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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把李達的屍體拖到倉庫後面的林子裏埋了，把鋼管扔進了瀑布裏。然後像處理陳鎮宇那時一樣，把地面上的痕跡清理了一遍。不過後來想想其實沒那必要，因為那裏反正都是個廢棄倉庫，並不會有人來。”
許冬說完，低下頭淡淡笑了笑。又擡起頭，看著審訊室的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周奇川靜靜地看著許冬，燈光照進許冬的眼眸，卻沒有光亮。
“做完這一切後，我就下山了。”許冬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扭曲著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周奇川，“說實話，陳鎮宇也好，李達也好，我真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整整十五年，竟然都沒被發現。到底是你們太無能，還是我太聰明。”
“你說什麽呢！”徐暢一拍桌子，蹭地起身指著對面的許冬吼了聲。
許冬的話無疑是在挑釁，徐暢自己倒還好，他主要是為周奇川抱不平。當年李建明為李達的案子在松藻鬧得滿城風雨，用輿論逼局裏給個交代，鄭巖為了保住周奇川引咎辭職，這事兒就是橫在周奇川肉裏的刺，許冬這麽了解周奇川，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明知如此，卻還故意當著周奇川面兒把這根刺一點點拔出來，徐暢實在看不下去。他漲紅了臉，差點就要沖到許冬面前，好在周奇川及時把他拉住了。
比起徐暢，周奇川反倒冷靜不少。他翻了翻李達的屍檢報告，擡起頭淡淡地看向許冬。
“照你剛才說的來看，那天晚上，你把李達約到礦倉後，你事先埋伏在一邊，等他到了你從他身後接近他，用鋼管打了他的後腦勺，然後又打斷了他的腿，對吧？”
“沒錯。”
“這麽肯定？”
“周警官。”許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周奇川，他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我說過了，要是你也殺過人，你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
周奇川低頭掃了眼李達屍體的照片，然後揚起臉重新看向許冬。
“那你說說，打的哪條腿？”
“右腿。他當時想逃走，我怎麽可能讓他走？”許冬冷笑了一聲，“他當時叫得可慘了，那時我就知道他那條腿算是廢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解氣，即便這樣，他仍然想爬出去，我騎到他背上，拿著鋼管就這麽一下一下地往他頭上砸去，直到他徹底沒了動靜。”
周奇川看著許冬的眼睛，他的眼神比起剛才有了些光。
時至今日，即便再度提起當年的事，許冬的語氣裏也沒有一絲後悔，只是，看著許冬在說起李達死的那天時，一臉興奮的樣子，周奇川總覺得有些恍惚，那不是他印象裏的許冬。
“今天先到這裏吧。”周奇川站起身揉了揉眉心，離開了審訊室。走到門口的時候，許冬突然叫住了他。
“周警官。”許冬說著從座位上站起身，對周奇川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
周奇川看著遲遲沒有起身的許冬，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走出了審訊室。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晚上9點了，在審訊室待了將近一天，周奇川和徐暢就啃了個面包，一上車兩人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他倆相視一笑。
自從李達的案子一出，周奇川整天繃著個臉，現在看他終於笑了出來，徐暢也算放下了心。於是借著犒勞周奇川的名義，說請周奇川吃頓好的。
兩人在警局附近的老社區裏找了家火鍋。或許是過了飯點的原因，店裏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兩三桌人。周奇川挑了個角落的位置，一坐下，徐暢像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把菜單上一大半的菜都勾了一遍。周奇川掃了眼菜單，一想這個月還沒發工資，趁著徐暢上廁所的間隙，不聲不響地劃掉了幾個菜。
徐暢神經大條，吃了一陣才發現自己原本點的幾個菜沒了蹤影，周奇川唬他說可能點的時候漏了，他一看周奇川眼神飄了，便立馬察覺到不對勁，這才反應過來是周奇川搞的鬼。
“周大隊長，你這是幫我省錢呢？你家田老師知道你這麽體貼嗎？”
