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十年後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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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十年後的重逢
哥哥笠松先回去了, 玲子坐在咖啡館內座位上，對面坐著五條悟。
算下來，兩人大概有十年沒見過, 上一次還是夏油傑從咒術高專叛逃後，五條悟找到了玲子, 她才知道夏油傑都幹了些什麽。
山村的112名村民被屠殺殆盡，死狀異常慘烈，血腥味飄彌在村莊上空遲遲沒有散去。
然後, 夏油傑還回家解決了他的父母，不過他的父母是死於咒術幻境中, 面容平靜，並無多大痛苦。
這件事對於五條悟打擊沈重, 少年面色沈沈地問著關於夏油傑的去向, 藍眸裹著一層厲氣, 讓玲子有種要是回答錯誤下一秒就會被他掐死的瘋癲感。
在得知夏油傑同樣想殺掉她後，五條悟身形晃了一下, 他眼中厲氣退散不少，更多是對玲子的同情，嘴裏嘟囔著一些玲子聽不清的話，最後拍了拍玲子的肩膀就離開了。
過了段時間, 五條悟他在東京大學開學時出現, 手裏還拿著一束向日葵，說著漂亮的祝賀。
他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眼瞼下是一層淡淡的青霧色，就算笑著整個人都還是透出一種疲倦感。
玲子問五條悟是出於什麽心思送她花，如果覺得她是夏油傑留下的遺物，而他作為夏油傑的摯友過來照看, 那還是早點滾！
五條悟笑了笑，將花強硬地塞到了她手中，說著朋友嘛，都是朋友嘛。
後來交換了聯系方式，五條悟會在一些節假日給她發祝福，兩人之間沒再見過，玲子只知道他作為特級咒術師忙得跟陀螺一樣轉著，系統曾說如果全日本搞一個比狗還要累的人排名，那五條悟絕對是榜上前三。
時間過得真快啊，快到讓玲子都有點兒想不起十年前的五條悟是什麽樣子，但至少，笑起來是意氣風發，不是帶著些許輕佻。
對面男人身高腿長，臉上褪去了嬰兒肥，面容線條流暢，骨骼感卻又不是銳利，歲月似乎對他格外留情，看著和年少時並無什麽不同。
墨鏡遮住了五條悟的眼，玲子還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不算是讓人覺得冒犯。
五條悟神色閑散，他輕笑著問：“難得見你一面啊，玲子小姐時打算回國發展嗎？”
玲子拿著咖啡勺破壞著店員辛苦弄好的拉花，“不是，放假回來。”
五條悟將他剛買的芝士巴斯克往玲子面前推了推，“吃吧，難得在這見到玲子小姐，請你了。”
玲子擡眼覷了五條悟一眼，可能是面露驚訝，讓五條悟嘴角笑容僵硬了下，“……怎麽了？”
玲子擺了擺手，“以前你對甜品啊、蛋糕啊看得可緊了，之前夏油傑給我買了最後一份大福，你硬是打電話過來控訴了他十幾分鐘，哀怨的語氣我到現在還記得。”
“哈哈哈哈哈，是嗎？嘛嘛，以前是沒有紳士風度嘛。”這會兒，五條臉上的笑真切許多，剛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被打散。
五條悟打量著玲子，在提起傑時沒有一點兒難過、憤恨，平淡的神色仿佛在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真的放下了嗎？
不過很正常，誰會願意記得一個想殺自己的前男友，這種慘烈又獵奇的感情史，放在任何人眼中看來，絕對是一件絕望的黑歷史，都不願提起，而玲子卻如此地淡然，跟談起今天的好天氣一般平淡的口吻。
五條悟心底有些唏噓，他深深地看著玲子，“你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樣了。”
“是嗎？”
確認對方並沒有露出反感神色，五條悟這才調侃開口：“怎麽說呢？以前的你可是個很愛撒嬌、很嬌氣的女孩，現在倒是成了優雅沈穩的職場女性。”
“這是誇獎吧？”玲子輕挑眉，眼波流轉，淺笑如同春日暖陽，輕柔昳麗，“我就當做你是在誇讚我吧。”
“當然是誇讚啊，玲子小姐。”
兩人閑聊了一會，聊著最近的生活，偶會會聊起現在的咒術界，唯獨默契地繞開了曾將陌生的兩人聯系在一起的那個人。
最後，五條悟笑著讓玲子如果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忙，盡管去找他好了。
五條家主的這個承諾可是比黃金還珍貴，玲子並沒有推辭，真誠地道了謝。
*
聖誕將至，東京街頭彌漫著過於甜膩的歡樂氣息。
玲子婉拒了舊日同窗的聚會邀請，這段時間，要好的朋友已經見得去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她並不想這次的休假全都用來敘舊和重覆無聊的社交。
有些餓了，又懶得回去做飯，玲子獨自走進一家以熟成牛排聞名的西餐廳。
