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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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的線索
“魑魅魍魎！安敢害人！朝廷辦案！束手就擒！” 上官婉兒清冽如冰泉的聲音，穿透了棚屋內的死寂與殺意，林衍露出放心的笑容，這才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猛地鉆入鼻腔，如同兩根冰冷的鋼針直刺腦髓，將林衍從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打噴嚏，涕淚橫流。身旁的王德發也遭遇相同，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臉上混雜著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橫七豎八躺倒的軀體，正是方才那些手持彎刀、面目猙獰的打手。
此刻他們脖頸間都多了一道精準而致命的細長切口，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汙穢的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新鮮血液的甜腥與那解藥惡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上官婉兒身姿挺拔地立在血泊之中，手中那柄修長的橫刀還在往下滴落溫熱的血珠，刀身反射著棚屋內昏暗的光，寒芒流動。那個叫卿卿的老板娘正跪在她腳邊，渾身篩糠般發抖，但低垂的眼簾下，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藏著不甘與怨毒。
“大人，解藥給您了，他們…他們都醒了…能…能放過奴家了嗎？”卿卿的聲音顫抖，帶著哀求，卻透著一絲虛浮。
上官婉兒冷冷瞥了她一眼，確認林衍和王德發確實無礙後，才“鏘”一聲還刀入鞘。動作幹凈利落，帶著沙場般的肅殺。
“哎喲餵！嚇死老子咯！”王德發癱坐在地，帶著哭腔拍著大腿，“要不是上官大人您天神下凡，我和林大人這會兒怕是都過了奈何橋，被那幫殺才剁成十八塊餵狗咯！你這毒婦！心腸比那墨汁還黑！無冤無仇就要害人性命！”
“閉嘴！嚎什麽喪！”上官婉兒不耐地呵斥，目光轉向正掙紮著站起的林衍，那眼神銳利如冰錐，分明寫著“無能”和“累贅”，以及毫不掩飾的“你欠我一條命”。
林衍臉上火辣辣的，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的惡心和殘餘的眩暈，走到卿卿面前，目光沈靜卻帶著壓迫感：“卿卿姑娘，我們與你素昧平生，為何要下此殺手？當真只是為了那幾塊金餅？”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卿卿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語氣故作輕松：“官爺，這鬼市的規矩不就是弱肉強食？你們露了財，又面生，宰了肥羊，誰又能知道？不過是尋常的謀財害命罷了，怪只怪你們自己不小心。”她話說得流暢，仿佛這套說辭已用過千百遍。
林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環視著這間破敗血腥的棚屋。他的目光從那些死狀可怖的打手身上掃過，掠過歪倒的桌椅、灑落的酒菜，最後落回卿卿強作鎮定的臉上。
不對。
如果是尋常的見財起意，為何那矮個子店主精準地在外攔截，開口就用“幻金夢”和“情人淚”這種明顯能引起他們興趣的由頭？
王德發掏出金餅後，他們被引入店內，那些“客人”的目光並非貪婪，而更像是審視和等待？
還有這些打手，動作整齊劃一，抽刀、圍攏，透著訓練有素的狠戾，不像尋常黑店烏合之眾。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地面，忽然定格在其中一具打手的屍體旁，那打手臨死前似乎想從懷裏掏出什麽，手掌攤開，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銅錢落在血泊中。
林衍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普通的銅錢。神都市面上流通的銅錢，邊緣雖磨損，但銘文清晰。而這枚銅錢，邊緣異常光滑，仿佛被特意打磨過，更重要的是，借著昏暗的光線，他隱約看到那銅錢上似乎刻著一個極細微的、扭曲的符號。
那是影傀堂的符號，他曾在某個卷宗的附錄裏見過，一個活躍於地下、專門承接“臟活”的秘密組織！他們接活，有時會以這種特制的銅錢作為信物或標記！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林衍的腦海：從他們踏入鬼市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被盯上了！
