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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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 05
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善良正義的人，但也算不上什麽壞人，可心底也免不了一些卑劣的想法。比如我討厭比我幸福的人。
然而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比我幸福，李達算一個。
李達的爸爸李建明在松藻礦務局工作，聽大人們說上世紀末松藻靠著礦業養活了一大半人，李建明算是吃上了時代的紅利，借著一些手腕和人脈，一路升遷坐上了局長的位置。
男人有錢就變壞，就像我大姨看的那些家長裏短的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李建明高升後沒多久就跟李溪她媽離了婚，找了另外一個女人，再後來便有了李達。當年這事兒在松藻傳開了，女人們在背地裏罵李建明不要臉，也罵李達的媽是狐貍精。可時間久了，李建明的位置坐穩了，便沒人再罵了，反倒說起好話來。我大姨就是如此。
那段時間礦務局空了幾個位置，局裏發了公告，打算在工齡十年以上的廠工裏選幾名晉升上去坐辦公室。為了給姨夫謀個一官半職，大姨三天兩頭就拉著姨夫往李達家跑，又是送禮又是請客，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姨夫如願進了礦務局，在後勤部做起了文員。
李達借著他爸的風，在學校裏活得風生水起，班裏班外沒人敢惹他，甚至還有一幫狗腿子成天圍著他轉。
我並不想變成他，但也不得不承認我羨慕他，他想要的東西仿佛一伸手就能拿到。
我不確定李達具體知道我做了什麽，可能是我最近和李溪聯絡得頻繁，也可能是兩周前我沖進學校揍了林子洋一頓，當然，最壞的可能是他知道我把陳鎮宇推了下去。
很快，李達說出了我最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陳鎮宇的案子已經結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轉身打開噴水頭繼續洗車，不再理會李達。水流挾裹著泡沫，從車身上一點點流下來，流過我的腳邊，盡管隔著鞋，但我卻感到一陣陣冰涼。
“你知道嗎，許冬。即使是已經結案的案子，如果證據充分，警方也會重新調查的。”李達說著湊到我面前，他看著我的眼睛，像在觀察一只小白鼠。
“所以呢？你有證據嗎？”
“當然。”他看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我爸的朋友在警局工作，也許我能拜托我爸幫幫你。”
“你是不是離了你爸就不行了？”我冷笑道。
“你別在這兒跟我橫，我說了，我手上有你殺了陳鎮宇的證據，你要是不想再進一次局子，就幫我個忙。”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猜咯。”李達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些嘲諷，“這麽說吧，那天晚上你和陳鎮宇在天臺發生的一切我都看見了。當然也包括他墜樓之後的事，比如在那之後你擦掉了他身上的指紋，還去他家拿了瓶白酒灌到他嘴裏，再比如……”
“別說了！”我捂住李達的嘴，打斷他。
我知道我的表情已經出賣了我。這些細節警方並未公開過，應該只有我知道才對。我看著李達的眼睛，他不慌不忙地別開我的手，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噓。小聲點兒，要是被人聽到了，我還怎麽幫你守住秘密？”李達笑了笑，接著說，“我爸最近給我買了個新手機，拍照特好使，好巧不巧，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和陳鎮宇在天臺，就隨手拍了幾張，可清楚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四下無人，雨點打在透明的塑料棚布上，蒼白的燈光映出它們的輪廓，也把李達的眼睛襯得精明討厭。
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你想怎樣？”我問他。
“很簡單，你只要讓林子洋參加不了特招決選就行。”
聽李達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就在陳鎮宇死後的第三天，二中校泳隊覆選的結果出來了，聽李溪說林子洋得了第一，對於這個結果沒有人感到意外。畢竟自打林子洋進了校隊後，第一的位置就沒給過別人，連帶過省隊的教練都說林子洋是老天爺賞飯吃。
如果說林子洋常年第一，那李達就是萬年老二。教練說林子洋是李達在泳隊唯一的競爭對手，這話不假，李達雖然樣樣拼爹，但唯獨在游泳這件事上靠的是自己，可無奈人外有人，即便同樣是有天賦的人，李達跟林子洋還是差了一大截。
當慣了人生贏家，自然不甘心輸，更何況是輸在唯一擅長的事上。
或許對於李達來說，林子洋就像一根始終拔不掉的刺，紮在肉裏，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已經威脅到了他整個人。
我跟林子洋走得近，李達把林子洋視作肉中刺，我也免不了成了他的眼中釘。不過反正我也看他不爽，他怎麽看我並不重要。
“比不過就玩陰的？真他媽慫。”我指著李達的鼻子罵道。
