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貶為庶民 貶為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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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貶為庶民 貶為庶民
頤和殿內, 侍女們低著頭，一個沈穩的腳步聲傳來，李乾佑揮了揮手, 帶頭的侍女餘光掃到，畢恭畢敬地退下，其餘人也跟著離開。
李乾佑目光落在帷幔上，可從輪廓清晰地看到，裏面的人抱膝坐著。
他猶豫片刻便上前。
剛要開口，就聽裏面傳來一聲虛弱又平靜的聲音：“還請皇兄恕罪, 我想一個人靜靜。”
李乾佑垂眸, 他一手負在身後，在別人眼裏，他讓裴毅將李元澈拖到宮裏來, 定是要興師問罪。
這一路李元澈喊的嗓子都啞了，現在卻連呼吸都聽不見。
他薄唇微抿：
“七弟……有些話……朕必須要對你說。”
李元澈目光渙散, 他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說：“皇兄想說……便說吧。”
李乾佑頓了頓：“霍將軍……她不是……”
“我知道。”李元澈氣息不穩地打斷他。
“她在所有人面前那樣對我，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李乾佑掀起眼皮, 幽深的眸光微轉, 他嗯了一聲, 將如今朝局不穩，江氏餘黨的野心告知李元澈。
李元澈雙眼發紅, 他緩緩擡起頭, 明明面臨危險, 前去奔赴戰場的人是霍清弦，她卻還在為自己鋪後路。
昨夜二人過於放縱折騰，他一夜未睡好, 快到天亮時卻睡沈了，他萬萬沒想到霍清弦會離開的那麽早，更沒想到，她只留下一紙放夫書就離去。
看到那紙放夫書時，他一時難以接受，來不及細想，便瘋了似地追上去。
他跪倒在她腳下。
霍清弦對他的到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她在所有人面前，對他說那些冷漠絕情的話，他卻捕捉到她眼裏的隱忍，她那緊攥著韁繩的手，他逐漸反應過來，霍清弦是做給別人看的。
他便也配合她，他們演了一出決裂的戲。
可那份放夫書真真實實的在自己手裏，上面的內容也許是假的，那份放夫書存在的意義卻是真的，霍清弦當著所有人的面，斬斷了他們的情緣。
他怕的是，在霍清弦心裏，那份放夫書，也是她為回不來做的準備。
他可以忍受日夜煎熬的等待，一個漫長的希望，可他不想要她給自己的這種自由。
“眼下，危機四伏，朕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為了以防萬一，只有你跟霍家脫離關系，你才會更安全。”
李元澈回過神來，他抹掉眼角的淚。
“皇兄……還需要我做什麽，盡管開口便是。”
李乾佑：“霍將軍跟你說，此次出征，她對朕唯一的條件，就是解除你們之間的束縛。”
李元澈長睫輕顫，悵然若失地說：“我知道……那都是假話。”
李乾佑沈默了會說：“不盡然，她確實……對朕提了一個條件。”
李元澈擡起濕漉漉的雙眸，他直勾勾地看著帷幔外的人。
李乾佑： “此次前去，必然是場惡戰，她向朕保證，會用生命守護大明，直至流幹最後一滴血。”
李元澈雙手不覺攥緊衣襟，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
“她說……你一直都想……做個平民百姓，皇家這層身份，對你來說，一直就是枷鎖，如果你願意，朕可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庶民。”
李元澈微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哽咽，他閉上眼，任由眼淚順頰滾落。
霍清弦的良苦用心他怎會不知，如此一來，他不僅掙脫這層身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還保全了他。
一個被皇家，被霍家拋棄的皇子，對那些反賊還有何價值？
他知道，即便是沒有這個條件，霍清弦也會拼死守護大明，她不過是拿出自己的赤膽忠心，拿出足夠有份量的東西，去保證，去換取他的自由。
他知前方兇險，可他從未想過霍清弦會回不來，可霍清弦所做的一切，都像永久的遺言。
李乾佑：“朕告訴你這些，是想你知道，霍將軍忠肝義膽，有情有義，七弟切勿自暴自棄，你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活下來，等她回來。”
“朕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帳內傳來竭力控制的嗚咽聲，隨後便如驟雨狂風般的痛哭。
