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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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7
“你出去行不行。”
顏竹無奈地退後了幾步，看著眼前身著花花綠綠的男人。
A市由於熱島效應，在八月更是悶熱上幾分。
比如現在，黃色的襯衫上印著夏威夷風光和“MY BODY”的印花圖樣，扣子三顆不系。下身更是藍綠色配火烈鳥，這色彩搭配，很難說上過美術課……
“我不。你同事和我說，你昨晚就回來了。”
成銳走進來將門帶上，也沒有坐，只是有點委屈地看著她。
不看衣服的話，臉還是可以看兩分的。而顏竹錯就錯在冬天時遇見他。
A市在南方，寒冷時不下雪，於是去年十二月的那幾天多雨。說是雨，也混雜著一點冰淩，裹挾一種潮濕的水汽，無論你穿得再多，仍舊絲絲縷縷地鉆進身體。
那天顏竹是刻意等公車，成銳卻是偶然上了公車。於他而言，這本是屈尊降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等自己家司機冷得受不了了，所以圖暖和鉆上去。
之所以冷到凍僵，因為僅僅穿著白色羊毛衫和淺咖色長風衣，要風度不要溫度。
於是在那個乘客寥寥的公車裏，他們一個坐第一排，一個坐最後一排。顏竹看窗外風景，成銳閉目養神，司機專心開車，三個人相安無事。
然而在一個積雨的路段，車拋錨了。停在一個尷尬的地點，正好是兩個片區的交界。
放眼望去煙雨蒙蒙，只有空曠的馬路和無垠的草地相伴。從這裏到下個公交站，大概還需要徒步八百米。再去坐下一輛的話，不如在此打車。
顏竹沒說什麽，立馬走下了車，撐開了傘。她在雨裏站了一會辨別方位，就聽見車上的兩個人吵起來了。
“乘客，該下車了。”
“我為什麽下？這不是下車地點。”
“車拋錨了。”
“那我怎麽辦啊？”
顏竹聽著這段離譜的對話，以為他是什麽刺頭，便重新返回車上看。畢竟司機是個年逾五十的大哥，後面那男的顯然身強力壯，萬一掐起來可不好了。
然而上去她卻發現，“身強力壯”的男人竟然在後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臉，反而是司機在好言相勸。
……司機以一種求救的眼神看著顏竹。
顏竹想跑，但在哭的男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你把我弄回去吧。”
這是成銳和她說的第一句話，然而此後她才發現，他讓她震驚的地方多著呢。
成銳今年二十四歲，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識。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外婆是英國人，因此沒表情的時候，微微曬黑的臉上有如刀削，和柔和的東方輪廓並不相同。
尤其是他高挺的鼻梁，在側過臉的時候便展現挺立的輪廓。睫毛很長，加上表情的話又有點俏皮，猝不及防地融化了與生俱來的鋒利。
論家世，他是標準的富二代，父母在A市合力運營一家大電子元件廠。也就是大家常說的，A市土著。
順理成章地，他不會打車、不會做飯，當然，也不工作。
他說自己尚且還在“探索中”。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他準備玩夠了去繼承家族產業。
而那場命運的邂逅之後，被教導了如何打車的成銳，鬼使神差地對這位大四歲的姐姐動了心。
“善良”，這是顏竹聽他誇自己最多的詞，每次聽到她都嘴角抽抽，如果不是那天他又哭又鬧的，誰會管他。
他沒說的是，她的美貌也和他所見過的不同，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距離。這種距離，最讓他著迷。
顏竹深知，就算她真喜歡他，也根本就不可能走得順利。
在城市打拼這幾年，她對愛情看得分外清醒。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跨越階級，縱使自己有心，也無力。
因為她不是那塊料。如果要折損自己的性格，硬去捏成別人喜歡的樣子，也不可能。
像成銳這種有錢人，年輕的時候和她玩玩還行。時間一久，一定會發現兩人的差異，比如消費習慣、審美區別，還有，生活常識。
