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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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19
自那天之後，成銳很久都沒發消息過來。
顏竹很早就知道一個道理，人人都會有損失厭惡。
他們之間並不僅僅只有愛情牽絆，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好朋友。
但他對她的期許，可不只是好友這麽簡單。如果她保持雙方的聯系，那就是對他的殘忍。
就好像那年，對高一（七）班的那個男生。最後她將所有信紙都打包在一起，在清晨大家還沒到班級的時候，翻進他們班，放進了他的桌洞。
從此，他再也沒寫信過來。
又下了幾場雨之後，A市進入了冬天。
果然自從成銳不來找她之後，鐘倩和她也相安無事。每天照常在辦公室說說笑笑，只是對她視若無睹。
除了工作交集，顏竹也沒理由和她多說什麽。
辦公室有不少和鐘倩交好的人，倒不至於見到她不打招呼，但在任務分配或者考核評價上，總是頗有微詞。
前段時間的方案被馬總通過後，便大刀闊斧開始在公司推行。
一開始的時候，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正如顏竹估計的，他們對行政部門的安排十分不滿，有幾個和她交好的同事還發來消息詢問。
她只能承受著大家的情緒，在她的能力範圍幫大家爭取待遇。但變革就像洪水一般，縱然大家怨聲載道，仍然無法阻擋趨勢。
過了元旦，臨近年終，在各部門進行了匯報之後的一個上午，馬總把顏竹叫進了辦公室。
剛工作的時候，她進領導辦公室都要深呼吸幾次，演練幾句可能的提問。現在卻駕輕就熟，輕盈且大方。
這個總經理上任不足半年，卻仍是這顛簸的一年中在任最久的一個。可是，卻沒怎麽和顏竹說過話。
平時經常刻意跳過她，直接給鐘倩下達任務。即使顏竹嚴格把控關註，卻仍免不了這種彎彎繞繞。
“小顏啊，”馬總看到她進了門，作出一副關懷小輩的神情，“我聽了你的匯報，挺不錯的。”
顏竹眨了眨眼睛。上半年還算做出一點成績，但下半年完全只是聽令行事。
表面功夫自然做了不少，如果他是指這個的話。
“我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他見她沒搭腔又接著說，“你們組的工作氛圍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工作困難？”
顏竹在他對面坐下，十分自然地回答：“謝謝馬總關懷，我們一切都挺好的。”
“是嗎？我怎麽聽說，組裏有一些任務分配不平衡的問題？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問問。”
她心下知道，每到年終總有那麽幾個人看不慣她的作風，想要搞她一波了事。
她語氣繼續不急不緩：“這個您放心，我們所有的任務，落實到個人都有分配明細。每一個季度還會計算權重，絕對不存在偏頗現象。”
看著對面的女人沒有可以打開的口子，馬權龍語氣隨之軟下來。
“還是那句話啊，我從來沒懷疑過你。你也知道我和鐘倩，算是忘年交的朋友，不過在工作上面，我全力支持你。”
這一招十分高明，先抑後揚，前面半句將真關系一筆帶過，後面半句又化假為真，別人很難猜測其真實意圖。
但顏竹知道，這些真真假假也好，都不過是誰對自己更有利、誰更好用罷了。
這時，顏竹放在兜裏的手機震了起來。沒有猶豫扣掉之後，幾秒之後又不合時宜地響了。
她順手看了一眼，是老媽的電話。
張嵐從來不在工作時間給她打電話，很可能是什麽急事。
顏竹還沒有開口和馬權龍提出，對方看她擔憂的表情便揮揮手：“沒事，你去接吧，不過快去快回。”
顏竹剛出了辦公室，就接起了電話。
張嵐果真是有事。她的語氣十分焦急，說爺爺昨天在雪地上摔了，被鄰居送去市醫院，檢查出後腦出了點血，正在辦住院手續。
但是，她和老爸這周初臨時被通知出差，兩個人現在都抽不出身來，沒人能照顧爺爺。
“他這麽大年紀了，怎麽把他一個人留在家呢？”顏竹有點焦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爺的脾氣，”張嵐嘆了口氣，“他聽說我們要留在家一個，吹胡子瞪眼的，說他樂得清閑。這下可好。”
顏竹回想了一下市醫院。那地方比霧礁鎮診所好不了太多，不僅醫療水平一般，也沒法請專門的護工幫忙。
張嵐嘴上不說，一定是希望她這個女兒拿個主意。
顏竹當機立斷，說和領導商量一下，晚點再給她回電話。張嵐聽了沒再多問，掛斷了電話。
距離過年還有三周，往往越臨年關，工作就越多。