李乾佑靜靜地站在原地，等李元澈情緒逐漸平覆。
“朕遵守諾言，七弟若早已厭倦皇家生活，朕會昭告天下，將你……貶為庶民，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利用你了。”
“若你不願，朕也可保護你。”
李元澈抽噎了下，他深吸一口氣，兩手捂在臉上抹去臉上的淚水：
“皇兄……我想好了。”
宮墻的琉璃瓦上躍出一道道金光，朝陽照得整個皇宮萬丈光芒。
頤和殿內傳來天子震怒的斥責。
“事到如今，你竟還不知悔改，作為皇子，可為我皇家著想過半分，我大明本就依靠的是霍家，你竟讓霍將軍給了你放夫書，還跑到街上去丟人現眼，耽誤軍情，堂堂皇子，無一絲的家國情懷，危難之際，你卻只顧著兒女情長，如今淪為京都的笑話，你真是有本事。”
一聲嘲諷的質問傳來：“當初難道不是父皇逼著我娶霍清弦，你們利用完我，如今霍家不要我了，我在你們眼裏又成了廢物，李乾佑，你別忘了，你這皇位……當初要不是我，你以為霍清弦她會幫你，你能做到這個位置！”
“放肆，你竟敢直稱朕的名諱。”
“哼……叫你名諱怎麽了，你不過是個虛偽自私的小人。”
“李元澈，你瘋了，你不想活了。”
“我就是瘋了，我就是不想活了，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來人，給我把這個瘋子拖出去。”
殿內闖進幾個護衛，拖著氣急敗壞的李元澈就往外走，李元澈掙紮著，腳上的一只鞋都掉了，他找準實際抓住一旁的護衛，在對方手上咬了了一口，那護衛痛地大叫一聲，李元澈暴跳如雷，脫下另一只鞋扔向頤和殿內。
一旁的護衛沖過去拖著他就走，那歇斯底裏的質問聲越來越遠……
李元澈是被扔出宮門外的，他發髻淩亂，衣衫不整，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浸入骨髓的寒氣灌入他的體內，他的喘息顫抖著，眼裏翻湧著一股熱浪……
直到申時，他才回到府中，他的腳被磨得血肉模糊，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李嬤嬤等人看到狼狽不堪的李元澈嚇了一跳，自從李元澈追出去時，她們一直在找李元澈，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他卻被宮裏的人帶走了，她們只能回到府中等待。
李元澈臉上凍得發紫，他動了動幹裂的嘴唇，渾身哆嗦著，他艱難地向前一步，腳剛擡起便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昏暗的光影中，他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眼角的眼淚滑落，他伸出手去，無力地喚了一聲。
“秦……秦軍醫……”
李嬤嬤一臉擔憂，收拾藥箱的郎中佝僂著身子。
“殿下他染了風寒，有些發燒，嬤嬤按這藥方去給他抓藥，一日三次，不出兩日，應該就好了。”
李嬤嬤點了點頭，又讓人送郎中出府，她看了眼李元澈，這府裏沒一個可近身能伺候李元澈的人。
她只好遠遠地看著。
“殿下……你先歇著，我去給你熬藥，喝了藥，你的身子就好了。”
李元澈的手無力地垂落，眼角的淚水溢出，他知道自己剛才是燒糊塗了，秦軍醫早就離開了……
他有氣無力地說：“多謝……嬤嬤。”
李嬤嬤眼睛濕潤，昨日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兒個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她抹著眼淚出了門。
李元澈眼睛發酸，腦袋嗡嗡作響，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陣冷，一陣熱，嘴裏不斷喊著霍清弦的名字，他蜷縮著身子，有時他感覺自己躺在霍清弦懷裏，霍清弦撫摸著他滾燙的臉，一聲又一聲喊著他七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霍清弦的溫暖，眷戀地往她懷裏鉆。
有時，他會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裏霍清弦渾身是血，她馳騁疆場，浴血奮戰，他急得出了眼淚，常常從夢中驚醒，驚醒後，他又不願面對霍清弦不在身邊的空虛和痛苦，他不敢想她現在到了哪裏。
那些痛苦毫不留情地追趕著他，他逃避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會給他餵粥餵藥，會有“冒犯了”“快好起”之類的哽咽聲響起。
就這樣，他昏昏沈沈睡了兩日。
第三日時，他終於完全清醒，渾身卻依然沒有力氣，他掙紮著要起來，李嬤嬤和侍女便也順著他。
他的腳傷好了很多，腳落地時還會疼，可他想要走出這間屋子。