“我再說一遍，你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沒用，你就說做不做。”
我瞪著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不知不覺中越來越用力，橡膠水管的一頭被我捏得看不出它本來的樣子。
“我知道了……”我咽了咽口水，喘了喘，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會勸林子洋棄權。”
“不，我要的不是他棄權。再說了，你跟他玩得這麽好，他的脾氣你最清楚了，你覺得你勸他幾句，他就會真的乖乖棄權嗎？”李達說著朝我湊近了幾步，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許冬，你聽清楚了，我要的是林子洋‘參加不了’，而不是主動棄權。”
“你想讓他受傷？”
“沒錯。”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又不是讓你殺了他，不過就是給他弄點兒小傷，讓他沒辦法參加決選。怎麽？舍不得動手？”李達冷笑著說，“你之前闖進學校揍他的事我可是聽說了，就別在這兒演兄弟情深了。”
我煩躁地閉上眼，沒理李達。盡管我跟林子洋之間是有些矛盾，但我知道對於林子洋來說，游泳有多重要，更何況這次決選關乎他的未來，要我親手奪走他的未來，我下不了手。
“許冬。”李達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你跟我們都不一樣，你可是進過一次局子的人，如果這次的事被抓到了，下半輩子你就別想出來了。”
我承認那一刻我怕了，我看向李達，盡管我沒有說一句話，但他仍然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對我點了點頭。我看著李達伸著懶腰走出車行，仿佛剛完成了一件大事。
雨已經停了，可我仍然覺得吵。
決選的日子是6月2日，我答應李達在那之前對林子洋動手。
和李達見面過後的一周裏，除了上班我沒有見過任何人，包括李溪。我不太擅長藏住心事，如果見面李溪一定會察覺到我不對勁，我不想把她扯進來趟這攤渾水，索性借口說車行最近有點忙，暫時見不了面。
一周後，轉眼到了五月的最後一天，距離約定的日子就快到了。
那天傍晚下了班，我給林子洋發了條消息：“放學後有時間見一面嗎？上次的事是我太沖動了，我想和你聊聊，如果你也想的話，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說的老地方是廟子山後面的小瀑布，那裏藏在小路深處，幾乎沒人知道。心煩意亂的時候，我總會來這裏，聽著瀑布落下，反倒能讓內心平靜。後來我才知道林子洋也知道這個地方，從那以後那裏便成了我們的秘密基地。
我看著手機屏幕，靜靜地等待林子洋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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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善良正義的人，但也算不上什麽壞人，可心底也免不了一些卑劣的想法。比如我討厭比我幸福的人。
然而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比我幸福，李達算一個。
李達的爸爸李建明在松藻礦務局工作，聽大人們說上世紀末松藻靠著礦業養活了一大半人，李建明算是吃上了時代的紅利，借著一些手腕和人脈，一路升遷坐上了局長的位置。
男人有錢就變壞，就像我大姨看的那些家長裏短的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李建明高升後沒多久就跟李溪她媽離了婚，找了另外一個女人，再後來便有了李達。當年這事兒在松藻傳開了，女人們在背地裏罵李建明不要臉，也罵李達的媽是狐貍精。可時間久了，李建明的位置坐穩了，便沒人再罵了，反倒說起好話來。我大姨就是如此。
那段時間礦務局空了幾個位置，局裏發了公告，打算在工齡十年以上的廠工裏選幾名晉升上去坐辦公室。為了給姨夫謀個一官半職，大姨三天兩頭就拉著姨夫往李達家跑，又是送禮又是請客，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姨夫如願進了礦務局，在後勤部做起了文員。
李達借著他爸的風，在學校裏活得風生水起，班裏班外沒人敢惹他，甚至還有一幫狗腿子成天圍著他轉。
我並不想變成他，但也不得不承認我羨慕他，他想要的東西仿佛一伸手就能拿到。
我不確定李達具體知道我做了什麽，可能是我最近和李溪聯絡得頻繁，也可能是兩周前我沖進學校揍了林子洋一頓，當然，最壞的可能是他知道我把陳鎮宇推了下去。
很快，李達說出了我最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陳鎮宇的案子已經結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轉身打開噴水頭繼續洗車，不再理會李達。水流挾裹著泡沫，從車身上一點點流下來，流過我的腳邊，盡管隔著鞋，但我卻感到一陣陣冰涼。
“你知道嗎，許冬。即使是已經結案的案子，如果證據充分，警方也會重新調查的。”李達說著湊到我面前，他看著我的眼睛，像在觀察一只小白鼠。
“所以呢？你有證據嗎？”
“當然。”他看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我爸的朋友在警局工作，也許我能拜托我爸幫幫你。”
“你是不是離了你爸就不行了？”我冷笑道。