行政部門不僅要發放節日福利、裝飾辦公環境，年會也正在緊鑼密鼓的預備中。
一些安全檢查工作還沒做，更別提為年後的準備工作……
顏竹捏著手機，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馬權龍仍坐在座位上等著她，然而她的慌亂已給了他一絲破局之機。
“馬總，我……”
顏竹猶豫了一下，不知怎麽開口。要請假，要請這麽長時間的假，那無疑就是把權力拱手相讓。
對面的人眼神狡黠，沒接話茬，似乎就在等她上鉤。
這是她第一次懷疑，懷疑自己為什麽走得這麽遠。如果就在家那邊，一定可以做到事業和家庭兼顧。
但是，此時已經沒有退路。她攥緊了手掌，那裏現在一片冰涼：“馬總，我家裏有點事情，我想請個假。”
“請多久？”
“最好、最好明天就走。”
馬權龍確也猜測她有事情，但沒想到會這麽久。他的眉頭擰了起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顏啊，公司情況你也知道。這一年過得挺艱難，你要是走了，部門主心骨可就沒了呀。這年關將近……”
顏竹不說話，只靜靜地聽他說著。
其實她自己也在考慮，考慮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但事實是，現在除了她回家，別無他法。
既然這樣，就要盡快給公司提出補償方案。
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知道公司也很為難。您看這樣行不行，這段時間的工作，我今天加班安排下去；另外，正好要進行下半年評分了，我自願放棄下半年的高管位置。”
“接替我的人，鐘倩比較合適。”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感到如鯁在喉。
顏竹如何不知道，將權力交出去，就再難收回來的道理。也知道，這可能讓部門的動蕩變本加厲。
但以前的時候，她總是以為自己能拯救世界。最後才發現，世界離了誰都一樣轉。
大趨勢的發展不由她阻攔，而她現在不讓權，更是不可能有請假的機會。
果然，聽了她這番方案，馬權龍立馬喜笑顏開。
他站起來拍了拍顏竹的肩：“小顏，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公司哪有不批的道理。盡管忙你的去，工作交接好就行。”
“好。”
說出這個字，顏竹才發現嗓子啞了。她轉過身出了門，卻感覺鼻子發酸。
迅速安排了一下任務，顏竹另寫了一份詳細的交接文檔。
鐘倩雖然缺少她這麽高的權限，平時大大小小的事務卻也都有所參與。這正是她的手段，想著有朝一日上任的時候，無需費力就可以接替。
即將下班，鐘倩在和一圈同事談笑風生的時候，顏竹喊了她。
“什麽事？”
鐘倩下午的時候就看到她在忙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事情，但她剛被馬總叫過，怕是被直接下達了任務，自己又不好問。
“我後天開始要請假。後面你接替我，流程馬總批過，應該走到人力資源那邊了。這份文檔我先發你，明天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再問我。”
鐘倩驚訝地看著她，好像一時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自己的確早就想坐她的位置，但也應該是堂堂正正。
在評分中奪得最高，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把她踹下神壇。而不是像這樣，突如其來。
顏竹卻沒再多說，轉頭將文件點了發送，繼續收拾著手裏的東西。
“什麽意思？你不會要走吧？”
“不是。年後我還回來。”
“那為什麽讓我替你，就因為部門太忙了嗎？你說清楚……”她竟然有點著急了。
“沒有啊，就是家裏有事，”顏竹無奈地擡起頭來看著她，“怎麽了，擔心自己頂不住嗎？我都布置好了，別擔心……”
鐘倩的腳步往前挪了挪。
“不是，”她低聲說，“我確實因為成銳的事不爽。但是，我沒說不認可你的工作。”
顏竹聽了這話，對上她的眼睛，竟在裏面看到了一絲慌亂。
或許她確實還沒做好準備，就被推向了這個位置。但誰不是呢？自己剛入職的時候，也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不知為什麽，或者為了安慰，她拍了拍鐘倩的肩膀。又或許是一種釋懷，再也無需爭奪權力的釋懷。
“那你，年後一定要回來。”
