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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想,他應該是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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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想,他應該是恨她的。……

“不……不用了。”

池瀠覷著他冷若寒霜的神色,一猜就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說不定還和那夜她撞見的殺人有關。

也不知道他給池拂浪灌了什麽迷魂湯,能讓哥哥如此信任他,可她偏偏又無法找出證據去證明他的過錯,甚至於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垂喪著腦袋,抱著自己的紙鳶回了房,晏元珩沒有跟上來。

夤夜時分,池瀠正準備和衣躺下,卻忽然覺得有些發冷,只見窗戶大開,如今正處春夏交接之時,氣候多變,晚間溫度落得很快。

外頭的桂花樹被冷風吹得颯颯作響,據說這棵桂花樹是從她出生起種下,如今樹冠繁茂枝幹粗壯,橫生的枝杈伸在了她的窗前,正上下搖晃。

池瀠走到窗前,正打算合上窗,目光卻忽然看見桂花樹的樹幹上有一個黑影,她當即嚇得六神無主,雙手發抖地摸在窗框上,打算用力關上窗。

出人意料地,窗戶並沒有如她意,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其阻擋,修長的手抓住了窗框,桂花枝後慢悠悠探出了一顆頭。

晏元珩歪頭,對被嚇傻了的人打招呼:“小姐,晚上好。”

一點兒也不好!

池瀠氣恨道:“松手。”

晏元珩倒是很聽話地松開了手,池瀠“啪”的一下合上了窗戶,阻隔了外面的冷風,也阻隔了討厭的晏元珩。

誰知這時,腦子裏卻不合時宜地響起系統的聲音:“任務七:與男主夜間幽會已完成,恭喜宿主!”

池瀠差點兒一口氣沒提上來,這什麽鬼任務!

她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發布的任務,就這樣莫名其妙給完成了,面對系統的吹捧,她選擇無視,徑直走向自己的床榻將被子蒙上頭頂,一個人生悶氣。

她生了許久的氣,然後才掀開被子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鮮的空氣,頂著一頭被蹭亂的烏黑長發,池瀠又趿著鞋子下了床。

推開窗戶,涼風頃刻灌了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做足了心理準備看向不遠處的桂花樹。

她這會兒看清楚了,晏元珩單手枕著頭,穿著一身與夜融為一體的黑衣,躺在桂花樹粗壯的枝幹上。

若不仔細,很容易看不到,她方才離得近才無意間瞥見了。

樹上的人聽見了她開窗的聲響,翻身躍下,走到她的面前,問道:“有何事?”

屋內點著一盞昏暗的小燈,晏元珩就著這燈細細打量著池瀠,她似乎總是微垂著頭,如今也不例外,從他這個角度,恰能看見她纖長的睫毛在輕輕地扇動著,瑩白又細膩的臉頰讓人忍不住產生欺負的欲望。

池瀠方才在床上時氣得不行,越想越覺得晏元珩是故意躲在那裏嚇唬她的,當即就要過來找他理論。

可涼風一灌在臉頰上,她又倏然冷靜下來,到嘴的話講不出半分,涼意從脖子直鉆腳底,她不想久站,悄悄擡眼看晏元珩時,卻無意撞入他的眼中。

晏元珩似乎心情很好,他輕笑出聲,非常逾界地將手放在了她的衣裳上,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微涼的指尖碰上了池瀠頸側跳動的血管。

“小姐傻楞楞站在這裏作甚?外頭風大,當心著了風寒。”

晏元珩指尖很快地移開,眼神鎖定她柔軟的臉頰,有幾縷雜亂的發絲拂過,落在了她淡粉的唇瓣上。她應該是故意的吧,還特意抿了抿唇。

她起得急,沒有穿外衣,只著了一身雪白的中衣,風一吹臉蛋蒼白,唇瓣也褪了些色,嬌小的身軀看著就惹人心疼。

晏元珩蹙眉移開眼,聽她小聲開口道:“你為什麽要在樹上?”

晏元珩回答:“我是小姐的貼身侍衛,自然要隨時隨地保護您,這棵樹便是最好的位置,小姐有呼喚,我也能第一時間反應。”

池瀠聽他有理有據地說完,心中煩悶更甚,頸側被他碰過的地方隱隱有些癢,她只能低低地回道:“哦。”

晏元珩問道:“小姐這是睡不著嗎?”

“嗯。”

晏元珩笑了:“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池瀠沈默了一息,小聲道:“你等一下。”她大約是冷得受不了了,轉過身去到衣架上取了件衣服裹在身上。

月已高懸,直到此時她依舊毫無睡意,所以她決定讓窗外的晏元珩同樣也睡不了,因此才答應他。

她坐在窗前玫瑰椅上,坐定後看了晏元珩一眼,他會意,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

晏元珩看見她這麽認真的的模樣,心裏感到快意,他開口道:“曾經有一個小童得到了一本書,並且給他書的那人告訴他此書中記載了他的人生。”

池瀠原本以為會是什麽老套的故事,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故事,心裏也不自主對這故事產生了興趣,連帶著心裏那點兒郁悶也消散了些。

晏元珩道:“這小童一開始並不信那人的話,憤憤然走開了,他心想這是一個十足的江湖騙子,專門誆小孩的。可憤怒之後,他到底是抵不住好奇,就打開看了。”

池瀠擡頭,見晏元珩還在直勾勾盯著自己,心裏有些古怪。

“他看完了整本書,並且知道了如果書中是真實的未來,他將會在不久後被父親割傷手,留下一道醜陋的疤。”

微風從外吹來,輕輕撩動池瀠的發絲。

她不知不覺聽困了,她打了個哈欠,眼皮沈沈下墜,腦海裏一半清醒著,讓她不要在晏元珩此等人面前睡著,另一半混混沌沌,攪成了一團。

然而清醒的那方終究占了上風,她半睜著眼,問道:“為什麽?”

