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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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02

要將許冬與李達的死聯系在一起,其實一點也不難。

首先許冬有前科,更容易讓警察相信他會作案;其次在周圍人眼裏許冬就是個炸彈,他會動手打人,在旁人眼裏,他很有可能在沖動之下失手殺人。

而最關鍵的還是動機,最便利的方案當然是用李溪做文章,許冬喜歡李溪,他知道陳鎮宇對李溪做的事後,決定找陳鎮宇報覆,卻失手殺了對方,這件事卻被李達知道了,於是他為了滅口又殺了李達。至於案情的細節,就交給警察自己去推敲,我只需要將火引到許冬頭上就夠了。

不過這樣做的話,李溪與陳鎮宇的事也會被人知道,我並不想將李溪扯進來。

和許冬分開後,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準備了另外一套說辭。

要想守住李溪的秘密,就得將陳鎮宇從這段故事中徹底摘出來。既然最終的目的是讓警方懷疑許冬有足夠的動機殺害李達,那就簡單直接點好了,讓警察知道李達和許冬之間有矛盾就夠了。

憑空捏造一個矛盾當然最簡單,只是這樣也更容易被戳破,為此我得摻雜點真的東西進去。

我想起昨天晚上許冬說李達讓他來設法使我放棄特招,我決定利用這個故事。我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李達答應給許冬一筆錢,讓他對我動手,好讓我參加不了特招,可許冬和李達本就不對付,於是許冬拒絕了李達的要求,李達並不放過許冬,隨後發生了爭吵,許冬在這個過程中失手殺了李達。我看見了許冬處理屍體的過程,許冬跟我說了上述發生的一切,並要我幫他保守秘密。可我對此感到不安,決定向警察坦白。

如果我將這個故事告訴給警察,我必然也會牽涉其中,警察也會對我問話,真相自然也有可能暴露。但如果我不這麽做,許冬也可能會向警察揭發我。我得趕在他之前。

換句話說,這就是一場賭博。

不過話雖如此,我也並不指望警察一定會信我,畢竟謊言就是謊言,永遠無法成為真相。只不過逼真的謊言,能保護真相不被發現。

早上七點,窗外便覆滿了陽光,松藻已正式進入夏天,空氣燥熱又濕潤,令人窒息。再過幾個小時……不,也許昨晚,李達的家人就已經報了案。現在去警察局正是時候。

接下來是關鍵,我整理好情緒,走到門口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看了眼,許冬沒有發來消息。

天邊的雲層散開了一些,陽光刺進我的眼裏,我下意識地擡起手遮了遮。我知道當我邁出這一步,就再沒有回頭路了。可我沒有選擇,我只能賭。

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放下手,熾熱的陽光重新落到我的臉上,我睜開眼,埋下頭避開太陽,踩上自行車,離開了家。

從我家騎車到警察局只要不到十分鐘,那時的我並沒有想到這短短十分鐘,我的人生便會因此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經過一個下坡路口的時候,雲層遮住了太陽,接著稀稀疏疏的雨點落了下來,仿佛在阻止我。我按住剎車,準備將自行車停在路邊等雨停,可不管我怎麽用力,自行車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我立刻意識到剎車失靈了。

下一秒,我便感到一陣劇烈的撞擊。

我癱倒在地上,腦子一陣暈眩,我想站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我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接連不斷的雨水從我的臉頰流過,盡管正值夏天,我卻感到冰冷刺骨,雨水將我的視線一點點侵占,接著,黑暗便來了。

“那場車禍打破了我原本的計劃,在那之後,我和許冬也沒再聯絡過。”

審訊室裏,林子洋坐在周奇川和徐暢對面,昏暗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低頭悵然若失地看著地面,輕輕笑了笑:“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我的報應。”

漫長的敘述像一把生銹的剪刀,將深埋了十幾年的秘密一點點磨開,露出底下的真相。只是,林子洋所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周奇川心裏打起了鼓。

“所以你頭上的傷是那時候留下的?”

周奇川看了眼林子洋,他沈默地點了點頭,他低著臉,沈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那這和許冬有什麽關系?你之前說是因為他。”徐暢插了句嘴。

“因為那是許冬幹的。”林子洋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許冬在我的剎車線上動了手腳,這是後來他跟我坦白的。”

“後來?你不是說之後沒再跟許冬有過聯系嗎?”周奇川盯著林子洋。

“是沒主動聯系。我雖然在那場車禍裏撿回了一命,但留下了一些後遺癥,我媽為了給我治病,賣了松藻的房子,帶我來了新潭,後來我覆讀了一年考上了新潭的大學,之後就在新潭定居了,畢業之後,我在一家健身房做健身教練。大概一年前左右,我在健身房附近碰到了許冬。”林子洋說著像是陷入回憶般,自顧自地笑了笑。“也就是在那時,我才知道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

林子洋擡起頭看了眼頂上的燈,燈光落進瞳孔裏,過去的時間隨著光線滲進腦海裏,一點點暈開。時間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個下午。

新潭的競爭很大,各行各業僧多粥少,就連健身行業也不例外。林子洋工作的健身房更是如此。雖說是教練,但林子洋平時除了要帶課,還要負責賣課。盡管林子洋一開始並不想幹銷售的活兒,但行業如此,所有人都這麽做,他想在這行站穩腳跟,自然不能特立獨行。

前兩年受疫情影響,健身房客流量大大下降,為了穩住,管理層裁了一批營銷部門的人,將銷售的任務勻到了教練頭上。從那以後的每個月,健身房的教練們都得抽一天輪流到街上做地推,說白了,就是發傳單。

新潭的夏天雖不像松藻那麽濕,但依然燥熱。林子洋抱著一疊傳單在健身房附近的商圈點頭哈腰,大部分路人對銷售是抗拒的,要麽禮貌性地接過,要麽幹脆無視。一上午過去,林子洋手裏的傳單也沒見少。

臨近下午的時候,雲層變得厚了起來,日光很快被遮住,豆大的雨點隨即落了下來。眼看雨勢變大,林子洋抱著傳單就往商場裏跑。他埋著頭,腳步又快,根本沒註意到前面有人,接著就和前面的男人撞了個滿懷,手裏的傳單在雨中散開,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

林子洋一邊道歉,一邊佝著身子將地上的傳單一點點撿起。而在那堆傳單中,夾雜了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到姓名那一欄上,那裏寫著“許冬”。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子洋?”

許冬楞著在原地,手裏還拿著一份傳單,那是他剛才撿起來的。雨水將他的頭發弄得又濕又亂。

林子洋循著聲音,擡起頭看向許冬,大雨將兩人隔開。林子洋有些恍惚,他怎麽也無法將眼前的人與報告單上的“胃癌”二字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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