所以，她從來沒想過對他動心。
“是不想，還是不能？”
有一次邱鴻博問起來的時候，顏竹楞住了。不過很快地，就給出了答案。
“有什麽差別。不想就是不能，不能就是不想。”
“哎呀，你快思考一下！我有個朋友很急！”
“是八卦的你自己吧？”顏竹疑惑，又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對我來說都一樣，總之就是不會在一起。”
“以前咋沒發現你這麽實際。”
莫名其妙的，邱鴻博竟然很高興，轉過身玩手機去了。
“我看見了，看見你和男的一起回來的！”
此時成銳嘴一鼓，說起話來像賭氣小孩。他追顏竹這麽久了，從來沒見她和哪個男人笑成那個樣子！不對，絕對有問題。
“別耍小孩脾氣。那是我同鄉，來A市有事情。”
顏竹謹慎措辭，最終用“同鄉”這個詞代替。朋友麽不算，前任吧還是別說了，所以用地域產生的連結描述，最為中肯。
“我不管我不管。你回家這麽多天了，沒有想我嘛？”
“沒有。”
才三天而已吧。三天彈指一揮間，如同做了個夢。
觥籌交錯之處，好像又將塵封的往事翻出來給人看。
成銳剛想點著一根煙，就被顏竹拽往陽臺：“要抽在這抽。”
他撇撇嘴，只好聽命，低頭用手擋風，打了幾次才把煙點著。
向下看去，整座城市被夜幕緩緩籠罩，但以他們所在的樓層為界，下半部分卻又明亮如白晝。
兩個人倚在欄桿上遠眺，顏竹餘光看見煙頭的火忽明忽滅。那只手稍微一抖，煙灰就隨風飄揚，飄到隔壁陽臺的欄桿上。
沒素質慣了。顏竹這樣想著，就聽見旁邊的人說：“你之前和我說家裏在鎮上？回去感覺怎麽樣？”
“一切都還是那樣。不知道是什麽變了，可能是我變了吧。”
成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和鄉下的唯一交集，就是小時候清明節回老家掃過一次墓。之後父母都嫌那邊交通不便又塵土飛揚，再不帶他回去了。
“你不會動了念頭，想回家了吧？還有，那邊不會有你老相好吧？”
顏竹將視線從遠處收回來，在晦暗不清的光線中白了他一眼。這個人常識不多，腦洞倒是很大。
不過他有一點戳中了她的心事，於是模糊不清地回答道：“不知道，以後再說吧。”
成銳猛吸一口煙，將煙把在欄桿上摁熄，丟下去了。他迅速轉過身來，也將她的肩膀掰過來正對著他。
“什麽叫以後再說？你的意思是，你當真要回去？”
語氣裏有些焦急，他無意弄疼她，但肩上的力道還是讓她隱隱發痛。顏竹試圖撥開他，卻只聽見他雨點般的話砸下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想想啊，回去哪有你喜歡的電影和話劇？哪有你最愛的泰式料理和川式火鍋？還有還有，你最喜歡吃的意大利冰淇淋，你也忘啦？而且你上哪去買Gi的襯衫……”
怎麽越說越離譜了？顏竹憋不住笑了，肩膀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成銳最喜歡看她笑的樣子，知道說的話起了作用，卻趁亂將她向前拉了拉，間隔著十厘米的距離看她。
顏竹心中警鈴大作，立馬想要後撤。然而剛才的松手只是幌子，現在肩上的力道更甚，連帶著一只手向腰部挪動過去。
隔著如此近的距離，她終於看清了他的雙眼。一向玩世不恭的眸子裏反襯著一點燈光，笑意盈盈，迷人又危險。
或許有一瞬間，如同黑暗中擦出的一點火星，她的心亮了一下。畢竟這半年，縱使她屢屢拒絕，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在心裏。
兩個人僵持之時，傳來一聲吱呀的響聲。昏暗中，隔壁走出了一個人。
成銳看見，那是個男人。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沒吹，還軟趴趴地濕著，水順著脖頸滾進領口。
上身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無袖棉質背心，然而肩臂的連接處硬朗分明，隨著他倚在欄桿的動作繃緊。絕不是他這種練兩分鐘就嗷嗷叫、再喝點蛋白粉糊弄自己的類型……
然而他還沒再看清楚，那人的目光就冷漠地掃了過來。
莫名地，帶上一絲硝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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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行不行。”
