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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棄子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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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棄子 棄子

新帝詔書布告天下。

京都一片沸騰, 百姓們議論紛紛,他們聽過皇子被削爵降級,軟禁冷宮, 貶去窮困之地,無詔不得回京等,卻極少聽說直接貶為庶人的皇子,自大明開國以來,這是首例。

七殿下上街攔軍,延誤軍機是不對, 可罪不至此, 一些流言不知從哪傳來,說七殿下進宮時直呼當今聖上是小人等忤逆之言,一國之君哪受得了這種侮辱。

叛賊也紛紛在暗中猜測。

“那詔書只以李元澈攔軍為由, 就將李元澈貶為庶民,可宮裏卻傳來消息, 是他忤逆了新帝,哼……不想大明天子是如此心胸狹隘之人,他分明就是拿妨礙軍務, 解他心頭之恨。”

“如此說來, 那個廢物……對我們沒有任何用處了。”

“我看……你們都太小瞧了這位七殿下,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 太過巧合, 霍清弦當著百姓的面侮辱他, 新帝又貶了他,偏偏在無人護著他的時候,他變成了個沒用的廢物, 難道不是霍家和新帝護著他的一種手段……”

“這其中一定有詐,他們……可沒那麽蠢,他們這樣做,也許是為了保護李元澈,但也許……也是為了引蛇出洞,他們一旦對我們的行動有所懷疑。”

“那李元澈就是……他們故意拋出的一個誘餌,如果我們不信他已被貶,還要對他動手,那我們必然會落入他們的天羅地網。”

有人疑惑問道:“可如果他們已察覺到我們的蛛絲馬跡,按我們的計劃,即便是李元澈沒有被貶,我們也會對他動手,同樣可以引誘我們出手。”

領頭的又說:“這正是……這一切的可怕之處,既然無論如何,李元澈都可以做誘餌,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只有兩個原因。”

“一是這背後藏著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陰謀,二是李元澈真的只是被霍家和新帝拋棄了,這其中,無論哪一個原因,吃虧的都是我們,如果是第一個原因,我們也許就會落入他們的圈套,如果是第二個原因,我們將成功的希望寄托在一顆棄子身上,那就全都完了。”

“如此說來……眼下,我們不能對他輕舉妄動,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他,我們可以暫時派人盯著他……”

李元澈知道,此時的他正在風口浪尖上,這個時候出去,必然會引來不少的目光,可詔書布高天下的第二天,他就背著背簍出門了。

他的臉上不再刻意畫上傷痕,穿著也無需喬裝打扮。

他嘴角掛著一絲溫柔的笑,迎著冬日的陽光,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下,無所畏懼地向前走去,他似乎看不見那些那些異樣的目光,更聽不見那些嘲諷的議論。

他走在菜攤前去買菜,攤主是個個頭矮小黑黝黝的漢子,他看到李元澈便招呼,李元澈上前挑菜。

“大哥,這菜都挺新鮮的嘛。”

攤主調侃道:“七郎今兒個打算給夫人買什麽菜?”

李元澈手中的動作一滯,他朝攤主一笑,抱了顆白菜,放下銀兩轉身就走。

他走過長長的一條街,背簍裏已是滿滿的。

他背著菜往回走,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他直了直身子,眼前四個男子站在他面前,他們手裏敲著折扇,四人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他們一步步逼向李元澈,李元澈背著背簍向後退去。

帶頭的男子陰陽怪氣地道:“喲……這不是我們的七殿下嗎?怎麽……買這麽多菜,是回家要給夫人燒菜嗎?”

“哎不對啊……沒記錯的話,七殿下的夫人是霍清弦將軍吧,前兩日,在街上……哦……想起來了,她不是給了你放夫書嗎?”

身旁另一人又說:“莫不是你這小白臉,這麽快就找好下家了?”

四人咄咄逼人,兩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李元澈抿了抿唇,他腳下突然停下。

他的目光沈靜冰冷地落在對方身上,他渾身散發矜貴的氣質,雖未開口,卻讓人有種他依然是皇族的錯覺,那與生俱來的柔弱此刻卻震懾到了對方。

帶頭之人微斂笑意,他看周圍的人圍著,又不想失了面子,他冷哼一聲,便沖到李元澈面前,用僅有李元澈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還記得那次廚神大賽嗎,是你……讓我爹丟了面子,害他吐血,他在家臥病半年,如今,你淪落至此,都是你的……報應……”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為重,說完他便與李元澈拉開距離,一臉嘲諷地看著李元澈。

李元澈垂眸,他想起那次廚神大賽,唯一吐了血的人是第二名張生,眼前這人原來就是張生兒子。

他嘴角掛上一抹淡然的笑。

“看來你爹不僅菜做的不如人,他連兒子都教的不怎樣。”

張來寶神色一滯,他沖上前去,一把將李元澈推倒。

李元澈連人帶菜滾了一地。

“七郎……”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女子沖過去扶李元澈。

“七郎……你沒事吧?”

