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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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5
和自己的前任一起返回A市，這是顏竹怎麽都想象不到的劇情。
霧礁鎮在北方，A市在三千公裏外的南方。由於都是臨海，兩邊氣候相似，人文卻大有不同。
在鎮上，晚上八點時各家父母便催促孩子回家，九點時整個街道只有昏黃的路燈佇立。而在A市，夜市隨處可見，在飛機上就能觀其大略，璀璨燈火如血管般蜿蜒伸展，蔓延成一片暖橙色的海。
下了飛機之後，顏竹第一個奔向夜市攤子。距離中午的那碗面已經過了八個小時，她已然肚子空空。
後面的人在夜市上走了幾圈，卻仍然空著雙手。想來他不知道這邊什麽好吃，顏竹幹脆把買到的都分給他一點。
不一會功夫，許珂就變成她的行李架。手上提著烤腸、烤冷面，還有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吃。聞起來味道還行，吃起來會不會是災難……
“別想了，趕緊嘗嘗。”
顏竹一邊將嘴裏塞成倉鼠，一邊催促著他吃東西。
許珂看了看手裏的五樣，最終挑了一個想嘗試的。這冷面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竟然是酸甜的口感，混合著洋蔥和香菜，一種過了頭的香氣往鼻子裏鉆。
雖然古怪，並不難吃。
“還行。”
他細細地咀嚼著，眼前的人笑成一朵花：“我就說吧，很好吃的。”
原來在A市，她是這樣子。輕松、活潑，沒有婚禮上那種緊繃和不適。坐在一個無人認識的角落裏，沈默得近乎隱身。
他的心暗自沈了沈，有如被藤曼無聲地纏緊。
一個人在哪裏最舒展、最自在，只有自己知道。或許她已經找到了她的歸宿，而他的那份擔憂，應該也可以就此收束了。
縱使，還摻雜一些別的東西。
顏竹租住在A市的一棟連鎖公寓內。它既可以被長期出租，也可以當作酒店被預定。
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不想合租被打擾，又要保證安全性，這種公寓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每一戶房間大概四十平米，配套設施齊全，有的還附帶陽臺。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商水商電的花費較大，且沒有天然氣。不過顏竹只點外賣，所以也無需用電做飯。
為了方便，她給許珂推薦了這公寓的住宿。許珂沒猶豫，便跟著她過去了。
在一樓大廳辦理入住後，顏竹告訴他，頂樓有健身房，三樓是餐廳。二樓還有個影院，一天二十四小時輪播電影，免費，只是需要預約。
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她。不過明天，她就要銷假回去上班了。
兩個人本抱著就此分別的打算進了電梯，顏竹卻發現，自己按了十七樓之後，對方沒有再摁樓層。
那在同一層總要分道揚鑣了吧，走到屋子門口卻發現，他在自己隔壁站住了腳。
“……”
“……”
隔壁帥哥搬走了嗎？？？顏竹心裏爆發出一聲強烈的哀嚎。明明前幾天的時候還在樓道偶遇和她打招呼來著，幾天不見，緣分就這樣飛走了……
許珂自然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看見臉無聲地垮下了，以為不是很歡迎他。
他“滴”一聲刷卡進了屋。顏竹感嘆了一會，也回自己房間了。
[勁爆、勁爆！聽說你和許珂一起回來了？]
顏竹剛把行李歸置好，便看到微信彈出的消息。不是別人，正是她嘴欠的男閨蜜，邱鴻博。
高中時候兩人雖在一個班，但沒說上幾句話，井水犯不上河水。
而且有傳言說，他時常對許珂出言不遜，背後還說他壞話。雖然許珂沒和她明說，她卻暗暗對他疏遠得很。
然而，他們以一種詭異的緣分錄上了同一所大學。又以一種詭異的緣分，進了同一個社團。
這人看起來娘們唧唧的，平時卻嘴欠的很。但又是個好色之徒，每看見大胸長腿的漂亮美女，就眼神呆滯、走不動道。
“我不符合你的標準？”
每當顏竹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的時候，旁邊的人就一副嫌棄樣子：
