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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家冤案(一) 夢殊!他殺了何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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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家冤案(一) 夢殊!他殺了何大娘子……

夢殊忙道:“我已跟蹤她數日,自然知曉你已將酈娘之事告知她。”

上官語絲毫不留情面,斥道:“你還有臉見她?她被關在府裏這麽久,你可曾去尋過?”

夢殊急走上前,“我怎麽沒去過?自從她不與我來往,我隔一日便去一次,她難道不知?”

何府當真將此事瞞下,若非那日她湊巧見夢殊被護衛趕走,她亦與何酈一樣,被蒙在鼓中。

上官語再次怒斥道:“若非那日你與她爭吵,她如今又怎會躺在這裏?!”

王琰三人相視一眼,夢殊果真有所隱瞞。

夢殊一臉痛苦地開口:“那日是我不對。聽聞她與那古家公子的婚事,我一時昏頭,吼了她兩句,她就再也不來了。我就是那麽下賤……”

上官語忍住淚,甩袖往前走。

“何家將酈姐姐丟在亂葬崗,我不忍她長眠也沒個安睡之處,便雇人將她安放在大明寺旁。至少……還有佛祖的庇佑。”

“他們竟真將她丟在亂葬崗……”夢殊攥緊了衣袖,指尖發顫。

李長淩不由蹙額,“連死後的尊嚴都不顧,當真是親生父母?”

上官語苦道:“如今何家的大娘子,非酈姐姐生母,她的生母已於九年前逝世。何家主母……待她不好。”

眾人一時無言,空餘嘆息。走出不甚透光的樹林,前方月色充盈之處,安放著一個棺槨。

“背臥青山,臂攬流水,遠離是非,她會幸福的。”

沈明淮的話音散作月光,舒緩地落在方走出暗處之人的身上。

“我只買了金絲楠木,讓她的屍身慢腐。本想風聲過去後再下葬立碑,奈何何家卻一直緊盯著……”月色又化作一碗藥入喉,上官語唇齒皆苦澀。

夢殊木訥地走過去,跪在棺槨前哀哀乞求,“我能否再見她一面,最後一面……”

上官語雖不大情願,卻也還是答應了。楠木棺重,五人合力才勉強將棺蓋挪開。

月光傾註而下,何酈闔眼躺於棺內。夢殊頃刻淚打青衫。自四月前封棺,上官語亦未再見過,掩面背身,抽泣而立。

難聞的異味撲面而來,王琰第一次對“死亡”二字有清晰的認知。原就這樣近,這樣平常。某一日大限乘風而來,人便此般化風而去。王琰不忍再看,便退回李長淩身邊。

李長淩素來刀尖舔血,生死博弈剎那不停,早就見識多了,知她還未體悟生命無常,只輕撫她的背,無聲地寬慰。王琰攥緊李長淩的衣角,以此換得所愛之人猶生的安心。

上官語拭去淚水,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與夢殊。

“我本不想依她意將此信與你,但你二人的事,終究該由你二人解決。”

夢殊顫顫巍巍地接過,就著月光打開。

「平郎,酈兒要失約了。我曾言遇到你之後,終於找回了阿娘還在時,那個還似何酈的小娘子。盡管你不知所生,來時路走得艱難了些,但日後有我,定不會讓你再孤身一人。近日我才發現,何酈回不去了,自從阿娘離世的那刻起,何酈再不是我。古家的婚約非我所願,今已解除。那日動手,我雖悔,卻沒有機會再親口與你道歉。我從未怪過你,但我亦從未原諒過自己。日後你要多往大明寺去,替我瞧瞧那個孩子,也別想著接他出來,就讓他好好當個小和尚,在寺裏平平安安長大。此信一別,不覆相見。勿念。」

新的淚跡在紙上暈開,層層疊疊如漣漪。夢殊扶在棺槨旁,泣不成聲。

“她說她從未怪過我……卻從未……原諒她自己……”

“怎麽那麽傻!怎麽那麽傻!”

王琰已瞧不明白這一個“情”字。

夢殊忽地站起來,抓著上官語問:“孩子呢?孩子是怎麽回事!”

“姐姐告知你了?”

夢殊將信拿與上官語看,還未瞧完,又淚流不止。

“孩子……沒了……姐姐自縊……孩子隨她而去……”

“自縊?!”夢殊不敢相信,趴在棺槨邊仔仔細細地看,“不可能……絕不可能……酈娘怎會自縊!”

上官語漸漸平覆心緒,“我亦不信,姐姐這般豁達的人,怎會……做法事那日,我請教過法師。”

“他只道‘二執俱空,始達彼岸’。姐姐遺容帶著苦色,我以為是你令她失望了,令她不再有生的念頭。”

李長淩見縫插針問道:“可是靜心法師?”

上官語驚愕,“少俠怎知?”