顏竹無奈地退後了幾步，看著眼前身著花花綠綠的男人。
A市由於熱島效應，在八月更是悶熱上幾分。
比如現在，黃色的襯衫上印著夏威夷風光和“MY BODY”的印花圖樣，扣子三顆不系。下身更是藍綠色配火烈鳥，這色彩搭配，很難說上過美術課……
“我不。你同事和我說，你昨晚就回來了。”
成銳走進來將門帶上，也沒有坐，只是有點委屈地看著她。
不看衣服的話，臉還是可以看兩分的。而顏竹錯就錯在冬天時遇見他。
A市在南方，寒冷時不下雪，於是去年十二月的那幾天多雨。說是雨，也混雜著一點冰淩，裹挾一種潮濕的水汽，無論你穿得再多，仍舊絲絲縷縷地鉆進身體。
那天顏竹是刻意等公車，成銳卻是偶然上了公車。於他而言，這本是屈尊降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等自己家司機冷得受不了了，所以圖暖和鉆上去。
之所以冷到凍僵，因為僅僅穿著白色羊毛衫和淺咖色長風衣，要風度不要溫度。
於是在那個乘客寥寥的公車裏，他們一個坐第一排，一個坐最後一排。顏竹看窗外風景，成銳閉目養神，司機專心開車，三個人相安無事。
然而在一個積雨的路段，車拋錨了。停在一個尷尬的地點，正好是兩個片區的交界。
放眼望去煙雨蒙蒙，只有空曠的馬路和無垠的草地相伴。從這裏到下個公交站，大概還需要徒步八百米。再去坐下一輛的話，不如在此打車。
顏竹沒說什麽，立馬走下了車，撐開了傘。她在雨裏站了一會辨別方位，就聽見車上的兩個人吵起來了。
“乘客，該下車了。”
“我為什麽下？這不是下車地點。”
“車拋錨了。”
“那我怎麽辦啊？”
顏竹聽著這段離譜的對話，以為他是什麽刺頭，便重新返回車上看。畢竟司機是個年逾五十的大哥，後面那男的顯然身強力壯，萬一掐起來可不好了。
然而上去她卻發現，“身強力壯”的男人竟然在後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臉，反而是司機在好言相勸。
……司機以一種求救的眼神看著顏竹。
顏竹想跑，但在哭的男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你把我弄回去吧。”
這是成銳和她說的第一句話，然而此後她才發現，他讓她震驚的地方多著呢。
成銳今年二十四歲，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識。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外婆是英國人，因此沒表情的時候，微微曬黑的臉上有如刀削，和柔和的東方輪廓並不相同。
尤其是他高挺的鼻梁，在側過臉的時候便展現挺立的輪廓。睫毛很長，加上表情的話又有點俏皮，猝不及防地融化了與生俱來的鋒利。
論家世，他是標準的富二代，父母在A市合力運營一家大電子元件廠。也就是大家常說的，A市土著。
順理成章地，他不會打車、不會做飯，當然，也不工作。
他說自己尚且還在“探索中”。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他準備玩夠了去繼承家族產業。
而那場命運的邂逅之後，被教導了如何打車的成銳，鬼使神差地對這位大四歲的姐姐動了心。
“善良”，這是顏竹聽他誇自己最多的詞，每次聽到她都嘴角抽抽，如果不是那天他又哭又鬧的，誰會管他。
他沒說的是，她的美貌也和他所見過的不同，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距離。這種距離，最讓他著迷。
顏竹深知，就算她真喜歡他，也根本就不可能走得順利。
在城市打拼這幾年，她對愛情看得分外清醒。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跨越階級，縱使自己有心，也無力。
因為她不是那塊料。如果要折損自己的性格，硬去捏成別人喜歡的樣子，也不可能。
像成銳這種有錢人，年輕的時候和她玩玩還行。時間一久，一定會發現兩人的差異，比如消費習慣、審美區別，還有，生活常識。
所以，她從來沒想過對他動心。
“是不想，還是不能？”
有一次邱鴻博問起來的時候，顏竹楞住了。不過很快地，就給出了答案。
“有什麽差別。不想就是不能，不能就是不想。”
“哎呀，你快思考一下！我有個朋友很急！”
“是八卦的你自己吧？”顏竹疑惑，又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對我來說都一樣，總之就是不會在一起。”
