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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別死 你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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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別死 你別死

裴毅一身常服, 他聽到外面的聲音走出去,見到李元澈忙作揖行禮:

“七殿下……”

李元澈一怔,他心頭一緊:“裴護衛……怎麽來了?是出什麽事了?”

裴毅看了眼周圍的侍女們, 這些雖都是李元澈信任的人,但人心叵測,他不得不防,李嬤嬤反應過來。

“殿下和裴護衛先聊,我們去準備些吃的。”

說完侍女們匆匆離去。

李元澈將裴毅請到屋裏。

裴毅一臉嚴肅,開門見山說:“昨日霍家軍已到達蜀城, 蜀城城主謀反, 想要殺害二位將軍,好在他們及時識破,霍家軍及時平反亂賊, 這才守住蜀城,陛下已派可靠之人前去鎮守, 霍家軍繼續前進,前方便是元軍奪取城池陣地。”

李元澈臉色煞白,他兩腿發軟, 氣息不穩地顫抖:“他們……有沒有受傷?”

裴毅:“殿下放心, 他們毫發無損。”

李元澈心有餘悸, 他扶著桌沿坐下。

裴毅說:“往後收到軍情,我都會第一時間向殿下匯報。”

李元澈點了點頭, 這是李乾佑答應他的。

那日他和李乾佑在宮內演了一場給外人看的戲, 他對李乾佑提了唯一的請求。

他希望自己能及時收到軍情, 哪怕是多麽殘酷的真相,都希望李乾佑不要瞞著他。

他緩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這樣重要的軍情,李乾佑自然派的是可信任之人,裴毅是最好的人選。

之前他還和裴毅合作過,他完全信得過裴毅,只是想到日後都要勞煩別人,他心裏過意不去,便起身作揖行禮。

“多謝裴護衛前來相告,以後還要多加勞煩你。”

裴毅忙回禮:“殿下萬萬不可,裴毅只是服從聖命,殿下無需客氣。”

李元澈嘴角浮現出一絲柔軟的笑意:“裴護衛,如今我已是庶人,往後你叫我七郎便可。”

裴毅:……

這會不會太親密了?他好像……叫不出口。

李元澈留裴毅吃飯,深夜時才離開。

屋內的燭火搖曳,他孤身一人坐在床邊也不知在想什麽,後半夜,那道修長的身影開始在屋內來回晃動。

他走累了,才躺回床上。

深夜來臨時,這是他一天中最難熬的時間,他會自言自語,就像霍清弦在時那樣,將自己一天所做的事說一遍。

說到盡興時,他會不覺偏頭看向身邊的空位,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他撫摸著身邊的玉枕,閉上眼想象著霍清弦的模樣,那清冷溫柔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回應他的只有黑夜帶來的孤獨和無盡的思念。

很多時候,他不敢細想,他無所事事的長夜如此漫長,霍清弦性子冷,她除了自己從不向別人袒露心聲。

如今又遠在千裏,她一個人,要承受內心的煎熬,還要面對敵軍壓境。

他應該在她身邊的。

每當這時,消失的自卑又悄然占據他的內心。

從前過著窮困的日子時,自卑那種東西似乎從不存在,可和霍清弦在一起後,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他越來越在意自己一事無成這件事。

後來,是霍清弦將他從自卑的漩渦救出,她不允許他認為自己沒用,她不允許他說自己不好,是霍清弦的愛一點點滋養改變了他。

可眼下,沒有那個人支撐,他又陷入自我懷疑。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日日夜夜的祈禱,祈禱所有人平安不要受傷。

黑暗中,眼角的眼淚滾落而下,他長吐一口氣,胸口還是悶得發慌。

他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過去,卻又被噩夢驚醒。

日覆一日,他從未忘記霍清弦的叮囑,日日起來鍛煉身體,時隔一段時間便按秦軍醫的囑咐補養身體,每日也是按時吃飯。

可半月過去,他整個人消瘦了不少,李嬤嬤等人心裏看著著急,霍清弦離開後,李元澈只和她們聊今日的飯菜,天氣,街上發生的事,對霍清弦只字不提。

裴毅每隔幾日都會來見他,目前裴毅帶來的都是好消息,大明失去的城池已收覆一座。

這些日子,李元澈鼓勵侍女們出去走走,侍女們和李嬤嬤也經常出去,李元澈不再是皇族的人,她們也跟著輕松了不少,經常結伴而行,出去逛街。

每次回來後,她們都會聽來不少八卦。

霍清弦走後,李嬤嬤怕李元澈一個人清冷,大家便在一起吃飯。

這段時間,京城人心惶惶,發生了不少事,侍女們熱熱鬧鬧地說著近日傳言,當今聖上親臨一些世家府上,執劍血洗。

又從各州抓來叛徒,聽說是元軍的眼線,他們的屍首現在就掛在城門上。

京都亂成一片,還好傳令兵那邊不斷傳來好消息,霍家軍擊退元軍,城池又收回一座。

李元澈只是聽著,聽到要與元軍大戰一場,他手中的動作一滯,李嬤嬤註意到,示意侍女不要再說,侍女們立馬反應過來,便閉上了嘴,她們都知霍清弦放夫書一事,對李元澈打擊挺大的。

