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熟悉的味道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熟悉的味道

“殿下, 聽說天香樓新來了一個廚子,有個烹飪之聖的名號,最近在京城十分盛名, 您不是總說宮裏禦廚的手藝中規中矩,嘗不出新鮮嗎?正好今日得空出來, 要不要去嘗一嘗新廚子的手藝?”全德看出來自家殿下心緒不佳, 於是提議道。

容笙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好, 回頭, 我記得皇嫂最愛吃他們家的烤鴨了,正好帶一只回去給皇嫂。”

車夫調轉車頭,江昭眼見著馬車又徐徐駛來, 停駐在天香樓樓下, 一只玉白色的手先從簾子裏伸了出來搭在了太監的手腕上,緊接著一位容貌明媚的美人款款地走下來。

江昭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血液再次澎湃起來,這次就是鐘上清都認出來了,“……”

“小爹爹?”念念眨巴眨巴了兩下眼睛, 連手裏的杏幹都不啃了, 呆楞楞地望著, 不明白畫像裏的小爹爹怎麽跑出來了。

江昭抱著念念再次返回天香樓。

掌櫃的親自出來迎接,直接迎上了樓上的雅間,點頭哈腰恭恭敬敬著, “榮王殿下駕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好了, 我們殿下餓了,趙掌櫃上些新鮮的菜式,讓我們殿下嘗嘗鮮。”全德揮了揮手。

“得嘞。”

樓上雅間最好的位置, 從內可以看見大堂,從外可以望見神武大街的光景,容笙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瞧著樓下形形色色的人。

樓下有個高大壯碩的身影一閃而過,懷裏還抱著一個粉嫩嫩的女娃娃,容笙的心忽然被抓了一下猛跳起來,但漸漸地又恢覆了平靜,他捂著自己的心口揉了揉,還以為是錯覺。

“殿下先喝點茶水潤潤喉。”全德精細地伺候著自家小殿下。

容笙看著清亮的茶水出神,忽然道:“再添一道蓮子羹。”

沒一會兒菜就上齊了,都是新品菜式,色香味俱全,容笙的視線落在了蓮子羹上,全德心領神會地盛了一碗出來放在了他的面前。

容笙嘗了一口就癟起了嘴巴,再也沒有喝過了,什麽烹飪之聖啊,也不過如此了。

雅間的不遠處,江昭註視著榮王殿下的一舉一動,小動作小表情都和阿笙一模一樣,就連哥兒痣的位置都如出一轍。

”小爹爹……”念念伸手朝著容笙的方向夠了夠,頗為興奮地念叨著。

江昭緊緊地摟著念念,情不自禁地眼角泛紅,沁出了淚花。

念念楞了一瞬,趕忙擡起手笨拙地給他擦拭眼淚,“阿爹,不哭不哭,小爹爹在哪兒呢,我們去找小爹爹吧。”

江昭擡步就要往容笙那兒走去,可是剛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不敢輕舉妄動了。

如今容笙的身份不一樣了,他是天下最尊貴的榮王殿下,是世人都不可輕易攀得上的榮王殿下,是任何人都配不上的榮王殿下,若是讓人知道他有丈夫有孩子,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世人該如何議論他呢,自己的存在只會是容笙無比燦爛的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江昭沈默了,下了很大的決心轉身就走,抱著念念的手越發緊了。

念念一直盯著小爹爹看,眼見著小爹爹漸行漸遠,小嘴巴一癟就開始掉眼淚珠子,“小爹爹小爹爹,念念要小爹爹,嗚嗚嗚……”

“不哭不哭,乖寶,我們以後再見小爹爹,好不好?”江昭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輕輕地給念念擦眼淚。

江念念哭得小臉兒通紅,不停地抽噎著,“不好不好,念念要……要小爹爹,為什麽不可以……不可以現在就見?”

“今天我們來得太匆忙了,都沒有給小爹爹帶禮物呢,等下次我們買了禮物再去見小爹爹,好不好?”