“以前咋沒發現你這麽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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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成銳嘴一鼓，說起話來像賭氣小孩。他追顏竹這麽久了，從來沒見她和哪個男人笑成那個樣子！不對，絕對有問題。
“別耍小孩脾氣。那是我同鄉，來A市有事情。”
顏竹謹慎措辭，最終用“同鄉”這個詞代替。朋友麽不算，前任吧還是別說了，所以用地域產生的連結描述，最為中肯。
“我不管我不管。你回家這麽多天了，沒有想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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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銳剛想點著一根煙，就被顏竹拽往陽臺：“要抽在這抽。”
他撇撇嘴，只好聽命，低頭用手擋風，打了幾次才把煙點著。
向下看去，整座城市被夜幕緩緩籠罩，但以他們所在的樓層為界，下半部分卻又明亮如白晝。
兩個人倚在欄桿上遠眺，顏竹餘光看見煙頭的火忽明忽滅。那只手稍微一抖，煙灰就隨風飄揚，飄到隔壁陽臺的欄桿上。
沒素質慣了。顏竹這樣想著，就聽見旁邊的人說：“你之前和我說家裏在鎮上？回去感覺怎麽樣？”
“一切都還是那樣。不知道是什麽變了，可能是我變了吧。”
成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和鄉下的唯一交集，就是小時候清明節回老家掃過一次墓。之後父母都嫌那邊交通不便又塵土飛揚，再不帶他回去了。
“你不會動了念頭，想回家了吧？還有，那邊不會有你老相好吧？”
顏竹將視線從遠處收回來，在晦暗不清的光線中白了他一眼。這個人常識不多，腦洞倒是很大。
不過他有一點戳中了她的心事，於是模糊不清地回答道：“不知道，以後再說吧。”
成銳猛吸一口煙，將煙把在欄桿上摁熄，丟下去了。他迅速轉過身來，也將她的肩膀掰過來正對著他。
“什麽叫以後再說？你的意思是，你當真要回去？”
語氣裏有些焦急，他無意弄疼她，但肩上的力道還是讓她隱隱發痛。顏竹試圖撥開他，卻只聽見他雨點般的話砸下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想想啊，回去哪有你喜歡的電影和話劇？哪有你最愛的泰式料理和川式火鍋？還有還有，你最喜歡吃的意大利冰淇淋，你也忘啦？而且你上哪去買Gi的襯衫……”
怎麽越說越離譜了？顏竹憋不住笑了，肩膀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成銳最喜歡看她笑的樣子，知道說的話起了作用，卻趁亂將她向前拉了拉，間隔著十厘米的距離看她。
顏竹心中警鈴大作，立馬想要後撤。然而剛才的松手只是幌子，現在肩上的力道更甚，連帶著一只手向腰部挪動過去。
隔著如此近的距離，她終於看清了他的雙眼。一向玩世不恭的眸子裏反襯著一點燈光，笑意盈盈，迷人又危險。
或許有一瞬間，如同黑暗中擦出的一點火星，她的心亮了一下。畢竟這半年，縱使她屢屢拒絕，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在心裏。
兩個人僵持之時，傳來一聲吱呀的響聲。昏暗中，隔壁走出了一個人。
成銳看見，那是個男人。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沒吹，還軟趴趴地濕著，水順著脖頸滾進領口。
上身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無袖棉質背心，然而肩臂的連接處硬朗分明，隨著他倚在欄桿的動作繃緊。絕不是他這種練兩分鐘就嗷嗷叫、再喝點蛋白粉糊弄自己的類型……
然而他還沒再看清楚，那人的目光就冷漠地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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