李嬤嬤等人想要扶著他，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說自己可以，他忍著腳心的傷痛，一步步艱難地走出去。
他站在門口時，李嬤嬤趕緊給他披上披風，陽光溫暖地照在他身上，他擡起手，從指縫間感受著陽光的溫暖。
“殿下……站一會就回去吧，我怕你剛好又著涼了。”
話音剛落，侍女昭兒神色匆匆地趕來。
“殿下……宮裏來人了。”
李元澈緩緩放下手，他眼裏異常的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快請。”
昭兒匆匆離去，來人是新帝身邊的紅人吳公公，身後跟著兩個護衛。
吳公公淡淡地看了眼李元澈，他手裏托著明黃卷軸，尖銳的嗓門傳入耳中。
“聖旨……到……”
李元澈低頭理了理披風，從容不迫地向前走了兩步，李嬤嬤扶著他跪下。
吳公公從容不迫地打開手中的明黃卷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家危難之際，七殿下李元澈阻遏大軍，持刀攔將，延誤軍機，其行不端，不知悔改。”
“朕以德治國，為天下安邦，百姓社稷，朕決意以儆效尤，安天下民心，削其皇籍，將其貶為庶人。
“朕……念其手足之情，其府院留存居住，撤去皇族禦賜牌匾，自下詔書即日起，不得自宣皇族，否則定斬不饒。”
“欽此！”
李嬤嬤和侍女們大驚，她們難以置信地伏在地上。
李元澈眼裏的淚水打轉，他雅睫輕顫，淚水瞬時奪眶而出，他嘴唇顫抖著，深深叩首下去。
“臣弟……領旨……”
“謝……陛下聖恩！”
他雙手舉過頭頂，雙臂止不住地顫抖，卷軸輕輕地放在他手上，卻似千斤重擔。
吳公公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李元澈緩緩放下手臂，他雙手哆嗦，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裏的明黃卷軸。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可當真正實現時，仿佛置身夢中。
這麽多年，他郁結在心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他突然覺得，連呼吸都輕快順暢了很多。
他直起身子，看著手裏的明黃卷軸，突然大笑起來，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上面。
隨後便伏在地上痛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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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佑目光落在帷幔上，可從輪廓清晰地看到，裏面的人抱膝坐著。
他猶豫片刻便上前。
剛要開口，就聽裏面傳來一聲虛弱又平靜的聲音：“還請皇兄恕罪, 我想一個人靜靜。”
李乾佑垂眸, 他一手負在身後，在別人眼裏，他讓裴毅將李元澈拖到宮裏來, 定是要興師問罪。
這一路李元澈喊的嗓子都啞了，現在卻連呼吸都聽不見。
他薄唇微抿：
“七弟……有些話……朕必須要對你說。”
李元澈目光渙散, 他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說：“皇兄想說……便說吧。”
李乾佑頓了頓：“霍將軍……她不是……”
“我知道。”李元澈氣息不穩地打斷他。
“她在所有人面前那樣對我，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李乾佑掀起眼皮, 幽深的眸光微轉, 他嗯了一聲, 將如今朝局不穩，江氏餘黨的野心告知李元澈。
李元澈雙眼發紅, 他緩緩擡起頭, 明明面臨危險, 前去奔赴戰場的人是霍清弦，她卻還在為自己鋪後路。
昨夜二人過於放縱折騰，他一夜未睡好, 快到天亮時卻睡沈了，他萬萬沒想到霍清弦會離開的那麽早，更沒想到，她只留下一紙放夫書就離去。
看到那紙放夫書時，他一時難以接受，來不及細想，便瘋了似地追上去。
他跪倒在她腳下。
霍清弦對他的到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她在所有人面前，對他說那些冷漠絕情的話，他卻捕捉到她眼裏的隱忍，她那緊攥著韁繩的手，他逐漸反應過來，霍清弦是做給別人看的。
他便也配合她，他們演了一出決裂的戲。
可那份放夫書真真實實的在自己手裏，上面的內容也許是假的，那份放夫書存在的意義卻是真的，霍清弦當著所有人的面，斬斷了他們的情緣。
他怕的是，在霍清弦心裏，那份放夫書，也是她為回不來做的準備。