“你別在這兒跟我橫，我說了，我手上有你殺了陳鎮宇的證據，你要是不想再進一次局子，就幫我個忙。”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猜咯。”李達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些嘲諷，“這麽說吧，那天晚上你和陳鎮宇在天臺發生的一切我都看見了。當然也包括他墜樓之後的事，比如在那之後你擦掉了他身上的指紋，還去他家拿了瓶白酒灌到他嘴裏，再比如……”
“別說了！”我捂住李達的嘴，打斷他。
我知道我的表情已經出賣了我。這些細節警方並未公開過，應該只有我知道才對。我看著李達的眼睛，他不慌不忙地別開我的手，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噓。小聲點兒，要是被人聽到了，我還怎麽幫你守住秘密？”李達笑了笑，接著說，“我爸最近給我買了個新手機，拍照特好使，好巧不巧，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和陳鎮宇在天臺，就隨手拍了幾張，可清楚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四下無人，雨點打在透明的塑料棚布上，蒼白的燈光映出它們的輪廓，也把李達的眼睛襯得精明討厭。
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你想怎樣？”我問他。
“很簡單，你只要讓林子洋參加不了特招決選就行。”
聽李達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就在陳鎮宇死後的第三天，二中校泳隊覆選的結果出來了，聽李溪說林子洋得了第一，對於這個結果沒有人感到意外。畢竟自打林子洋進了校隊後，第一的位置就沒給過別人，連帶過省隊的教練都說林子洋是老天爺賞飯吃。
如果說林子洋常年第一，那李達就是萬年老二。教練說林子洋是李達在泳隊唯一的競爭對手，這話不假，李達雖然樣樣拼爹，但唯獨在游泳這件事上靠的是自己，可無奈人外有人，即便同樣是有天賦的人，李達跟林子洋還是差了一大截。
當慣了人生贏家，自然不甘心輸，更何況是輸在唯一擅長的事上。
或許對於李達來說，林子洋就像一根始終拔不掉的刺，紮在肉裏，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已經威脅到了他整個人。
我跟林子洋走得近，李達把林子洋視作肉中刺，我也免不了成了他的眼中釘。不過反正我也看他不爽，他怎麽看我並不重要。
“比不過就玩陰的？真他媽慫。”我指著李達的鼻子罵道。
“我再說一遍，你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沒用，你就說做不做。”
我瞪著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不知不覺中越來越用力，橡膠水管的一頭被我捏得看不出它本來的樣子。
“我知道了……”我咽了咽口水，喘了喘，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會勸林子洋棄權。”
“不，我要的不是他棄權。再說了，你跟他玩得這麽好，他的脾氣你最清楚了，你覺得你勸他幾句，他就會真的乖乖棄權嗎？”李達說著朝我湊近了幾步，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許冬，你聽清楚了，我要的是林子洋‘參加不了’，而不是主動棄權。”
“你想讓他受傷？”
“沒錯。”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又不是讓你殺了他，不過就是給他弄點兒小傷，讓他沒辦法參加決選。怎麽？舍不得動手？”李達冷笑著說，“你之前闖進學校揍他的事我可是聽說了，就別在這兒演兄弟情深了。”
我煩躁地閉上眼，沒理李達。盡管我跟林子洋之間是有些矛盾，但我知道對於林子洋來說，游泳有多重要，更何況這次決選關乎他的未來，要我親手奪走他的未來，我下不了手。
“許冬。”李達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你跟我們都不一樣，你可是進過一次局子的人，如果這次的事被抓到了，下半輩子你就別想出來了。”
我承認那一刻我怕了，我看向李達，盡管我沒有說一句話，但他仍然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對我點了點頭。我看著李達伸著懶腰走出車行，仿佛剛完成了一件大事。
雨已經停了，可我仍然覺得吵。
決選的日子是6月2日，我答應李達在那之前對林子洋動手。
和李達見面過後的一周裏，除了上班我沒有見過任何人，包括李溪。我不太擅長藏住心事，如果見面李溪一定會察覺到我不對勁，我不想把她扯進來趟這攤渾水，索性借口說車行最近有點忙，暫時見不了面。
一周後，轉眼到了五月的最後一天，距離約定的日子就快到了。
那天傍晚下了班，我給林子洋發了條消息：“放學後有時間見一面嗎？上次的事是我太沖動了，我想和你聊聊，如果你也想的話，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說的老地方是廟子山後面的小瀑布，那裏藏在小路深處，幾乎沒人知道。心煩意亂的時候，我總會來這裏，聽著瀑布落下，反倒能讓內心平靜。後來我才知道林子洋也知道這個地方，從那以後那裏便成了我們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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