這裏必定不是一個普通殺人越貨的黑店，他們精準地拋出“幻金夢”這個餌，就是算準了林衍一定會咬鉤！
這家店，從老板娘到這些“客人”再到打手，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金餅，而是他林衍和王德發的命！
在鬼市這種地方殺人越貨，屍體往臭水溝一扔，最後只能以“謀財害命”結案，死無對證，幹凈利落，不留痕跡！
是誰？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他們的命？是阻撓查案？還是滅口？
林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布四肢百骸。他猛地擡頭，目光如電射向卿卿，聲音冰冷得如同鬼市的寒風。
“尋常謀財害命？呵……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手下懷裏掉出來的這枚‘鬼工錢’，又是從何而來？！是誰派你們來的？！”
“鬼工錢”三字一出，卿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那強裝的鎮定徹底崩塌，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上官婉兒聞言也瞬間蹙緊眉頭，銳利的目光立刻鎖死了卿卿。
“哼，你竟然知道鬼工錢！到這個份上，實話告訴你，有人出了高價錢要你的命！林衍！”卿卿惡狠狠的看著林衍，突然發狂的笑出了聲。
“是誰！快說！”林衍激動地一把狠狠抓住卿卿喉嚨。
可卿卿卻一臉無所謂，一絲笑容從她的嘴角浮現。
“呵呵……今日算你們命大！但林衍你記住，‘影傀堂’從未失手，也從來沒有殺不了的人！” 卿卿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而絕望的冷笑，話音未落……
“嗖嗖嗖！”
淒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棚屋外響起！無數支勁弩箭矢如同毒蜂般穿透薄薄的獸皮門簾和木質墻壁，暴雨般傾瀉而入！
林衍瞳孔猛縮，反應快到了極致，怒吼一聲：“躲開！”
他猛地一腳踹翻身旁那張厚實沈重的木桌，桌板轟然倒地，堪堪擋在他、上官婉兒和王德發身前！
“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狠狠釘入木桌，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瞬間將桌面紮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木屑紛飛，幾支力道極強的箭矢甚至穿透了桌面，閃著寒光的鏃尖就停在王德發眼前一寸之處，嚇得他魂飛魄散，怪叫一聲癱軟在地。
而跪在一旁的卿卿，則徹底暴露在箭雨之下，無處可躲。她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瞬間被射成了篩子，她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眼中最後凝固著驚愕與不甘。
箭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棚屋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羽箭尾羽微微顫動。
林衍緊咬牙關，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地從千瘡百孔的桌板後探出頭。他懊惱地一拳砸在地上。
最重要的活口，就在他們眼前被滅口了！這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就這麽硬生生斷了！
他拔出腰刀，警惕地挑開那早已破爛不堪的門簾。外面鬼市的通道空無一人，只有彌漫的灰霧和遠處影影綽綽的鬼火，仿佛剛才那場致命的襲擊從未發生過。
“暫時安全了。”林衍聲音沙啞，依舊不敢放松警惕。
“豈有此理！”上官婉兒猛地站起身，面罩寒霜，鳳目中燃燒著滔天怒火，“公然襲擊朝廷命官，殺人滅口！無法無天！此事我定要原原本本奏明陛下！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神都腳下行此魑魅伎倆！”
“此地兇險萬分，影傀堂一擊不成，未必沒有後手。”林衍強壓下心中的憤怒與後怕，保持冷靜，“今夜雖折了線索，但並非全無收獲。我們需立刻離開！”
三人不敢再多停留，迅速循著原路退出鬼市，那陰森詭異的氛圍此刻更添了十分殺機。
送王德發回他位於城南的宅子時，已是後半夜。
王德發做賊似的、哆哆嗦嗦地推開那扇略顯寒酸的木門，只見院內，他那體型敦實的夫人正端坐在一把小凳上，雙手叉腰，臉色鐵青，眼神在月光下如同兩把刀子，死死釘在他身上。
“啊喲，老子滴個仙人板板喲……”王德發小腿肚當即就軟了。
林衍見狀，正想上前替他分說兩句，打個圓場。
