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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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拜訪
“阿霽？阿霽！”他揚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裏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角滲出。
上官婉兒見狀，出聲寬慰：“天色這麽晚了，許是孩子貪睡，早已歇下了。”
林衍心中祈禱如此，可當他一把推開阿霽臥房的房門，室內床鋪整齊，空無一人時，他心頭猛地一沈，狠狠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壞了！這混小子！定是膽大包天，偷偷跟著我們去鬼市了！”
就在兩人心急如焚，轉身就要沖出門去尋人時，院門卻“吱呀”一聲被從外推開了。
只見阿霽小臉煞白，驚魂未定地站在門口，衣角還沾著些許塵土。而他身後，竟站著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胡服勁裝，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茍地高高束起，面容深邃立體，眉眼間帶著一股塞外兒女特有的英氣，竟讓林衍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上官婉兒的目光也落在那女子身上，流露出些許詫異。
“你這小混蛋！不要命了？！”林衍又急又氣，一把拉過阿霽，擡手就在他腦門上給了一個爆栗，隨即卻又忍不住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裏，生怕失而覆得是場幻夢。
這時，那女子開口了，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責備：“這孩子命大，我若晚到一步，後果不堪設想。鬼市那等兇險之地，豈是孩童能去的？你們這做爹娘的，未免太過疏忽。”她顯然將林衍和上官婉兒誤認作了夫妻。
“誰跟他是夫婦！”上官婉兒柳眉一豎，當即駁斥，臉頰卻微微泛紅。
林衍趕忙上前一步，壓下心中異樣，對著女子深深一揖：“女俠恕罪，是在下疏於看管，萬分感謝您救了舍弟阿霽。這位上官大人並非內子，我們同在衙門做事。恕在下唐突，看女俠容貌非凡，非我中土人士，敢問恩人高姓大名？此恩林衍必當銘記。”
那女子擺了擺手，顯得灑脫不拘：“我叫阿史那雲娜。道謝就不必了，孩子既已送到，我便告辭了。”她說完轉身欲走。
“阿史那雲娜？……”林衍低聲重覆了一遍。
就在阿史那雲娜側身的一剎那，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挺秀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條，林衍腦中仿佛驚雷炸響，渾身汗毛倒豎！這面容……這面容他絕不會認錯！竟與那銅匭中發現的胡人女屍頭顱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眼角少了一顆淚痣！
“姑娘請留步！”林衍幾乎是脫口而出，猛地擋在阿史那雲娜身前。身後的上官婉兒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驚得掩住了口。
阿史那雲娜停下腳步，面露疑惑：“還有何事？”
林衍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冒昧請問，阿史那星瀾……與姑娘是何關系？”
“星瀾”二字如同咒語，阿史那雲娜渾身劇烈一顫，眼中的淡然瞬間被急切取代，猛地抓住林衍的手臂：“你認識我姐姐？！她在哪裏？！快告訴我！”
“你姐姐？……”林衍一時語塞，看著對方激動迫切的神情，實在不忍立刻將那殘酷的真相和盤托出。
他心念電轉，只得暫且穩住她，“姑娘切勿激動。我……我只是日前在鬼市偶然聽聞此名，方才聽你自稱阿史那，便順口一問，並不知你姐姐下落。”
阿史那雲娜眼裏的光黯淡了幾分，焦急卻未減：“姐姐她失蹤了！我把神都翻了個遍，卻依舊毫無線索！”
這時，縮在林衍身後的阿霽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道：“衍哥，雲娜姐姐路上說她的盤纏用盡了，也沒地方可去……她救了我，我答應要幫她找姐姐的……能不能，先讓姐姐在我們家住下？”
“你這小子，自己闖下大禍還敢替人打包票！”上官婉兒沒好氣地又輕敲了一下阿霽的額頭。
阿史那雲娜見狀，倒是落落大方，她解下腰間一柄裝飾精美的短劍，雙手奉予林衍，神色懇切。
“林先生，我確實身無長物，若得收留，感激不盡。此劍雖非名器，卻是我心愛之物，權當食宿之資，還請收下。”
林衍看著眼前英氣而堅韌的女子，又想到她那可能已遭遇不測的姐姐，心中五味雜陳，猶豫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將劍推回：“……罷了，劍你自己留著防身。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便請暫住幾日，一起從長計議。”