“美則美矣，看多了審美疲勞。”
然後，他就會收獲顏竹的一記重錘。
誰的嘴這麽快，把消息傳到這人耳朵裏。她就知道，他聽說了準沒好事。難道是清瀾？
[別開動你的小腦筋了。他來這邊有事，我們什麽也沒發生。]
[遺憾。要是你倆舊情覆燃，記得請老朋友吃頓飯！]
[就想著吃吧你。]
顏竹熄滅了手機，不自覺地看向電視的一側。墻的另一邊，另一個人應該也在收拾東西。
她打開陽臺的門。這屋子的好處是有個寬闊的陽臺，從這裏向外看去，城市車水馬龍，人們忙忙碌碌。尤其是夏天的晚上，她喜歡買點雞尾酒坐在這裏，放空大腦看著遠處的燈火。
冰塊在杯子裏融出呲呲的氣泡音，灰暗的夜空不像霧礁鎮能看到星星，靜謐地籠罩著每個人的熱愛與夢想。
當然，隔壁也有著這樣的陽臺，只是之前的帥哥從來沒在晚上出現過。
顏竹轉過頭，許珂現在也不在。
那片陽臺空空蕩蕩，雨痕在地上留下潮濕的痕跡。
大學畢業後，顏竹曾經做過很多工作。
當時選的專業是城市管理。她心比天高，以為自己畢業之後就是該統管一座城市，闖出一片天地。
結果，社會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實習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發傳單，在料峭的寒風中抖成篩子，再在一道道冰冷的目光下認清現實。
但這沒有挫敗她那顆想飛黃騰達的心。那時候，每個找工作的群聊她都逛了個遍，又將自己到處推銷投遞。結果發現，快錢很容易賺，卻只換來越來越花的簡歷。
不在一個行業裏紮根，她的底薪，永遠從第一層開始發起。
撞了這個南墻，在五個月的賣房生涯之後，她又辭職了。然後，去一個小公司當起了行政助理。
行政的門檻不算高，但門道卻也不少。怎樣將資源合理分配、怎樣計劃項目時間，甚至怎樣和各類人打交道，在一起一伏間，她逐漸摸索出一點經驗。
但很讓她挫敗的是，她發現這些事情，有些人生來就會。有些人，生來就可以坐到比她更高的位置，無論是否比她經驗老道。
這算是她在社會中上的第二大課，接受。接受這社會的不公，不再奢求所謂的公平。
當然，第一大課是看清。看清自己只是一個小城市來的普通人，不能大學畢業就走上市長的位置，把整座城市掌控在自己的手心。
她重新樹立了一個目標，在這條道路上紮下了根。終於，她從小公司晉升成了現在的行政高管，收入遠超同崗位的大多數人。
只是近段時間，她越來越丟了目標。工作不再是樂趣，反而化為了漫長的疲憊。
為了那一點光環和匹配的待遇，她繼續支撐。心卻已經老舊不堪，甚至偶爾在潮濕的陰天，想起那片海。
不是A市的這片開發過度、充滿腥臭味的海。而是陽光下波光粼粼、小船揚帆起航的海。
她曾經無比想跳上那些船，直到天的盡頭。
在平時的下班時間，顏竹氣定神閑，一定會把手上工作做完才走。然而今天，卻多了兩分焦慮。
是不是應該請許珂吃個飯？或者，帶他逛一逛市裏？和舊情沒關系，純粹因為地主之誼。
但是，她又擔心他會拒絕。重逢後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較勁，她不想主動輸他一籌。
仔細想想，她還沒有他微信。先加個微信，總不算什麽吧。
於是，她點開了群聊，再點開那個頭像，發送好友驗證。驗證消息填什麽好呢……
叮，好友驗證通過了。
加他好友，無需驗證？
不應該吧！高中時候他就提過，自己通過好友十分謹慎，一般都要開啟驗證的。難道……
不可能的。十年了，他還沒刪除她？即使在她一次都沒加回的狀態下？
當然也有可能，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刪不刪都無所謂。
想到這裏，顏竹砰砰混亂的心緒冷靜了一些。本來以為被珍視、被在意的心泛起了一絲苦澀，這算什麽？勝負欲嗎？
沒想到，短短幾天，擦起的大多並不是溫柔的懷念，或者澎湃的激情。
擦起的是極致的酸澀，有如檸檬的果實，在口腔裏橫沖直撞地爆破。
過了一會，顏竹像要洗刷掉這個味道一樣，從隔壁同事桌上撈過一顆巧克力。
撕開，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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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的前任一起返回A市，這是顏竹怎麽都想象不到的劇情。