卻見王德發突然像是沒看見院中的夫人一般，猛地擡起頭，眼神迷離地望向天邊那輪將隱未隱的殘月，手臂一揚，竟抑揚頓挫地吟誦起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一邊吟詩，一邊腳下趔趔趄趄，仿佛真的爛醉如泥，就這麽“渾然不覺”地從自己夫人面前晃了過去，嘴裏還嘟囔著。
“歸兮…歸兮…” 然後“嘭”地一聲，非常“自然”地撞進了臥房的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更絕的是，王夫人竟也仿佛默契十足，那滿臉的兇煞之氣瞬間收斂，對著門口目瞪口呆的林衍和上官婉兒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有勞二位官人。夜已深，就不留客了。” 說完，也轉身跟著進了屋，還順手帶上了門。
林衍看得一楞一楞，半晌沒反應過來。
“走吧，”上官婉兒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王先生自有其求生之道，不必我等操心了。”
兩人剛轉身走出幾步，就聽得身後宅院裏，驟然爆發出王德發殺豬般的慘嚎和求饒聲：“哎喲！夫人饒命！輕點！耳朵要掉嘍！下次不敢咯！真不敢了嗷！”
那聲音中氣十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上官婉兒終於忍不住，以袖掩口，發出了一聲極輕靈悅耳的輕笑。
林衍聞聲轉頭，恰好捕捉到她唇角那抹尚未消散的嫣然笑意，如同冰河解凍，春梅初綻，在這清冷的夜色裏美的沁人心脾。
他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上官大人…你笑起來，真該讓陛下下道聖旨珍藏起來，這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呃……” 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剎住話頭。
上官婉兒的笑容瞬間收斂，恢覆了一貫的清冷，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卻微微有些泛紅，斥道：“油嘴滑舌！看來迷藥的勁兒還沒過，開始胡言亂語了！快走！
待林衍推開家門，只見庭院內一片寂靜，晚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輕響，卻更襯得四下空寂。一股沒來由的心慌猛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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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魍魎！安敢害人！朝廷辦案！束手就擒！” 上官婉兒清冽如冰泉的聲音，穿透了棚屋內的死寂與殺意，林衍露出放心的笑容，這才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猛地鉆入鼻腔，如同兩根冰冷的鋼針直刺腦髓，將林衍從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打噴嚏，涕淚橫流。身旁的王德發也遭遇相同，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臉上混雜著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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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脖頸間都多了一道精準而致命的細長切口，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汙穢的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新鮮血液的甜腥與那解藥惡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上官婉兒身姿挺拔地立在血泊之中，手中那柄修長的橫刀還在往下滴落溫熱的血珠，刀身反射著棚屋內昏暗的光，寒芒流動。那個叫卿卿的老板娘正跪在她腳邊，渾身篩糠般發抖，但低垂的眼簾下，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藏著不甘與怨毒。
“大人，解藥給您了，他們…他們都醒了…能…能放過奴家了嗎？”卿卿的聲音顫抖，帶著哀求，卻透著一絲虛浮。
上官婉兒冷冷瞥了她一眼，確認林衍和王德發確實無礙後，才“鏘”一聲還刀入鞘。動作幹凈利落，帶著沙場般的肅殺。
“哎喲餵！嚇死老子咯！”王德發癱坐在地，帶著哭腔拍著大腿，“要不是上官大人您天神下凡，我和林大人這會兒怕是都過了奈何橋，被那幫殺才剁成十八塊餵狗咯！你這毒婦！心腸比那墨汁還黑！無冤無仇就要害人性命！”
“閉嘴！嚎什麽喪！”上官婉兒不耐地呵斥，目光轉向正掙紮著站起的林衍，那眼神銳利如冰錐，分明寫著“無能”和“累贅”，以及毫不掩飾的“你欠我一條命”。