晏元珩露出滿意的笑,引導她:“什麽為什麽?小姐想問什麽?”

可惜池瀠沒能照著他的想法走,她晃了晃頭,說:“為什麽父親要割傷他的手?”

晏元珩輕描淡寫道:“大概是那個孩子做錯了事吧。”

做錯了事就要拿著利器割手?這什麽父親,未免也太可怕了些吧?雖然池瀠從小便沒了父母,但穿書過來的這些日子,父母對她也還算照顧。

她又想起從前看過的一些新聞,有些父母的教育方式非常極端,動輒打罵,將外面工作受的氣盡數發洩在孩子身上。

池瀠忽然同情起了故事中的小童。

晏元珩這時不繼續講下去了,他雙手擱在窗沿上,眼裏藏了陰郁的情緒,他轉而道:“小姐猜猜後面的故事是什麽樣的?”

池瀠像個上課被突然提問的學生,不知所措起來,她睜開迷蒙的睡眼,頓了一會兒才道:“呃……他可能因為未蔔先知,成功躲過了這件事吧。”

晏元珩臉上的笑容愈發大了,笑得瘆人,看起來陰森森的,不過池瀠垂著一顆頭,並沒有看見。

他道:“小姐真聰明,猜對了,那位小童利用書中種種細節,躲過了這件事。”

晏元珩看向窗裏的人,她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背托著毛茸茸的腦袋,腦袋上下一點,似乎在回應他的話語。

“……他成功地躲過了,書上說父親會在他的右手虎口處留下一道疤,也並沒有發生。”

他望向自己手上那道醜陋又可怖的疤痕,意味深長道:“小姐對這個故事滿意麽?”

又一陣大風吹過,屋內的微弱的燈光被吹得明明滅滅。

晏元珩久不聽回響,忍不住進了屋去,他手指掐住少女小巧的下巴,擡起她的臉,果不其然見到她闔上的雙眼。

手上的人皺了皺眉,似乎因為他粗魯的動作而不悅,睫毛動了兩下似要醒來的樣子。

晏元珩放松了力道,她的頭顱沒了支撐,順勢倒在了他的手臂上,幸虧晏元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腦袋。

溫暖的臉頰貼在掌心,比任何的綾羅綢緞還要柔軟,綿軟得像一朵輕盈的雲,帶著她的體溫,很舒服。

晏元珩皺眉,心知他又被劇情操控了,這種感覺令他很煩躁。

他想松開手,可一松開池瀠的頭就沒了支撐物,就會往下倒去,臉頰說不定就會摔在地上,額頭也會磕出紅腫。

晏元珩沒有多想,他將手移開,轉而攬住了池瀠的後腰,因著這個動作,少女身體前傾,整個人靠在了他的身前。

晏元珩不想再與她有過多的接觸,幹脆利落地將她攔腰抱起,動作幅度過大,懷中的人受驚一樣將要醒來。

晏元珩只好用一記手刀將她徹底敲暈,眉宇間帶著煩躁,將池瀠抱至床前。

被敲暈過後的人睡得很香,軟綿綿地倒在拔步床上,晏元珩隨手將被褥給她蓋嚴,又順手拉上了床幔,臨走之時,還報覆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他走向窗邊,吹著冷風,心中的燥意也散去不少,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疤痕。

雖然早已結痂,但那疼痛的感覺並未完全散去,仿佛鉆入骨髓,如附骨之疽,時刻提醒他當初的事。

恍惚間又回到了當年,他為了證實書中所說是錯的,於是自作聰明偷跑出府,卻因此得到了一個比原文更加猙獰的傷口。

那日,翻開的皮肉反覆被鈍刀磨著,傷口愈來愈深,白骨逐漸可見,一片血肉模糊,若非家仆及時趕來,他這只手恐怕就要廢掉。

直至如今,那道猙獰可怖的、自手背延伸到虎口的長疤仍然存在於他的右手上。

而這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他身上多一處讓池瀠心疼的疤痕,從而讓池瀠理所應當地救贖受到家庭創傷的他。

他討厭這個劇情,輕易就規定好他的人生,他所遭遇的那些苦難全都是由它造成的。

可劇情又是虛無縹緲的,所以在那漫長的日日夜夜裏,他恨上了素未謀面的池瀠。

晏元珩回頭,透過床幔看向床上熟睡的少女,將要夏日,床幔也換成了輕薄的款式,透過半透明的紗幔,能夠虛虛地看見池瀠的輪廓,此刻她正安安分分地睡著,身上的被褥隨著呼吸而起伏。

晏元珩收回目光。

他想,他應該是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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