阿霽立刻高興起來，拉著阿史那雲娜就往院裏走。
林衍這才轉身準備送上官婉兒，卻見她不知何時已板起了臉，冷哼一聲，竟是看也不看他，拂袖便走，只留下一句帶著明顯不快的話語隨風飄來。
“哼，你們男人，倒真是來者不拒。”
次日清晨，林衍匆匆出門，卻在庭院中看見雲娜和阿霽嬉笑玩鬧。阿霽顯然很喜歡這位胡人姑娘，笑聲清脆如鈴。
林衍因阿史那星瀾之事，心下對雲娜存了幾分躲閃之意。
他還不知該如何告訴她，她的姐姐被人割去頭顱，與另一具無頭女屍一同塞進銅匭，組成了一樁詭譎可怖的命案。
能避則避。林衍盡量不與雲娜多有交流，這姑娘眼神明亮，心思靈動，他只怕相處久了，終究紙包不住火。
眼下，銅匭中兩位死者，僅有頭顱身份得以確認，而那具無頭女屍，至今仍成謎。林衍此行為一件要事而出，他須得親自驗證。
他在集市買了些果品，提著來到一處府邸。
“勞煩通傳，大理寺評事林衍，特來探望告病在家的崔元載崔大人。”他立在門外等候時，見一書生同樣提著禮盒上門，看來是想投靠崔氏的門客。
那書生見林衍亦手提禮品，便誤以為是同道中人，主動湊近搭話。
對方開門見山，自稱是東晉名士陶淵明後人，名叫陶封門。可他話音裏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諂媚，讓林衍聽得渾身不適。沒說幾句，陶封門竟壓低聲音提起了最近太火的話題，銅匭女屍案。
“林兄，依我看，那定是對朝廷、對陛下新政不滿之人所為，什麽狗屁銅匭的詛咒！”
林衍眼色微動，“陶兄何出此言？”
陶封門嗤笑一聲，語氣譏誚：“林兄竟不知？陛下聽柳宗柳大人之諫，欲借擴大科舉削弱門閥之勢力，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此舉甚好。天下非門閥之天下，寒窗苦讀的寒門學子，豈不是更有機會報效國家？”
“嗐！林兄好生糊塗！”陶封門連連搖頭，“寒門學子，怎堪與門閥士族相比？柳大人不也被貶出京？胳膊豈能扭得過大腿？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聽陶兄此言，想必亦是寒門出身？”
陶封門眼神一閃，掠過一絲慌亂，旋即又端起架勢：“我與他們不同，我乃陶淵明之後，投靠門閥，也是為更好地報效朝廷。”
“我呸。”林衍心中冷笑。
說甚麽報效朝廷，說穿了不過是想借門閥之勢攀爬升遷。此等人若為官，百姓何安？
正思忖間，崔府家仆引他們入內。陶封門一路扯著林衍竊竊私語，無非是驚嘆崔府奢華、陳設精美。
林衍勉強敷衍，直至步入崔元載臥房，才如釋重負。
“林老弟，你來了。”簾帳後傳來崔元載虛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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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霽？阿霽！”他揚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裏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角滲出。
上官婉兒見狀，出聲寬慰：“天色這麽晚了，許是孩子貪睡，早已歇下了。”
林衍心中祈禱如此，可當他一把推開阿霽臥房的房門，室內床鋪整齊，空無一人時，他心頭猛地一沈，狠狠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壞了！這混小子！定是膽大包天，偷偷跟著我們去鬼市了！”
就在兩人心急如焚，轉身就要沖出門去尋人時，院門卻“吱呀”一聲被從外推開了。
只見阿霽小臉煞白，驚魂未定地站在門口，衣角還沾著些許塵土。而他身後，竟站著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胡服勁裝，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茍地高高束起，面容深邃立體，眉眼間帶著一股塞外兒女特有的英氣，竟讓林衍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上官婉兒的目光也落在那女子身上，流露出些許詫異。
“你這小混蛋！不要命了？！”林衍又急又氣，一把拉過阿霽，擡手就在他腦門上給了一個爆栗，隨即卻又忍不住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裏，生怕失而覆得是場幻夢。
這時，那女子開口了，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責備：“這孩子命大，我若晚到一步，後果不堪設想。鬼市那等兇險之地，豈是孩童能去的？你們這做爹娘的，未免太過疏忽。”她顯然將林衍和上官婉兒誤認作了夫妻。
“誰跟他是夫婦！”上官婉兒柳眉一豎，當即駁斥，臉頰卻微微泛紅。
林衍趕忙上前一步，壓下心中異樣，對著女子深深一揖：“女俠恕罪，是在下疏於看管，萬分感謝您救了舍弟阿霽。這位上官大人並非內子，我們同在衙門做事。恕在下唐突，看女俠容貌非凡，非我中土人士，敢問恩人高姓大名？此恩林衍必當銘記。”
那女子擺了擺手，顯得灑脫不拘：“我叫阿史那雲娜。道謝就不必了，孩子既已送到，我便告辭了。”她說完轉身欲走。
“阿史那雲娜？……”林衍低聲重覆了一遍。