徐暢說著沖周奇川咧嘴一笑，周奇川撇了撇嘴，夾了一筷子肉丸塞到徐暢嘴裏，燙得徐暢呼呼直叫。
“我看這下還能不能堵住你嘴？”周奇川看了眼徐暢，笑了笑。
“我好心請你吃火鍋，你就這麽對我。”徐暢灌了口冰水，嘟囔道，“不行，等過兩天案子結了，你得給我請回來。”
“誰跟你說案子快結了？”
“那許冬不都承認了嗎？”徐暢一楞，“動機充分，事實清晰，證據也有。他說的兇器也和報告上的一致，雖然兇器還沒找到，但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這案子不是八九不離十了嗎？”
“兇器倒不是什麽問題，都這麽多年了，估計也找不到了。”
“那啥是問題？”
“問題在於許冬的說法。他說他用鋼管打李達的後腦勺，可是從屍檢報告來看，李達的致命傷是在前額，後腦勺顱骨是完整的。 ” 周奇川說著放下筷子，看了眼徐暢，“許冬在說謊，人不是他殺的。”
“不對呀，許冬說他不僅打了李達的後腦勺，為了防止李達逃跑，還打了李達的右腿膝蓋，這一點是和屍檢報告上一致的。如果那晚他真的沒有殺李達，又怎麽會知道李達右腿上的傷？再反過來說，如果許冬知道李達右腿的傷，那應該也會知道李達前額的致命傷，既然如此，他為什麽會說成是在後腦勺？”徐暢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沸騰的火鍋，“是故意說錯的嗎？可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很簡單，說明李達右腿的傷的確是許冬造成的，所以他能準確說出這一點。但也僅此而已，許冬打了李達之後離開了倉庫……”
“然後又有別的人來了倉庫，殺了李達。”徐暢恍然大悟。
“沒錯。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關鍵。”周奇川頓了頓，接著說，“第一，許冬並不清楚在他離開後，兇手具體是怎麽殺害李達的，所以他只能憑著自己的想象，想當然地編造謊言。第二，許冬和兇手一定是認識的，且關系密切，他想包庇真兇。否則他沒有必要撒謊，把殺人的事攬下來。”
聽周奇川這麽一說，徐暢心裏也大致有了方向，他擡起眼睛，和周奇川對上了視線。
“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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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把李達的屍體拖到倉庫後面的林子裏埋了，把鋼管扔進了瀑布裏。然後像處理陳鎮宇那時一樣，把地面上的痕跡清理了一遍。不過後來想想其實沒那必要，因為那裏反正都是個廢棄倉庫，並不會有人來。”
許冬說完，低下頭淡淡笑了笑。又擡起頭，看著審訊室的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周奇川靜靜地看著許冬，燈光照進許冬的眼眸，卻沒有光亮。
“做完這一切後，我就下山了。”許冬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扭曲著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周奇川，“說實話，陳鎮宇也好，李達也好，我真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整整十五年，竟然都沒被發現。到底是你們太無能，還是我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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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冬的話無疑是在挑釁，徐暢自己倒還好，他主要是為周奇川抱不平。當年李建明為李達的案子在松藻鬧得滿城風雨，用輿論逼局裏給個交代，鄭巖為了保住周奇川引咎辭職，這事兒就是橫在周奇川肉裏的刺，許冬這麽了解周奇川，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明知如此，卻還故意當著周奇川面兒把這根刺一點點拔出來，徐暢實在看不下去。他漲紅了臉，差點就要沖到許冬面前，好在周奇川及時把他拉住了。
比起徐暢，周奇川反倒冷靜不少。他翻了翻李達的屍檢報告，擡起頭淡淡地看向許冬。
“照你剛才說的來看，那天晚上，你把李達約到礦倉後，你事先埋伏在一邊，等他到了你從他身後接近他，用鋼管打了他的後腦勺，然後又打斷了他的腿，對吧？”
“沒錯。”
“這麽肯定？”
“周警官。”許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周奇川，他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我說過了，要是你也殺過人，你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