顏竹沒有點頭。她將手收回，抱著提前領取的年終禮品，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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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後，成銳很久都沒發消息過來。
顏竹很早就知道一個道理，人人都會有損失厭惡。
他們之間並不僅僅只有愛情牽絆，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好朋友。
但他對她的期許，可不只是好友這麽簡單。如果她保持雙方的聯系，那就是對他的殘忍。
就好像那年，對高一（七）班的那個男生。最後她將所有信紙都打包在一起，在清晨大家還沒到班級的時候，翻進他們班，放進了他的桌洞。
從此，他再也沒寫信過來。
又下了幾場雨之後，A市進入了冬天。
果然自從成銳不來找她之後，鐘倩和她也相安無事。每天照常在辦公室說說笑笑，只是對她視若無睹。
除了工作交集，顏竹也沒理由和她多說什麽。
辦公室有不少和鐘倩交好的人，倒不至於見到她不打招呼，但在任務分配或者考核評價上，總是頗有微詞。
前段時間的方案被馬總通過後，便大刀闊斧開始在公司推行。
一開始的時候，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正如顏竹估計的，他們對行政部門的安排十分不滿，有幾個和她交好的同事還發來消息詢問。
她只能承受著大家的情緒，在她的能力範圍幫大家爭取待遇。但變革就像洪水一般，縱然大家怨聲載道，仍然無法阻擋趨勢。
過了元旦，臨近年終，在各部門進行了匯報之後的一個上午，馬總把顏竹叫進了辦公室。
剛工作的時候，她進領導辦公室都要深呼吸幾次，演練幾句可能的提問。現在卻駕輕就熟，輕盈且大方。
這個總經理上任不足半年，卻仍是這顛簸的一年中在任最久的一個。可是，卻沒怎麽和顏竹說過話。
平時經常刻意跳過她，直接給鐘倩下達任務。即使顏竹嚴格把控關註，卻仍免不了這種彎彎繞繞。
“小顏啊，”馬總看到她進了門，作出一副關懷小輩的神情，“我聽了你的匯報，挺不錯的。”
顏竹眨了眨眼睛。上半年還算做出一點成績，但下半年完全只是聽令行事。
表面功夫自然做了不少，如果他是指這個的話。
“我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他見她沒搭腔又接著說，“你們組的工作氛圍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工作困難？”
顏竹在他對面坐下，十分自然地回答：“謝謝馬總關懷，我們一切都挺好的。”
“是嗎？我怎麽聽說，組裏有一些任務分配不平衡的問題？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問問。”
她心下知道，每到年終總有那麽幾個人看不慣她的作風，想要搞她一波了事。
她語氣繼續不急不緩：“這個您放心，我們所有的任務，落實到個人都有分配明細。每一個季度還會計算權重，絕對不存在偏頗現象。”
看著對面的女人沒有可以打開的口子，馬權龍語氣隨之軟下來。
“還是那句話啊，我從來沒懷疑過你。你也知道我和鐘倩，算是忘年交的朋友，不過在工作上面，我全力支持你。”
這一招十分高明，先抑後揚，前面半句將真關系一筆帶過，後面半句又化假為真，別人很難猜測其真實意圖。
但顏竹知道，這些真真假假也好，都不過是誰對自己更有利、誰更好用罷了。
這時，顏竹放在兜裏的手機震了起來。沒有猶豫扣掉之後，幾秒之後又不合時宜地響了。
她順手看了一眼，是老媽的電話。
張嵐從來不在工作時間給她打電話，很可能是什麽急事。
顏竹還沒有開口和馬權龍提出，對方看她擔憂的表情便揮揮手：“沒事，你去接吧，不過快去快回。”
顏竹剛出了辦公室，就接起了電話。
張嵐果真是有事。她的語氣十分焦急，說爺爺昨天在雪地上摔了，被鄰居送去市醫院，檢查出後腦出了點血，正在辦住院手續。
但是，她和老爸這周初臨時被通知出差，兩個人現在都抽不出身來，沒人能照顧爺爺。
“他這麽大年紀了，怎麽把他一個人留在家呢？”顏竹有點焦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爺的脾氣，”張嵐嘆了口氣，“他聽說我們要留在家一個，吹胡子瞪眼的，說他樂得清閑。這下可好。”
顏竹回想了一下市醫院。那地方比霧礁鎮診所好不了太多，不僅醫療水平一般，也沒法請專門的護工幫忙。
張嵐嘴上不說，一定是希望她這個女兒拿個主意。
顏竹當機立斷，說和領導商量一下，晚點再給她回電話。張嵐聽了沒再多問，掛斷了電話。
距離過年還有三周，往往越臨年關，工作就越多。
行政部門不僅要發放節日福利、裝飾辦公環境，年會也正在緊鑼密鼓的預備中。
一些安全檢查工作還沒做，更別提為年後的準備工作……