就在阿史那雲娜側身的一剎那，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挺秀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條，林衍腦中仿佛驚雷炸響，渾身汗毛倒豎！這面容……這面容他絕不會認錯！竟與那銅匭中發現的胡人女屍頭顱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眼角少了一顆淚痣！
“姑娘請留步！”林衍幾乎是脫口而出，猛地擋在阿史那雲娜身前。身後的上官婉兒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驚得掩住了口。
阿史那雲娜停下腳步，面露疑惑：“還有何事？”
林衍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冒昧請問，阿史那星瀾……與姑娘是何關系？”
“星瀾”二字如同咒語，阿史那雲娜渾身劇烈一顫，眼中的淡然瞬間被急切取代，猛地抓住林衍的手臂：“你認識我姐姐？！她在哪裏？！快告訴我！”
“你姐姐？……”林衍一時語塞，看著對方激動迫切的神情，實在不忍立刻將那殘酷的真相和盤托出。
他心念電轉，只得暫且穩住她，“姑娘切勿激動。我……我只是日前在鬼市偶然聽聞此名，方才聽你自稱阿史那，便順口一問，並不知你姐姐下落。”
阿史那雲娜眼裏的光黯淡了幾分，焦急卻未減：“姐姐她失蹤了！我把神都翻了個遍，卻依舊毫無線索！”
這時，縮在林衍身後的阿霽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道：“衍哥，雲娜姐姐路上說她的盤纏用盡了，也沒地方可去……她救了我，我答應要幫她找姐姐的……能不能，先讓姐姐在我們家住下？”
“你這小子，自己闖下大禍還敢替人打包票！”上官婉兒沒好氣地又輕敲了一下阿霽的額頭。
阿史那雲娜見狀，倒是落落大方，她解下腰間一柄裝飾精美的短劍，雙手奉予林衍，神色懇切。
“林先生，我確實身無長物，若得收留，感激不盡。此劍雖非名器，卻是我心愛之物，權當食宿之資，還請收下。”
林衍看著眼前英氣而堅韌的女子，又想到她那可能已遭遇不測的姐姐，心中五味雜陳，猶豫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將劍推回：“……罷了，劍你自己留著防身。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便請暫住幾日，一起從長計議。”
阿霽立刻高興起來，拉著阿史那雲娜就往院裏走。
林衍這才轉身準備送上官婉兒，卻見她不知何時已板起了臉，冷哼一聲，竟是看也不看他，拂袖便走，只留下一句帶著明顯不快的話語隨風飄來。
“哼，你們男人，倒真是來者不拒。”
次日清晨，林衍匆匆出門，卻在庭院中看見雲娜和阿霽嬉笑玩鬧。阿霽顯然很喜歡這位胡人姑娘，笑聲清脆如鈴。
林衍因阿史那星瀾之事，心下對雲娜存了幾分躲閃之意。
他還不知該如何告訴她，她的姐姐被人割去頭顱，與另一具無頭女屍一同塞進銅匭，組成了一樁詭譎可怖的命案。
能避則避。林衍盡量不與雲娜多有交流，這姑娘眼神明亮，心思靈動，他只怕相處久了，終究紙包不住火。
眼下，銅匭中兩位死者，僅有頭顱身份得以確認，而那具無頭女屍，至今仍成謎。林衍此行為一件要事而出，他須得親自驗證。
他在集市買了些果品，提著來到一處府邸。
“勞煩通傳，大理寺評事林衍，特來探望告病在家的崔元載崔大人。”他立在門外等候時，見一書生同樣提著禮盒上門，看來是想投靠崔氏的門客。
那書生見林衍亦手提禮品，便誤以為是同道中人，主動湊近搭話。
對方開門見山，自稱是東晉名士陶淵明後人，名叫陶封門。可他話音裏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諂媚，讓林衍聽得渾身不適。沒說幾句，陶封門竟壓低聲音提起了最近太火的話題，銅匭女屍案。
“林兄，依我看，那定是對朝廷、對陛下新政不滿之人所為，什麽狗屁銅匭的詛咒！”
林衍眼色微動，“陶兄何出此言？”
陶封門嗤笑一聲，語氣譏誚：“林兄竟不知？陛下聽柳宗柳大人之諫，欲借擴大科舉削弱門閥之勢力，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此舉甚好。天下非門閥之天下，寒窗苦讀的寒門學子，豈不是更有機會報效國家？”
“嗐！林兄好生糊塗！”陶封門連連搖頭，“寒門學子，怎堪與門閥士族相比？柳大人不也被貶出京？胳膊豈能扭得過大腿？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聽陶兄此言，想必亦是寒門出身？”
陶封門眼神一閃，掠過一絲慌亂，旋即又端起架勢：“我與他們不同，我乃陶淵明之後，投靠門閥，也是為更好地報效朝廷。”
“我呸。”林衍心中冷笑。
說甚麽報效朝廷，說穿了不過是想借門閥之勢攀爬升遷。此等人若為官，百姓何安？
正思忖間，崔府家仆引他們入內。陶封門一路扯著林衍竊竊私語，無非是驚嘆崔府奢華、陳設精美。
林衍勉強敷衍，直至步入崔元載臥房，才如釋重負。
“林老弟，你來了。”簾帳後傳來崔元載虛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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