店內燈光是恰到好處的暖黃色，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的焦香、紅酒的醇厚以及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她習慣了獨處，店裏只剩下一張四人桌，她被引向靠墻的四人餐桌坐下。
就在她剛坐下，準備翻閱菜單時，餐廳的門再次被推開。冷風卷進一絲寒意，隨之而入的是三個身影。
腦袋中的神經在瞬間緊繃著，玲子下意識地擡眼。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然後重重地砸回現實。
走進來的男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長發在腦後松散地半紮著，一雙狹長的紫眸懶散地半瞇著，鼻梁高挺，薄唇半瞇著，俊逸的臉龐因掛著虛偽的笑意顯得更為奪目——是夏油傑。
他的氣質愈發沈靜，甚至帶著一種異樣的、近乎神性的平和。
兩人視線在空氣相交匯，玲子漠然地看著對方眼眸睜大，眸色深處層層疊疊地湧起過多情緒……
他的身邊，跟著兩個容貌一模一樣、穿著時髦的少女，哦，她想起來了，正是那天在街角瞥見的少女影。
是他十年前救下的那個女孩吧。
玲子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手中的菜單。
店裏已經沒有座位了，但菜菜子和美美子不想離開，她們指著玲子坐著的位置，說著可以拼桌啊。
服務員看了看沈默著的夏油傑，這位先生並沒有露出反對神色。
服務員只好上前和玲子溝通，這位小姐看著挺好說話的。
“如果不介意的話，” 玲子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穩得讓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指了指自己這張四人桌空著的另一邊，“可以坐這裏。”
夏油傑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臉上，沒有驚愕，沒有波動，甚至沒有一絲故人重逢應有的漣漪。
那紫眸平靜如古井，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一個陌生人的善意。
“那就打擾了。” 夏油傑的聲音比記憶中更低啞一些，帶著一種磨砂質地的磁性。
三人坐下，氣氛一時凝滯。玲子能感覺到對面兩個少女探究的視線。她重新拿起菜單，不再出聲。
“抱歉，只剩大桌了。” 侍者送上菜單和水，略帶歉意。
“沒關系。” 這次是夏油傑回答，語氣溫和。
點餐的過程簡單而沈默。玲子要了七分熟的菲力和一杯平價的紅酒，夏油傑點了三分熟的肋眼和清水，雙胞胎則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甜品。
食物很快上桌。
切割牛排的細微聲響，刀叉碰觸瓷盤的輕響，成為尷尬沈默中唯一的節奏。
玲子專註於自己盤中逐漸變少的食物，時不時看著手機屏幕，就是沒有想著去和對面的人說話。
她能感覺到，夏油傑的視線偶爾會落在她身上，不帶情緒，只是看著，如同觀察一件年代久遠、記憶模糊的舊物。
打破沈默的是菜菜子。
她嘗試著切開自己那塊過於厚實的九分熟牛排，有些笨拙。
玲子幾乎是出於一種習慣性的善意，輕聲提醒：“從邊緣比較容易著力，或者，可以請服務員幫忙再處理一下。”
美美子擡起頭，看向玲子：“姐姐以前常吃西餐嗎？”
“在國外生活，難免的。” 玲子笑了笑，笑容溫婉又疏離。
菜菜子演技大爆發：“啊，真的嗎？是在哪個國家啊？那裏好吃嗎？”
“英國，英國可是有名的美食荒漠，除了炸魚薯條，就是各種……嗯，難以描述的燉菜。” 玲子語氣輕松，帶著點調侃，成熟女性的知性美完美展現在她身上。
“真的嗎？比日本的便利店便當還糟？” 菜菜子好奇地問。
“各有各的糟法。” 玲子耐心地回答，甚至比劃著描述起某些讓她印象深刻的英倫風味，語氣平和，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趣聞。
她註意到兩個少女在聽，夏油傑也停下了手中的刀叉，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開合說話的唇上，又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麽。
這一刻，奇異極了。
在這暖黃燈光下，在食物香氣中，他們四人仿佛只是尋常的、拼桌的食客。
仿佛，她和夏油傑也從不認識。
玲子溫和地回答著雙胞胎偶爾的問題，關於倫敦的天氣，關於大學的圖書館，關於難吃的約克郡布丁。
夏油傑始終沈默，只是聽著，偶爾端起水杯抿一口，視線卻像無形的絲線，纏繞在玲子身上。
他看著她垂眸切牛排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淺淺陰影——和當年吃那杯融化芭菲時有些相似，卻又如此不同。