這些日子,李元澈對她們依然溫和,他每日去上街買菜,回來教她們燒菜,他們一起吃飯,養雞,種菜說笑,李元澈臉上也會有笑容。

可她們都明白,李元澈的笑容更像是擠出來的,遠不像從前那般發自內心的溫暖自如,有感染力。

他還是會笑,只是沒那麽快樂了。

轉眼兩月過去,京都下了一場揚揚灑灑的大雪。

李元澈這一覺睡得並不好,他做了一個噩夢,霍清弦渾身是血,身上好多窟窿,她來跟自己告別了。

她滿臉是血,眼裏卻是無盡的溫柔。

“七郎,我……撐不住了……”

她跪在床邊撫摸著李元澈的臉,李元澈能感受得到,他想捂住霍清弦身上的傷口,可他怎麽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鮮血染紅霍清弦的鎧甲。

霍清弦臉上掛著一絲溫柔的笑:“七郎……別難受,我不疼的,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李元澈急得眼淚直流,流血的人是霍清弦,可他疼得喘不過氣來,他想說話,喉嚨卻像壓著一塊巨石,無法開口。

霍清弦俯身靠在她身上: “七郎,我好累……我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見到你,我就放心了,能死在你懷裏,我很開心……”

霍清弦冰冷的腦袋靠著他的胸膛,嘴裏喃喃細語:“沒有我的日子,七郎做的很好,往後……你也要做的很好,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霍清弦的尾音逐漸消失,李元澈急得大哭,他猛然大喘氣,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起來,大喊一聲:

“霍清弦,你別死!”

滾燙的淚水掛滿臉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這夢太過真實,他的胸膛處似乎還有霍清弦留下的溫度。

想到夢中場景,他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他懷裏抱著被子,泣不成聲,最終爆哭出聲。

這一夜他過得格外漫長,幾乎是坐了一夜,他眼睛疼得睜不開,天還未亮,他便早早下了床,像往常那樣洗漱好,昨夜一場大雪,整個院內銀裝素裹。

一切都很平靜,他心裏卻莫名的忐忑不安。

他在害怕昨夜那場夢。

那夢讓他陷入恐慌的泥潭,他竭力安慰自己,心裏默念著,夢都是反的。

裴毅好幾日沒來了,他心裏著急,總覺得外面的天地能讓他寬心片刻,他再也待不住,披上鬥篷出了門。

侍女們還沒起來,他腳下踩過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有節奏的聲響,身後留下一串腳印,大門輕輕地開了又關上。

這個時間街上空無一人,他雙手揣在袖子裏,鼻尖凍得發紅,眼睛也酸痛的厲害。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全世界靜謐的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他散了會步,心中的郁悶並未解開,他嘆了口氣,又想著往回走,猛然看到不遠處的角落裏晃動著一個身影,那人倒了下去,又在努力掙紮爬起來。

李元澈一路跑過去,呵出的氣凝成一團白霧。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人。

“你……你沒事吧?”

那人趴在地上,身上拖著一串長長的血跡,聽到有人說話,他捂著腹部,慌忙掙紮著坐起來,他靠著墻大喘著氣,目光陰沈沈地盯著李元澈。

李元澈原是想上前,可看到那人時卻一下怔住,他心如擂鼓,仔細瞧著眼前的人,天色雖未完全亮,但茫茫白雪映得那人的面目十分清晰,那人發髻淩亂,面部陰沈,目光狠戾,身上穿的不是平民百姓的衣服,而是……半舊的禁軍錦袍。

李元澈迎上那人目光,他雙腿一軟,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若是當今聖上的人,在京城不會如此狼狽,除非是江氏餘孽……

那人卻驀然發出一聲陰笑,隨後便仰頭大笑幾聲,咬牙切齒地說:

“沒想到……臨死前……還能遇見你,真是老天有眼……”

話音剛落,他目光一沈,猛然起身,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一道冰冷的寒光直逼李元澈。

李元澈嚇得轉身就跑,此刻身上的鬥篷成了他的累贅,眼看著那人追上來,他手忙腳亂解開鬥篷,朝那人腦袋上扔去。

那人被受了傷,腿腳不靈活,他憤怒地扯掉腦袋的鬥篷,上前追去,身後留下一串長長的血跡。

李元澈又怕又急,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眼,腳下卻不慎一下滑倒,他慌忙掙紮起身。

那叛賊似乎是用盡力氣在跑,眼看著追上了李元澈,他踉蹌幾步追過來,撲騰一聲趴倒在地,就在李元澈起身逃跑時,他一把抓住李元澈的腳踝。

李元澈又被拽滑倒趴下,他大叫幾聲救命,腳下亂踢亂蹬,那人卻抓得更緊了,他猛然擡起手中的短刀,朝李元澈的腳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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