓你走了。他暗自站了一分鐘，出了門。
第二天顏竹醒來的時候，外面人聲喧鬧。她知道，大概有個六點了，正到醫生和護士查房的時間。
床另一側的人早已不見。他什麽時候走的，她也毫不知情。
想到昨天晚上，她後知後覺自己逾越了界限。
那不是該對朋友說的話。甚至現在，都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顏竹把頭發攏成辮子，向隔壁走去。醫生正好也在屋內，正對著許珂說一些註意事項。
他微微點著頭，不時用手機記錄一些註意事項。突然，她手機響了。
原來，他把記的事情也發給她一份。
醫生又囑咐了幾句之後，走出了房間。
許珂似乎根本沒在意昨晚的事情，神色如常。
看見她進來了，便說：“爺爺的情況，我都整理好發你了。桌上有小米粥，你吃點。”
“你該出發了嗎？”顏竹問，“今天晚上不用過來了，我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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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整理了一下設備，顏竹終於看到了爺爺的臉。面色雖然有點枯槁，眼睛卻如銅鈴般亮著。
扶他喝了點水之後，看他精神好，她便陪他聊了幾句。
爺爺聲音還有點啞著：“竹子，你咋回來了。這還不到放假時間嘛？”
“你別操心這些。我不回來誰回來，你親孫女不是。”
“是是是，”老頭扯出一抹笑容，“不過我怎麽覺得，我要多個孫子了。”
顏竹本來在擰毛巾，聽了這句話，又把毛巾扔進水裏：“爺爺，你也拿我打趣，真受不了你們了。”
顏允中笑了幾聲，但身體不甚舒服，又咳嗽了幾聲才停下。
“你爸媽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嘛？我看你倆啊，都是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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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竹本以為，曾經他倆的事情，是沒人知道的。縱使有波瀾，只能化作彼此心裏的秘密，沒人再會為那份感情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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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嵐和顏維岳雖然觀念開放，卻不至於開放到允許她早戀。
然而彼時的顏允中，雖然人老了，心卻沒老。
他在鎮上散步的時候，偶然會遇到這對情侶。
他們在假山上笑鬧，或者在海邊牽著手，那份真誠和開心，讓他打心眼裏覺得欣喜。
他也早從許建元那裏聽說，許珂是個靠譜的小夥子，因此早就默許了這份過早的感情。
不過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後來孫女想出去發展，兩個人情緣斬斷，卻又冥冥之中藕斷絲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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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了好一會，顏竹才把手從盆裏抽出來，水都涼了。
她又從熱水壺裏面添了一些，細細地擰著毛巾。然後慢慢地擦拭爺爺的手，雖然明顯心不在此。
“我不知道，”她說，“時間過去太久了。”
顏允中慢慢勾了勾手指：“那你可不知道，我當兵那會，你奶奶等了我多久。”
“我倆是有寫書信，但她文化水平不高，地址總是寫不對。寄給我的信，其實都沒到我手上。我給她寫的信呢，她又一知半解，拿著家裏那破字典慢慢查，才能看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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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它可能會淡化感情，但無法扯得斷緣分。你相不相信這個理？”
顏竹點了點頭。她擦完他的手背，又去擦拭他的額頭和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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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市並不大，他們就讀的高中離醫院也很近。她突然很想看看學校，哪怕只是站在外面。
於是又向前走了一公裏，縱使寒風吹得她鼻子通紅，雙手雙腳也有些僵硬。
夜晚的學校，僅能憑路燈照出一絲模樣。
和醫院一樣，它也早被粉刷了一層新漆，但熟悉的大門和小門衛室，還和以前一樣。
高中有走讀的學生，那時候每到飯點，校外都會匯集一些擺攤的車輛。他們一邊躲避城管的追逐，一邊賣給學生晚飯，通常都是五六元錢。
顏竹住校。但到了晚飯時間，她會借走讀生的卡，上外面閑逛一圈。
在高一即將結束的某天，她竟然在門口遇到了許珂。
他不是也住校嗎？顏竹心想，而且像他這樣的好學生，溜出校門竟然是第一次見。
許珂背著書包，果真和第一次做賊一樣，邊走邊四處看，仿佛怕被別人認出來。
而顏竹也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卻發現他進了一家書店。
書店琳瑯滿目，校圖書館雖然書籍很多，但沒有那麽新潮，更缺少很多外國新報。
他拿了一本書架上很時興的小說，去結賬。
……還以為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書，這有什麽可躲著別人的呢？她不明白。
顏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背後，想拍他嚇他一跳。然而馬上，她便被震懾得動彈不得。
因為他沒有掏出一整張五十元鈔票，甚至二十都沒有。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疊一元和五毛鈔票，在那個不耐煩的店員面前，認真地數了三十元出來。
“我要這本。”
店員接過那一疊鈔票，“滴”的一聲，把書掃入了系統。
然後，許珂左右看了一看，把書揣進書包裏，出了書店。
顏竹躲在書架後面，沒敢出聲。
似乎無意中窺探他的秘密，然而這不讓人興奮，反而愈發沈重。
後來顏竹知道，愛一個人，就是會不自覺地心疼。
她心裏的那種鈍痛，實際是源於愛，而她尚不自知。
在後來很多個夜晚，縱使忘了他的模樣，她也總會想起櫃臺前的他，襯得她有點渺小。
而她出現在他的世界，卻又先放開了他。
先熾熱的最先變冷。她就不信，他沒恨過她。
“顏竹，顏竹？”
旁邊的人有點焦急地在她眼前揮手時，她才回過神來。
面前的臉和記憶中的逐漸重合，不過更多了些沈穩，混合著些許老成的氣息。
許珂正從鎮上趕回來，經過學校門口，卻看到熟悉的身影。
停下車來去看她的時候才發覺神情不對，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卻有一種淒涼的落寞。
“你哭了，”他伸出手去碰她的臉，她的淚冰涼，他的手也冰涼，“怎麽了，告訴我。”
“是不是爺爺有什麽事？還是，我來晚了，你不高興？”
“都沒有，”顏竹說，“我只是覺得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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