他可以忍受日夜煎熬的等待，一個漫長的希望，可他不想要她給自己的這種自由。
“眼下，危機四伏，朕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為了以防萬一，只有你跟霍家脫離關系，你才會更安全。”
李元澈回過神來，他抹掉眼角的淚。
“皇兄……還需要我做什麽，盡管開口便是。”
李乾佑：“霍將軍跟你說，此次出征，她對朕唯一的條件，就是解除你們之間的束縛。”
李元澈長睫輕顫，悵然若失地說：“我知道……那都是假話。”
李乾佑沈默了會說：“不盡然，她確實……對朕提了一個條件。”
李元澈擡起濕漉漉的雙眸，他直勾勾地看著帷幔外的人。
李乾佑： “此次前去，必然是場惡戰，她向朕保證，會用生命守護大明，直至流幹最後一滴血。”
李元澈雙手不覺攥緊衣襟，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
“她說……你一直都想……做個平民百姓，皇家這層身份，對你來說，一直就是枷鎖，如果你願意，朕可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庶民。”
李元澈微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哽咽，他閉上眼，任由眼淚順頰滾落。
霍清弦的良苦用心他怎會不知，如此一來，他不僅掙脫這層身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還保全了他。
一個被皇家，被霍家拋棄的皇子，對那些反賊還有何價值？
他知道，即便是沒有這個條件，霍清弦也會拼死守護大明，她不過是拿出自己的赤膽忠心，拿出足夠有份量的東西，去保證，去換取他的自由。
他知前方兇險，可他從未想過霍清弦會回不來，可霍清弦所做的一切，都像永久的遺言。
李乾佑：“朕告訴你這些，是想你知道，霍將軍忠肝義膽，有情有義，七弟切勿自暴自棄，你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活下來，等她回來。”
“朕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帳內傳來竭力控制的嗚咽聲，隨後便如驟雨狂風般的痛哭。
李乾佑靜靜地站在原地，等李元澈情緒逐漸平覆。
“朕遵守諾言，七弟若早已厭倦皇家生活，朕會昭告天下，將你……貶為庶民，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利用你了。”
“若你不願，朕也可保護你。”
李元澈抽噎了下，他深吸一口氣，兩手捂在臉上抹去臉上的淚水：
“皇兄……我想好了。”
宮墻的琉璃瓦上躍出一道道金光，朝陽照得整個皇宮萬丈光芒。
頤和殿內傳來天子震怒的斥責。
“事到如今，你竟還不知悔改，作為皇子，可為我皇家著想過半分，我大明本就依靠的是霍家，你竟讓霍將軍給了你放夫書，還跑到街上去丟人現眼，耽誤軍情，堂堂皇子，無一絲的家國情懷，危難之際，你卻只顧著兒女情長，如今淪為京都的笑話，你真是有本事。”
一聲嘲諷的質問傳來：“當初難道不是父皇逼著我娶霍清弦，你們利用完我，如今霍家不要我了，我在你們眼裏又成了廢物，李乾佑，你別忘了，你這皇位……當初要不是我，你以為霍清弦她會幫你，你能做到這個位置！”
“放肆，你竟敢直稱朕的名諱。”
“哼……叫你名諱怎麽了，你不過是個虛偽自私的小人。”
“李元澈，你瘋了，你不想活了。”
“我就是瘋了，我就是不想活了，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來人，給我把這個瘋子拖出去。”
殿內闖進幾個護衛，拖著氣急敗壞的李元澈就往外走，李元澈掙紮著，腳上的一只鞋都掉了，他找準實際抓住一旁的護衛，在對方手上咬了了一口，那護衛痛地大叫一聲，李元澈暴跳如雷，脫下另一只鞋扔向頤和殿內。
一旁的護衛沖過去拖著他就走，那歇斯底裏的質問聲越來越遠……
李元澈是被扔出宮門外的，他發髻淩亂，衣衫不整，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浸入骨髓的寒氣灌入他的體內，他的喘息顫抖著，眼裏翻湧著一股熱浪……
直到申時，他才回到府中，他的腳被磨得血肉模糊，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李嬤嬤等人看到狼狽不堪的李元澈嚇了一跳，自從李元澈追出去時，她們一直在找李元澈，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他卻被宮裏的人帶走了，她們只能回到府中等待。