李長淩拿“聽聞”二字隨口搪塞過去。

“她不會的……她不會的……孩子生下前,她不會這樣做。你亦了解她,應知曉這封信的意思。”夢殊自讀罷信後,一直痛苦不堪。

上官語怎會不知。只是,她現在已經死了啊……

“是你害了她!為何讓她懷了你的孩子?”

沈明淮不知何時站在了王琰身側,迎光而立,忽地開口,將月色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自縊身死者,唇口黑,皮開露齒,且在自縊的過程中,必會有生與死的掙紮,縊痕不會只清晰地一條,應是八字不交。眼球凹陷,面部下垂,指甲呈淡藍色,何娘子可能是失血過多而亡。”

上官語與夢殊異口同聲驚駭道:“失血過多?!”

李長淩十分納罕,“你還會驗屍?”

竟是冤死?!王琰的好奇心卻也沒能使她邁出那一步。

“略知一二。”

沈明淮向前邁了半步,半個身體擋在王琰面前,自然垂下的手無意間碰在一起,又同時收回虛握成拳。

“尚是我的猜測,還須尋仵作來驗。”

王琰並非害怕,卻又張開手,輕輕揪著他的袖擺,建議道:“二位意下如何?我們與知州相識,驗屍一事可尋他幫忙,如此便不會驚動何家。”

夢殊緊握雙拳,聲音發顫,“酈娘的死,我定要查明真相。”

上官語面色蒼白如紙,“那便有勞三位了……”

翌日一早,李長淩匆匆趕到州廨略述事情來龍去脈,賀帆立即揀了一個經驗豐富的仵作與四名衙役到大明寺旁驗屍。王琰與沈明淮早已候在此地,還有一名坐婆。

王琰四處尋了一遭,“怎的不見李少俠?”

一名衙役回道:“突發命案,李少俠隨司理參軍去了現場。”

王琰又輕聲嘟囔道:“夢殊也沒來。”

“許是不敢當場直面真相罷。”沈明淮側目瞧她,“白日裏亦可抓著我的衣裳。”

王琰瞪了他一眼,小聲反駁道:“我並非害怕!”

沈明淮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仵作檢查屍身作出判斷,“死者頸部、背部、腰、臀、四肢,皆出現屍斑,口舌無異,膚如素帛,初步判定非中毒、自縊而亡,死亡時間是四個月前。有勞。”

坐婆旋即檢查□□,除仵作外其餘人皆轉身回避。死因正在此。仵作最終認定:死者生前小產,失血過量而亡。

沈明淮付與坐婆一錠銀子,“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

“嗳!嗳!奴曉得。”坐婆歡喜收進衣裳裏,“多謝公子。下次還有此差事,盡管找奴。”

坐婆眉開眼笑地走了,王琰不由眉心微皺,怎還有人對這種差事趨之若鶩?

沈明淮好似瞧破了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過是混口飯吃,想不了這麽多。”

王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才遲鈍地避開他的手,清嗓又問:“你這本事何處學的?”

“與大理寺那位見的多了,便耳濡目染了些。”

大理寺那位……王琰一時還真未反應過來。那二字有何忌諱的?血濃於水,不早就綁在一條船上了。

雅間內的上官語起身踱步又坐下,又起身,如此反覆了半個時辰,終將沈明淮與王琰盼回了臨江仙。

“結果如何?”

見她焦急得眉頭緊皺,王琰竟有些不忍說出真相。沈明淮告知她,死因正是失血過多,小產所致。

“是我錯怪他了。”上官語的眸光一瞬暗淡,忽又情緒激動地抓著王琰的衣袖道,“夢殊!他殺了何大娘子!”

“夢殊,你可認罪?”

“認罪?”被捆住手的夢殊嗤嗤笑起來,“她早該死!”

“你說什麽!”怒火中燒的司理參軍許潯被李長淩攔住。

楊介舟舉起驚堂木猛地一落,“大膽夢殊!公堂之上,不得嘻笑。昨日醜時,你在何處?”

“我正準備出門,便聽見更夫敲響四更的鑼,你說我在何處?”夢殊低垂著頭,一副放棄為自己辯解的樣子。

楊介舟又問:“你可是要去象姑館?”

“是啊。我回去取一樣東西,不行麽?”

“什麽東西要在半夜取?”

夢殊卻反問道:“這與本案無關罷?”

楊介舟繼續平心靜氣地問:“好,那你說說,許氏為何會吊在你的屋內?”

“我怎知?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吊死鬼,我還想問她怎會死在我屋內呢,真晦氣。”

“你!”許潯強忍下怒氣,收回手。

驚堂木再次落下,楊介舟嚴肅道:“門鎖沒有毀壞的痕跡,窗外亦未有攀爬的痕跡,你的屋門除了你與掌事的還有誰能打開?”

夢殊這會兒倒仔細想了想,“活著的,大概是沒有了。我到象姑館時,房門的鎖已經開過了,我還愁何人盜鎖,到我這兒偷東西來了。”

“活著的沒有?那死了的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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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屍相關參考了《洗冤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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