霧礁鎮在北方，A市在三千公裏外的南方。由於都是臨海，兩邊氣候相似，人文卻大有不同。
在鎮上，晚上八點時各家父母便催促孩子回家，九點時整個街道只有昏黃的路燈佇立。而在A市，夜市隨處可見，在飛機上就能觀其大略，璀璨燈火如血管般蜿蜒伸展，蔓延成一片暖橙色的海。
下了飛機之後，顏竹第一個奔向夜市攤子。距離中午的那碗面已經過了八個小時，她已然肚子空空。
後面的人在夜市上走了幾圈，卻仍然空著雙手。想來他不知道這邊什麽好吃，顏竹幹脆把買到的都分給他一點。
不一會功夫，許珂就變成她的行李架。手上提著烤腸、烤冷面，還有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吃。聞起來味道還行，吃起來會不會是災難……
“別想了，趕緊嘗嘗。”
顏竹一邊將嘴裏塞成倉鼠，一邊催促著他吃東西。
許珂看了看手裏的五樣，最終挑了一個想嘗試的。這冷面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竟然是酸甜的口感，混合著洋蔥和香菜，一種過了頭的香氣往鼻子裏鉆。
雖然古怪，並不難吃。
“還行。”
他細細地咀嚼著，眼前的人笑成一朵花：“我就說吧，很好吃的。”
原來在A市，她是這樣子。輕松、活潑，沒有婚禮上那種緊繃和不適。坐在一個無人認識的角落裏，沈默得近乎隱身。
他的心暗自沈了沈，有如被藤曼無聲地纏緊。
一個人在哪裏最舒展、最自在，只有自己知道。或許她已經找到了她的歸宿，而他的那份擔憂，應該也可以就此收束了。
縱使，還摻雜一些別的東西。
顏竹租住在A市的一棟連鎖公寓內。它既可以被長期出租，也可以當作酒店被預定。
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不想合租被打擾，又要保證安全性，這種公寓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每一戶房間大概四十平米，配套設施齊全，有的還附帶陽臺。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商水商電的花費較大，且沒有天然氣。不過顏竹只點外賣，所以也無需用電做飯。
為了方便，她給許珂推薦了這公寓的住宿。許珂沒猶豫，便跟著她過去了。
在一樓大廳辦理入住後，顏竹告訴他，頂樓有健身房，三樓是餐廳。二樓還有個影院，一天二十四小時輪播電影，免費，只是需要預約。
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她。不過明天，她就要銷假回去上班了。
兩個人本抱著就此分別的打算進了電梯，顏竹卻發現，自己按了十七樓之後，對方沒有再摁樓層。
那在同一層總要分道揚鑣了吧，走到屋子門口卻發現，他在自己隔壁站住了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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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珂自然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看見臉無聲地垮下了，以為不是很歡迎他。
他“滴”一聲刷卡進了屋。顏竹感嘆了一會，也回自己房間了。
[勁爆、勁爆！聽說你和許珂一起回來了？]
顏竹剛把行李歸置好，便看到微信彈出的消息。不是別人，正是她嘴欠的男閨蜜，邱鴻博。
高中時候兩人雖在一個班，但沒說上幾句話，井水犯不上河水。
而且有傳言說，他時常對許珂出言不遜，背後還說他壞話。雖然許珂沒和她明說，她卻暗暗對他疏遠得很。
然而，他們以一種詭異的緣分錄上了同一所大學。又以一種詭異的緣分，進了同一個社團。
這人看起來娘們唧唧的，平時卻嘴欠的很。但又是個好色之徒，每看見大胸長腿的漂亮美女，就眼神呆滯、走不動道。
“我不符合你的標準？”
每當顏竹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的時候，旁邊的人就一副嫌棄樣子：
“美則美矣，看多了審美疲勞。”
然後，他就會收獲顏竹的一記重錘。
誰的嘴這麽快，把消息傳到這人耳朵裏。她就知道，他聽說了準沒好事。難道是清瀾？