林衍臉上火辣辣的，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的惡心和殘餘的眩暈，走到卿卿面前，目光沈靜卻帶著壓迫感：“卿卿姑娘，我們與你素昧平生，為何要下此殺手？當真只是為了那幾塊金餅？”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卿卿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語氣故作輕松：“官爺，這鬼市的規矩不就是弱肉強食？你們露了財，又面生，宰了肥羊，誰又能知道？不過是尋常的謀財害命罷了，怪只怪你們自己不小心。”她話說得流暢，仿佛這套說辭已用過千百遍。
林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環視著這間破敗血腥的棚屋。他的目光從那些死狀可怖的打手身上掃過，掠過歪倒的桌椅、灑落的酒菜，最後落回卿卿強作鎮定的臉上。
不對。
如果是尋常的見財起意，為何那矮個子店主精準地在外攔截，開口就用“幻金夢”和“情人淚”這種明顯能引起他們興趣的由頭？
王德發掏出金餅後，他們被引入店內，那些“客人”的目光並非貪婪，而更像是審視和等待？
還有這些打手，動作整齊劃一，抽刀、圍攏，透著訓練有素的狠戾，不像尋常黑店烏合之眾。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地面，忽然定格在其中一具打手的屍體旁，那打手臨死前似乎想從懷裏掏出什麽，手掌攤開，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銅錢落在血泊中。
林衍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普通的銅錢。神都市面上流通的銅錢，邊緣雖磨損，但銘文清晰。而這枚銅錢，邊緣異常光滑，仿佛被特意打磨過，更重要的是，借著昏暗的光線，他隱約看到那銅錢上似乎刻著一個極細微的、扭曲的符號。
那是影傀堂的符號，他曾在某個卷宗的附錄裏見過，一個活躍於地下、專門承接“臟活”的秘密組織！他們接活，有時會以這種特制的銅錢作為信物或標記！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林衍的腦海：從他們踏入鬼市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被盯上了！
這裏必定不是一個普通殺人越貨的黑店，他們精準地拋出“幻金夢”這個餌，就是算準了林衍一定會咬鉤！
這家店，從老板娘到這些“客人”再到打手，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金餅，而是他林衍和王德發的命！
在鬼市這種地方殺人越貨，屍體往臭水溝一扔，最後只能以“謀財害命”結案，死無對證，幹凈利落，不留痕跡！
是誰？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他們的命？是阻撓查案？還是滅口？
林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布四肢百骸。他猛地擡頭，目光如電射向卿卿，聲音冰冷得如同鬼市的寒風。
“尋常謀財害命？呵……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手下懷裏掉出來的這枚‘鬼工錢’，又是從何而來？！是誰派你們來的？！”
“鬼工錢”三字一出，卿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那強裝的鎮定徹底崩塌，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上官婉兒聞言也瞬間蹙緊眉頭，銳利的目光立刻鎖死了卿卿。
“哼，你竟然知道鬼工錢！到這個份上，實話告訴你，有人出了高價錢要你的命！林衍！”卿卿惡狠狠的看著林衍，突然發狂的笑出了聲。
“是誰！快說！”林衍激動地一把狠狠抓住卿卿喉嚨。
可卿卿卻一臉無所謂，一絲笑容從她的嘴角浮現。
“呵呵……今日算你們命大！但林衍你記住，‘影傀堂’從未失手，也從來沒有殺不了的人！” 卿卿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而絕望的冷笑，話音未落……
“嗖嗖嗖！”
淒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棚屋外響起！無數支勁弩箭矢如同毒蜂般穿透薄薄的獸皮門簾和木質墻壁，暴雨般傾瀉而入！
林衍瞳孔猛縮，反應快到了極致，怒吼一聲：“躲開！”
他猛地一腳踹翻身旁那張厚實沈重的木桌，桌板轟然倒地，堪堪擋在他、上官婉兒和王德發身前！
“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狠狠釘入木桌，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瞬間將桌面紮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木屑紛飛，幾支力道極強的箭矢甚至穿透了桌面，閃著寒光的鏃尖就停在王德發眼前一寸之處，嚇得他魂飛魄散，怪叫一聲癱軟在地。