李元澈臉上凍得發紫，他動了動幹裂的嘴唇，渾身哆嗦著，他艱難地向前一步，腳剛擡起便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昏暗的光影中，他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眼角的眼淚滑落，他伸出手去，無力地喚了一聲。
“秦……秦軍醫……”
李嬤嬤一臉擔憂，收拾藥箱的郎中佝僂著身子。
“殿下他染了風寒，有些發燒，嬤嬤按這藥方去給他抓藥，一日三次，不出兩日，應該就好了。”
李嬤嬤點了點頭，又讓人送郎中出府，她看了眼李元澈，這府裏沒一個可近身能伺候李元澈的人。
她只好遠遠地看著。
“殿下……你先歇著，我去給你熬藥，喝了藥，你的身子就好了。”
李元澈的手無力地垂落，眼角的淚水溢出，他知道自己剛才是燒糊塗了，秦軍醫早就離開了……
他有氣無力地說：“多謝……嬤嬤。”
李嬤嬤眼睛濕潤，昨日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兒個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她抹著眼淚出了門。
李元澈眼睛發酸，腦袋嗡嗡作響，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陣冷，一陣熱，嘴裏不斷喊著霍清弦的名字，他蜷縮著身子，有時他感覺自己躺在霍清弦懷裏，霍清弦撫摸著他滾燙的臉，一聲又一聲喊著他七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霍清弦的溫暖，眷戀地往她懷裏鉆。
有時，他會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裏霍清弦渾身是血，她馳騁疆場，浴血奮戰，他急得出了眼淚，常常從夢中驚醒，驚醒後，他又不願面對霍清弦不在身邊的空虛和痛苦，他不敢想她現在到了哪裏。
那些痛苦毫不留情地追趕著他，他逃避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會給他餵粥餵藥，會有“冒犯了”“快好起”之類的哽咽聲響起。
就這樣，他昏昏沈沈睡了兩日。
第三日時，他終於完全清醒，渾身卻依然沒有力氣，他掙紮著要起來，李嬤嬤和侍女便也順著他。
他的腳傷好了很多，腳落地時還會疼，可他想要走出這間屋子。
李嬤嬤等人想要扶著他，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說自己可以，他忍著腳心的傷痛，一步步艱難地走出去。
他站在門口時，李嬤嬤趕緊給他披上披風，陽光溫暖地照在他身上，他擡起手，從指縫間感受著陽光的溫暖。
“殿下……站一會就回去吧，我怕你剛好又著涼了。”
話音剛落，侍女昭兒神色匆匆地趕來。
“殿下……宮裏來人了。”
李元澈緩緩放下手，他眼裏異常的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快請。”
昭兒匆匆離去，來人是新帝身邊的紅人吳公公，身後跟著兩個護衛。
吳公公淡淡地看了眼李元澈，他手裏托著明黃卷軸，尖銳的嗓門傳入耳中。
“聖旨……到……”
李元澈低頭理了理披風，從容不迫地向前走了兩步，李嬤嬤扶著他跪下。
吳公公從容不迫地打開手中的明黃卷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家危難之際，七殿下李元澈阻遏大軍，持刀攔將，延誤軍機，其行不端，不知悔改。”
“朕以德治國，為天下安邦，百姓社稷，朕決意以儆效尤，安天下民心，削其皇籍，將其貶為庶人。
“朕……念其手足之情，其府院留存居住，撤去皇族禦賜牌匾，自下詔書即日起，不得自宣皇族，否則定斬不饒。”
“欽此！”
李嬤嬤和侍女們大驚，她們難以置信地伏在地上。
李元澈眼裏的淚水打轉，他雅睫輕顫，淚水瞬時奪眶而出，他嘴唇顫抖著，深深叩首下去。
“臣弟……領旨……”
“謝……陛下聖恩！”
他雙手舉過頭頂，雙臂止不住地顫抖，卷軸輕輕地放在他手上，卻似千斤重擔。
吳公公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李元澈緩緩放下手臂，他雙手哆嗦，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裏的明黃卷軸。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可當真正實現時，仿佛置身夢中。
這麽多年，他郁結在心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他突然覺得，連呼吸都輕快順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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