周奇川低頭掃了眼李達屍體的照片，然後揚起臉重新看向許冬。
“那你說說，打的哪條腿？”
“右腿。他當時想逃走，我怎麽可能讓他走？”許冬冷笑了一聲，“他當時叫得可慘了，那時我就知道他那條腿算是廢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解氣，即便這樣，他仍然想爬出去，我騎到他背上，拿著鋼管就這麽一下一下地往他頭上砸去，直到他徹底沒了動靜。”
周奇川看著許冬的眼睛，他的眼神比起剛才有了些光。
時至今日，即便再度提起當年的事，許冬的語氣裏也沒有一絲後悔，只是，看著許冬在說起李達死的那天時，一臉興奮的樣子，周奇川總覺得有些恍惚，那不是他印象裏的許冬。
“今天先到這裏吧。”周奇川站起身揉了揉眉心，離開了審訊室。走到門口的時候，許冬突然叫住了他。
“周警官。”許冬說著從座位上站起身，對周奇川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
周奇川看著遲遲沒有起身的許冬，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走出了審訊室。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晚上9點了，在審訊室待了將近一天，周奇川和徐暢就啃了個面包，一上車兩人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他倆相視一笑。
自從李達的案子一出，周奇川整天繃著個臉，現在看他終於笑了出來，徐暢也算放下了心。於是借著犒勞周奇川的名義，說請周奇川吃頓好的。
兩人在警局附近的老社區裏找了家火鍋。或許是過了飯點的原因，店裏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兩三桌人。周奇川挑了個角落的位置，一坐下，徐暢像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把菜單上一大半的菜都勾了一遍。周奇川掃了眼菜單，一想這個月還沒發工資，趁著徐暢上廁所的間隙，不聲不響地劃掉了幾個菜。
徐暢神經大條，吃了一陣才發現自己原本點的幾個菜沒了蹤影，周奇川唬他說可能點的時候漏了，他一看周奇川眼神飄了，便立馬察覺到不對勁，這才反應過來是周奇川搞的鬼。
“周大隊長，你這是幫我省錢呢？你家田老師知道你這麽體貼嗎？”
徐暢說著沖周奇川咧嘴一笑，周奇川撇了撇嘴，夾了一筷子肉丸塞到徐暢嘴裏，燙得徐暢呼呼直叫。
“我看這下還能不能堵住你嘴？”周奇川看了眼徐暢，笑了笑。
“我好心請你吃火鍋，你就這麽對我。”徐暢灌了口冰水，嘟囔道，“不行，等過兩天案子結了，你得給我請回來。”
“誰跟你說案子快結了？”
“那許冬不都承認了嗎？”徐暢一楞，“動機充分，事實清晰，證據也有。他說的兇器也和報告上的一致，雖然兇器還沒找到，但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這案子不是八九不離十了嗎？”
“兇器倒不是什麽問題，都這麽多年了，估計也找不到了。”
“那啥是問題？”
“問題在於許冬的說法。他說他用鋼管打李達的後腦勺，可是從屍檢報告來看，李達的致命傷是在前額，後腦勺顱骨是完整的。 ” 周奇川說著放下筷子，看了眼徐暢，“許冬在說謊，人不是他殺的。”
“不對呀，許冬說他不僅打了李達的後腦勺，為了防止李達逃跑，還打了李達的右腿膝蓋，這一點是和屍檢報告上一致的。如果那晚他真的沒有殺李達，又怎麽會知道李達右腿上的傷？再反過來說，如果許冬知道李達右腿的傷，那應該也會知道李達前額的致命傷，既然如此，他為什麽會說成是在後腦勺？”徐暢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沸騰的火鍋，“是故意說錯的嗎？可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很簡單，說明李達右腿的傷的確是許冬造成的，所以他能準確說出這一點。但也僅此而已，許冬打了李達之後離開了倉庫……”
“然後又有別的人來了倉庫，殺了李達。”徐暢恍然大悟。
“沒錯。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關鍵。”周奇川頓了頓，接著說，“第一，許冬並不清楚在他離開後，兇手具體是怎麽殺害李達的，所以他只能憑著自己的想象，想當然地編造謊言。第二，許冬和兇手一定是認識的，且關系密切，他想包庇真兇。否則他沒有必要撒謊，把殺人的事攬下來。”
聽周奇川這麽一說，徐暢心裏也大致有了方向，他擡起眼睛，和周奇川對上了視線。
“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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