念念吸了吸鼻子,好歹是不哭了,只是眼睛還通紅著,“好,我要把我的小兔子送給爹爹。”

小兔子是嬰兒時期江昭給他縫制的毛絨玩具,從小就抱著睡覺,寶貝得不行。

“好,念念想送什麽都可以。”江昭掂了掂小家夥走出了天香樓的大門。

容笙莫名地擡起頭,可是對面空無一人,心裏一陣空落落的。

***

容彥虛歲兩歲了,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爬到容笙的身上就開始玩他的頭發,咿咿呀呀著說著話。

容笙喜歡容彥得很,揉著他的小肚肚,軟著嗓音和他說話,“哎呦,彥兒的小衣服怎麽破了一個洞呢。”

“他愛到處爬來爬去的,衣服都沒個幹凈整潔的時候,不是這兒破了就是那兒破了,妥妥的一個小臟孩。”方衾之笑著搖了搖頭。

“是嗎,我們彥兒怎麽這麽調皮啊,小叔叔給你縫一縫好不好呀,小叔叔可以繡一只小白兔哦。”容笙脫掉了小家夥的衣服,讓全德把笸籮拿來。

熟練穿針引線,撐起繡繃,以線起形,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子輪廓就躍然其上了,連方衾之都驚奇著,“你日日悶在府裏在精進繡工嗎,繡得可比從前像模像樣多了。”

容笙在府裏不是睡覺就是看書,閑暇之餘就遛遛狗逗逗貓,從來沒有做過繡工,可是一上手就猶如神助一般,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著了,一不留神就刺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來,嚇得全德趕忙被帕子捂住。

方衾之笑得道:“你啊還是那麽的不經誇,”他順手從容笙手裏接過了繡繃,溫柔道:“好了,別繡了,這事兒還是交給宮中繡娘去辦吧。”

晚上,容笙就在宮裏住下了,讓全德找了些繡樣過來,可是刻意地去繡卻怎麽繡都繡不好,把自己的手紮破了不說還惹得人心煩意亂,往旁邊一甩,“什麽破東西啊,不幹了!”

全德眼疾手快地接過,滿臉堆笑地湊過來,“殿下多厲害啊,沒繡過的東西還能繡得這樣惟妙惟肖,瞧瞧這小雞崽子游水多可愛啊。”

容笙睨了他一眼,“那是鴛鴦戲水。”

“……”全德咽了咽唾液,把眼睛都貼上去了都沒瞧得出來是鴛鴦,哄道:“都怪繡樣不好,等回了王府奴才再尋些好的過來。”

“罷了,無趣得很。”容笙躺在了床上裹著薄毯翻到了床裏,“滅燭火,本王乏了。”

第二日,容笙陪皇兄母後用了午膳,皇兄說起西域送了一匹紅鬃烈馬的小馬駒過來,念著容笙喜歡就送給了他,在榮王殿休息了片刻才回了王府。

齊文越又遞了帖子來邀他去參加詩會,容笙煩不勝煩,直接讓全德對外宣稱他病了,無事不要來打擾,然後美滋滋地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裏揉貓貓逗小馬駒,又翹著腿躺在鄰床的貴妃榻上悠哉悠哉地看小人書,好不愜意。

躺得累了就趴伏在小榻上練字丹青,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茉莉端著一盤子點心進來了,“天香樓送了一碟子龍須糕過來,說是新廚子做的,讓殿下嘗嘗鮮。”

容笙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放那兒吧,本王待會兒吃,去把本王的雪團抱來。”

小貓兒被抱到了榻上,性情溫順地露著肚皮讓容笙摸。

茉莉聽著屋內“喵喵喵”地叫聲,不禁道:“殿下從前都不養貓逗狗的,這兩年倒是改了性子。”

其實從失蹤回來之後,容笙的行為習慣品味愛好都不大一樣了,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都能感覺得到,不知道是突遭變故還是什麽人改變了他。

程澈不發一言。

“木頭。”茉莉沒好生氣地低聲罵了他一句。

容笙趴著累了就抱著貓兒睡了一覺,大概半個多時辰才醒來,懷裏的貓兒不知所蹤,自己的手臂也被壓麻了,爬起來揉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肚子又“咕嚕咕嚕”地叫著,把小桌子上的龍須酥端過來盤著腿就開始吃。

糕點入口的那一刻容笙就覺察出了一股濃濃的熟悉感,讓他心潮澎湃胃口大開了起來,一不留神間一碟子甜膩的龍須酥竟然全部吃完了,嘴巴上都粘了糖霜。

進來換茶水的茉莉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殿下怎好把一整盤都吃了,不膩得慌嗎?快喝些茶水解解膩!”

“這個好吃。”容笙喝了半杯茶水,舔了舔唇角,“這是哪個廚子做的?”