李元澈擡起雙眸:“春花姑娘……”

他掙紮著起來,又看著春花:“春花姑娘,你怎麽在這?”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已有些日子,春花顧不得回答李元澈,便兩手叉腰,指著張來寶大罵。

“張來寶你個狗仗人勢,有爹生沒爹教的狗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欺負七郎,還不是因為那次七郎贏了你那沒本事的爹,就你那點小心眼,虧你還是男的,你那玩意真是白長了。”

“大家夥快來瞧瞧啊,張來寶……張生的兒子,指定是受了他爹指使,大家可別去吃他爹做的菜啊,吃了心眼屁.眼都只變小,生的孩子一樣小針眼。”

“你……你你………”張來寶氣得說不出話來。

春花仰著脖子學他:“我我我我……你老娘我在這,有屁別放,憋回去……”

張來寶氣得跺了下腳,又連連後退:“我不與你這潑婦計較。”

春花:“你倒是別忍來啊。”

張來寶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真怕自己又給張生帶去什麽麻煩,便轉身倉皇離去。

春花看向指指點點的人群:“看什麽看,都沒見過美男子啊?醜八怪看不得美,越看只會越醜,還不快滾。”

人群議論紛紛,都說春花瘋了。

李元澈感激地看著春花,他無以報答春花對自己的屢次幫助,便作揖行禮。

“多謝春花姑娘。”

春花大喘著氣,她上前扶住李元澈的手臂,又趕緊松開。

李元澈身形修長,如今,他不再是皇族的人又如何,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裏,就有種不流水行雲般的幹凈,那雙鳳眸透著清冷的光華,五官柔美俊朗,春花不禁在心中感慨,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溫潤幹凈男子,霍將軍怎麽忍心……

比起剛才的潑辣,她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想到李元澈從前是皇族的人,她心裏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有些客氣地說:

“我與七郎也算相識一場,七郎不必客氣。”

說著她趕緊幫李元澈去撿地上的菜。

兩人撿好菜,李元澈將背簍背好,他沖春花淡淡一笑。

“春花姑娘,可願與我走走?”

春花一楞。

李元澈說完又覺得不妥,春花還未嫁人,古代的人又封建,他看了眼周圍趕緊說:

“要不……還是算了,今日多謝春花姑娘,改日,我必會重謝,春花姑娘快請回吧。”

春花反應過來,剛才她不是在顧及旁人的目光,只是這是七郎第一次主動邀請她。

她吭了一聲:“誰說不行了,光天化日之下,我們行的正,坐的端,我看誰敢說什麽。”

李元澈笑了笑,兩人並肩而行,李元澈平靜地說:“如今我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人人都避之不及,春花姑娘……為何還要幫我?”

春花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說:

“我春花一向看人可是很準的,七郎雖然不和其他男子一樣身強力壯,可你也在憑借自己的優點努力生活,你看別人怎樣看你,你今天還來買菜,我就欣賞你身上這股勁,再難的事都不能忘記繼續生活。”

“你看你做的菜多好,這家家戶戶都有份你的菜譜,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吃著你的手藝,還敢欺負你,你是七殿下的時候,他們把你捧在天上,拿到菜譜時都引以為傲,你不是七殿下了,就什麽也不是了,阿貓阿狗都來欺負你了,我就是看不慣這種人。”

“再說,我認識七郎時,七郎只是七郎,我認識七郎比認識七殿下要早,所以在我心裏,七郎永遠是七郎,不管別人怎麽說,那天霍將軍離去,我想你是因為真的難過,才會做出那樣的事。”

李元澈沒有說話,眼角卻紅了。

春花又說:“沒事,這京中姑娘啊,多的是,七郎隨便挑。”

“不過,我可不行,如今啊,我是有夫之婦了。”

李元澈詫異地看向她:“春花姑娘成親了?”

春花難得嬌羞,她笑著點了點頭:“嗯……就前些日子的事,他家裏不是什麽富貴之人,但他對我挺好的,就是我脾氣不好,今兒個燒菜,我這不是有了,我說讓他多放點醋,七郎那菜譜上醋溜白菜,要多倒醋才好吃,可他就是不聽就只放兩勺,氣得我……”

“其實剛才,我也不盡是為七郎出氣,也是自己憋了一肚子氣,給自己找個痛快,怪就怪那不長眼的狗東西運氣不好。”

李元澈笑了:“那恭喜春花姑娘了,等孩子出生了,我能去看看嗎?”

春花欣喜地看向他:“當然了,七郎是我的朋友,以後我讓七郎做幹爹。”

兩人聊了一路,分別時,李元澈抿了抿唇,看向春花。

“其實……那醋溜白菜,你夫君做的沒錯,是放兩勺醋,多了就不好吃了。”

春花一怔,訕訕開口:“是……是嗎?那我……是不是冤枉他了?”

李元澈:“應該……是吧。”

春花自我反省:“哎我就說我這脾氣,要改,你說我錯了,他也不提醒我……算了……當時他都沒機會開口。”

李元澈:……

二人道過別,各自各家,李元澈看著眼前的路,他嘴角掛上一絲笑意,自言自語道:

“霍清弦,你看到了吧,我有在好好生活。”

他帶著她給的自由。

“我去街上遛了一圈,我去給他們炫耀了,你到底對我多好,只可惜……他們不懂,要是……他們知道,一定會很羨慕我。”

他剛進門,侍女們忙幫他接過背簍,李嬤嬤也趕了過來。

“殿下……有人在屋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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