顏竹捏著手機，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馬權龍仍坐在座位上等著她，然而她的慌亂已給了他一絲破局之機。
“馬總，我……”
顏竹猶豫了一下，不知怎麽開口。要請假，要請這麽長時間的假，那無疑就是把權力拱手相讓。
對面的人眼神狡黠，沒接話茬，似乎就在等她上鉤。
這是她第一次懷疑，懷疑自己為什麽走得這麽遠。如果就在家那邊，一定可以做到事業和家庭兼顧。
但是，此時已經沒有退路。她攥緊了手掌，那裏現在一片冰涼：“馬總，我家裏有點事情，我想請個假。”
“請多久？”
“最好、最好明天就走。”
馬權龍確也猜測她有事情，但沒想到會這麽久。他的眉頭擰了起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顏啊，公司情況你也知道。這一年過得挺艱難，你要是走了，部門主心骨可就沒了呀。這年關將近……”
顏竹不說話，只靜靜地聽他說著。
其實她自己也在考慮，考慮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但事實是，現在除了她回家，別無他法。
既然這樣，就要盡快給公司提出補償方案。
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知道公司也很為難。您看這樣行不行，這段時間的工作，我今天加班安排下去；另外，正好要進行下半年評分了，我自願放棄下半年的高管位置。”
“接替我的人，鐘倩比較合適。”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感到如鯁在喉。
顏竹如何不知道，將權力交出去，就再難收回來的道理。也知道，這可能讓部門的動蕩變本加厲。
但以前的時候，她總是以為自己能拯救世界。最後才發現，世界離了誰都一樣轉。
大趨勢的發展不由她阻攔，而她現在不讓權，更是不可能有請假的機會。
果然，聽了她這番方案，馬權龍立馬喜笑顏開。
他站起來拍了拍顏竹的肩：“小顏，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公司哪有不批的道理。盡管忙你的去，工作交接好就行。”
“好。”
說出這個字，顏竹才發現嗓子啞了。她轉過身出了門，卻感覺鼻子發酸。
迅速安排了一下任務，顏竹另寫了一份詳細的交接文檔。
鐘倩雖然缺少她這麽高的權限，平時大大小小的事務卻也都有所參與。這正是她的手段，想著有朝一日上任的時候，無需費力就可以接替。
即將下班，鐘倩在和一圈同事談笑風生的時候，顏竹喊了她。
“什麽事？”
鐘倩下午的時候就看到她在忙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事情，但她剛被馬總叫過，怕是被直接下達了任務，自己又不好問。
“我後天開始要請假。後面你接替我，流程馬總批過，應該走到人力資源那邊了。這份文檔我先發你，明天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再問我。”
鐘倩驚訝地看著她，好像一時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自己的確早就想坐她的位置，但也應該是堂堂正正。
在評分中奪得最高，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把她踹下神壇。而不是像這樣，突如其來。
顏竹卻沒再多說，轉頭將文件點了發送，繼續收拾著手裏的東西。
“什麽意思？你不會要走吧？”
“不是。年後我還回來。”
“那為什麽讓我替你，就因為部門太忙了嗎？你說清楚……”她竟然有點著急了。
“沒有啊，就是家裏有事，”顏竹無奈地擡起頭來看著她，“怎麽了，擔心自己頂不住嗎？我都布置好了，別擔心……”
鐘倩的腳步往前挪了挪。
“不是，”她低聲說，“我確實因為成銳的事不爽。但是，我沒說不認可你的工作。”
顏竹聽了這話，對上她的眼睛，竟在裏面看到了一絲慌亂。
或許她確實還沒做好準備，就被推向了這個位置。但誰不是呢？自己剛入職的時候，也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不知為什麽，或者為了安慰，她拍了拍鐘倩的肩膀。又或許是一種釋懷，再也無需爭奪權力的釋懷。
“那你，年後一定要回來。”
顏竹沒有點頭。她將手收回，抱著提前領取的年終禮品，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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