“好吃也不能這麽吃啊,說是天香樓新來的。”茉莉又添滿了茶水遞給容笙。

容笙剛張了張嘴要說什麽,全德就進來回稟,“殿下,小侯爺來了。”

“他來做什麽?本王不是說病了嗎?”容笙緊蹙著眉頭,剛剛那點子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了。

“小侯爺說就是因為殿下病了,要來探望一二。”

“不見,就說本王病得起不來身了。”容笙往榻上一躺閉上了眼睛。

“他還帶了大夫過來。”全德又補充了一句。

容笙的臉色瞬間就陰沈下去了,坐起身沈沈地盯著全德看,凡事都事不過三。

全德被看得心裏發毛,惴惴不安。

容笙冷冷地開口,“全德,你忘了現在究竟誰是主子了嗎?是本王這些年隨性散漫慣了讓你覺得本王是個好性的人了?什麽阿貓阿狗都要帶到本王面前來嗎?”

主子發怒,在場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全德更是慌張不已,連聲道:“殿下恕罪,老奴該死,老奴這就打發他走。”

容笙不耐煩著,“滾出去。”將將想躺回去又想到了那碟子熟悉的龍須酥就坐了起來,“茉莉,本王要去天香樓。”

趙成天笑臉相迎,還是上一次的雅間,容笙點名要讓今天下午送點心的人做,趙成天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怎麽了?這很難辦嗎?”茉莉問。

“不難不難,只是那廚子換班回家了,他家在城西,趕過來需要不少時間,恐會讓殿下久等,我樓裏還有不少的廚子可供挑選,不如殿下……”

“本王就要他,無論多久本王都等他。”容笙想要的自然要得到,何況第一次遇到這麽合胃口的廚子,必須得嘗嘗。

從日頭沒落的時候就等著了,到了夕陽西下才收拾出來三菜一湯,看來是真的住得遠,容笙沒有點菜,也沒拘著他做什麽,只說做些拿手的家常小吃就好了。

一道糖酷小排,一道萵苣炒肉片,一道菠菜炒雞蛋,一碗螺肉蝦米豆腐湯。

都是平民老百姓家吃的尋常菜色,但容笙吃得很好,比平日裏多吃了半碗米飯,小肚子都圓溜起來了。

他滿足地擦了擦嘴巴,“把這廚子帶來過來,本王要賞。”

沒一會兒,一個壯實的黑漢子走了出來,容笙怔了怔,隨即擰緊了眉頭,“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叫羅大壯。”漢子聲音洪亮,一看就是人如其名。

容笙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心裏莫名地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一樣難過,點頭示意茉莉,淡淡道:“賞吧。”

“多謝榮王殿下!”

容笙不欲久留就起身下樓了,走到正堂時心血來潮地看向他們的值班表。

這也是天香樓的一大特色,將每個廚子的排班都寫得一清二楚,只有夠有銀子就能指定廚子來做指定的菜,可今夜值班的人分明就是羅大壯,何來路途遙遠之說。

這群人居然敢騙他,容笙捏緊了拳頭,但是沒有當場發作,就想瞧瞧在背後故弄玄虛的人究竟想幹什麽。

一連兩個月容笙都在天香樓吃飯,都吃成了這裏的常客,人人都知道榮王殿下極為喜歡一位叫“羅大壯”的廚子的手藝,都紛紛效仿專門加錢讓羅大壯來做,畢竟“烹飪之聖”每月的排班是固定的,不多不少,更是千金難求,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找羅大壯了,只是一個月全天無休,可辛苦死大壯了。

做完最後一頓的羅大壯仰天大笑一聲,“今天我終於解脫了!我快累癱了,下次再讓我做可不能了啊。”

趙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點好的,你這兩個月不是掙了很多嗎?”

“多是多,可是累人啊,我家妞兒都說好幾天沒見著阿爹了。”羅大壯一陣懊惱。

“好了好了,你趕緊回去陪女兒吧。”趙成天哭笑不得,又走到了默默無聞的江昭面前,“這幾個月來你總是變著花樣地往榮王府送餐食,榮王殿下過來吃飯也都是你一手包攬,怎麽殿下要嘉獎你了反而還躲著不見了?”

江昭默然一瞬才緩緩開口,“我面子皮薄,看見天家威儀就兩股戰戰,恐在貴人面前失了分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