[別開動你的小腦筋了。他來這邊有事，我們什麽也沒發生。]
[遺憾。要是你倆舊情覆燃，記得請老朋友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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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竹熄滅了手機，不自覺地看向電視的一側。墻的另一邊，另一個人應該也在收拾東西。
她打開陽臺的門。這屋子的好處是有個寬闊的陽臺，從這裏向外看去，城市車水馬龍，人們忙忙碌碌。尤其是夏天的晚上，她喜歡買點雞尾酒坐在這裏，放空大腦看著遠處的燈火。
冰塊在杯子裏融出呲呲的氣泡音，灰暗的夜空不像霧礁鎮能看到星星，靜謐地籠罩著每個人的熱愛與夢想。
當然，隔壁也有著這樣的陽臺，只是之前的帥哥從來沒在晚上出現過。
顏竹轉過頭，許珂現在也不在。
那片陽臺空空蕩蕩，雨痕在地上留下潮濕的痕跡。
大學畢業後，顏竹曾經做過很多工作。
當時選的專業是城市管理。她心比天高，以為自己畢業之後就是該統管一座城市，闖出一片天地。
結果，社會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實習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發傳單，在料峭的寒風中抖成篩子，再在一道道冰冷的目光下認清現實。
但這沒有挫敗她那顆想飛黃騰達的心。那時候，每個找工作的群聊她都逛了個遍，又將自己到處推銷投遞。結果發現，快錢很容易賺，卻只換來越來越花的簡歷。
不在一個行業裏紮根，她的底薪，永遠從第一層開始發起。
撞了這個南墻，在五個月的賣房生涯之後，她又辭職了。然後，去一個小公司當起了行政助理。
行政的門檻不算高，但門道卻也不少。怎樣將資源合理分配、怎樣計劃項目時間，甚至怎樣和各類人打交道，在一起一伏間，她逐漸摸索出一點經驗。
但很讓她挫敗的是，她發現這些事情，有些人生來就會。有些人，生來就可以坐到比她更高的位置，無論是否比她經驗老道。
這算是她在社會中上的第二大課，接受。接受這社會的不公，不再奢求所謂的公平。
當然，第一大課是看清。看清自己只是一個小城市來的普通人，不能大學畢業就走上市長的位置，把整座城市掌控在自己的手心。
她重新樹立了一個目標，在這條道路上紮下了根。終於，她從小公司晉升成了現在的行政高管，收入遠超同崗位的大多數人。
只是近段時間，她越來越丟了目標。工作不再是樂趣，反而化為了漫長的疲憊。
為了那一點光環和匹配的待遇，她繼續支撐。心卻已經老舊不堪，甚至偶爾在潮濕的陰天，想起那片海。
不是A市的這片開發過度、充滿腥臭味的海。而是陽光下波光粼粼、小船揚帆起航的海。
她曾經無比想跳上那些船，直到天的盡頭。
在平時的下班時間，顏竹氣定神閑，一定會把手上工作做完才走。然而今天，卻多了兩分焦慮。
是不是應該請許珂吃個飯？或者，帶他逛一逛市裏？和舊情沒關系，純粹因為地主之誼。
但是，她又擔心他會拒絕。重逢後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較勁，她不想主動輸他一籌。
仔細想想，她還沒有他微信。先加個微信，總不算什麽吧。
於是，她點開了群聊，再點開那個頭像，發送好友驗證。驗證消息填什麽好呢……
叮，好友驗證通過了。
加他好友，無需驗證？
不應該吧！高中時候他就提過，自己通過好友十分謹慎，一般都要開啟驗證的。難道……
不可能的。十年了，他還沒刪除她？即使在她一次都沒加回的狀態下？
當然也有可能，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刪不刪都無所謂。
想到這裏，顏竹砰砰混亂的心緒冷靜了一些。本來以為被珍視、被在意的心泛起了一絲苦澀，這算什麽？勝負欲嗎？
沒想到，短短幾天，擦起的大多並不是溫柔的懷念，或者澎湃的激情。
擦起的是極致的酸澀，有如檸檬的果實，在口腔裏橫沖直撞地爆破。
過了一會，顏竹像要洗刷掉這個味道一樣，從隔壁同事桌上撈過一顆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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