而跪在一旁的卿卿，則徹底暴露在箭雨之下，無處可躲。她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瞬間被射成了篩子，她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眼中最後凝固著驚愕與不甘。
箭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棚屋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羽箭尾羽微微顫動。
林衍緊咬牙關，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地從千瘡百孔的桌板後探出頭。他懊惱地一拳砸在地上。
最重要的活口，就在他們眼前被滅口了！這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就這麽硬生生斷了！
他拔出腰刀，警惕地挑開那早已破爛不堪的門簾。外面鬼市的通道空無一人，只有彌漫的灰霧和遠處影影綽綽的鬼火，仿佛剛才那場致命的襲擊從未發生過。
“暫時安全了。”林衍聲音沙啞，依舊不敢放松警惕。
“豈有此理！”上官婉兒猛地站起身，面罩寒霜，鳳目中燃燒著滔天怒火，“公然襲擊朝廷命官，殺人滅口！無法無天！此事我定要原原本本奏明陛下！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神都腳下行此魑魅伎倆！”
“此地兇險萬分，影傀堂一擊不成，未必沒有後手。”林衍強壓下心中的憤怒與後怕，保持冷靜，“今夜雖折了線索，但並非全無收獲。我們需立刻離開！”
三人不敢再多停留，迅速循著原路退出鬼市，那陰森詭異的氛圍此刻更添了十分殺機。
送王德發回他位於城南的宅子時，已是後半夜。
王德發做賊似的、哆哆嗦嗦地推開那扇略顯寒酸的木門，只見院內，他那體型敦實的夫人正端坐在一把小凳上，雙手叉腰，臉色鐵青，眼神在月光下如同兩把刀子，死死釘在他身上。
“啊喲，老子滴個仙人板板喲……”王德發小腿肚當即就軟了。
林衍見狀，正想上前替他分說兩句，打個圓場。
卻見王德發突然像是沒看見院中的夫人一般，猛地擡起頭，眼神迷離地望向天邊那輪將隱未隱的殘月，手臂一揚，竟抑揚頓挫地吟誦起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一邊吟詩，一邊腳下趔趔趄趄，仿佛真的爛醉如泥，就這麽“渾然不覺”地從自己夫人面前晃了過去，嘴裏還嘟囔著。
“歸兮…歸兮…” 然後“嘭”地一聲，非常“自然”地撞進了臥房的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更絕的是，王夫人竟也仿佛默契十足，那滿臉的兇煞之氣瞬間收斂，對著門口目瞪口呆的林衍和上官婉兒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有勞二位官人。夜已深，就不留客了。” 說完，也轉身跟著進了屋，還順手帶上了門。
林衍看得一楞一楞，半晌沒反應過來。
“走吧，”上官婉兒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王先生自有其求生之道，不必我等操心了。”
兩人剛轉身走出幾步，就聽得身後宅院裏，驟然爆發出王德發殺豬般的慘嚎和求饒聲：“哎喲！夫人饒命！輕點！耳朵要掉嘍！下次不敢咯！真不敢了嗷！”
那聲音中氣十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上官婉兒終於忍不住，以袖掩口，發出了一聲極輕靈悅耳的輕笑。
林衍聞聲轉頭，恰好捕捉到她唇角那抹尚未消散的嫣然笑意，如同冰河解凍，春梅初綻，在這清冷的夜色裏美的沁人心脾。
他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上官大人…你笑起來，真該讓陛下下道聖旨珍藏起來，這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呃……” 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剎住話頭。
上官婉兒的笑容瞬間收斂，恢覆了一貫的清冷，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卻微微有些泛紅，斥道：“油嘴滑舌！看來迷藥的勁兒還沒過，開始胡言亂語了！快走！
待林衍推開家門，只見庭院內一片寂靜，晚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輕響，卻更襯得四下空寂。一股沒來由的心慌猛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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