那時的玲子，眼神雀躍，動作帶著少女的毛躁；如今，她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經年累月沈澱下的從容和……距離。
玲子談論著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一個沒有咒靈、沒有廝殺、充滿了學術報告和難吃燉菜的世界……這些年，沒有他的日子，她過得確實很好。
一種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刺痛，混雜在食物冰冷的滋味裏，滑入喉嚨。
夏油傑想起很久以前，玲子也曾這樣，眼睛亮晶晶地，對他絮叨著學校裏的瑣事，分享著那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卻充滿生機的快樂。
菜菜子和美美子對視一眼。她們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流淌的、難以言喻的暗湧。
美美子輕輕碰了碰菜菜子的手。
別真的沈浸進去，忘記了今天拉夏油大人出來的目的。
“那個……我們想去一下洗手間。” 菜菜子站起來，聲音清脆。
“嗯，我也去。” 美美子附和。
兩個少女離開了餐桌，步伐輕快，仿佛急於逃離某種無形壓力的中心。
瞬間，桌邊只剩下他們兩人。
刀叉與瓷盤摩擦的聲響消失了。周圍的談笑聲、酒杯輕碰聲仿佛被調低了音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個真空般的寂靜地帶。
玲子慢慢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沒有擡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凝實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眷戀，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十年光陰，橫亙其間。
兩人亦不覆從前。
他他們之間，隔著理念的鴻溝，隔著仇恨，隔著整整十年，彼此缺席、各自生長的時光。
青澀的親吻，分享的甜品，陽光下的牽手，深夜的電話，溫柔的承諾，還有最後那個冰冷絕望的夜晚、那柄染血的匕首……所有的一切，都像隔著玻璃看到的舊電影畫面，模糊，失真，帶著恍如隔世的唏噓。
最終，玲子還是擡起了頭，她迎上夏油傑的目光，那雙紫眸依舊深邃，卻再也映不出她當年熟悉的、哪怕只是偽裝出來的溫度。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餐廳的背景音樂淹沒，卻清晰地敲打在兩人之間無形的壁壘上。
“好久不見了，夏油先生，有事嗎？”
她用了敬語，簡單禮貌，卻讓夏油傑呼吸滯住，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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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笠松先回去了, 玲子坐在咖啡館內座位上，對面坐著五條悟。
算下來，兩人大概有十年沒見過, 上一次還是夏油傑從咒術高專叛逃後，五條悟找到了玲子, 她才知道夏油傑都幹了些什麽。
山村的112名村民被屠殺殆盡，死狀異常慘烈，血腥味飄彌在村莊上空遲遲沒有散去。
然後, 夏油傑還回家解決了他的父母，不過他的父母是死於咒術幻境中, 面容平靜，並無多大痛苦。
這件事對於五條悟打擊沈重, 少年面色沈沈地問著關於夏油傑的去向, 藍眸裹著一層厲氣, 讓玲子有種要是回答錯誤下一秒就會被他掐死的瘋癲感。
在得知夏油傑同樣想殺掉她後，五條悟身形晃了一下, 他眼中厲氣退散不少，更多是對玲子的同情，嘴裏嘟囔著一些玲子聽不清的話，最後拍了拍玲子的肩膀就離開了。
過了段時間, 五條悟他在東京大學開學時出現, 手裏還拿著一束向日葵，說著漂亮的祝賀。
他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眼瞼下是一層淡淡的青霧色，就算笑著整個人都還是透出一種疲倦感。
玲子問五條悟是出於什麽心思送她花，如果覺得她是夏油傑留下的遺物，而他作為夏油傑的摯友過來照看, 那還是早點滾！
五條悟笑了笑，將花強硬地塞到了她手中，說著朋友嘛，都是朋友嘛。
後來交換了聯系方式，五條悟會在一些節假日給她發祝福，兩人之間沒再見過，玲子只知道他作為特級咒術師忙得跟陀螺一樣轉著，系統曾說如果全日本搞一個比狗還要累的人排名，那五條悟絕對是榜上前三。
時間過得真快啊，快到讓玲子都有點兒想不起十年前的五條悟是什麽樣子，但至少，笑起來是意氣風發，不是帶著些許輕佻。
對面男人身高腿長，臉上褪去了嬰兒肥，面容線條流暢，骨骼感卻又不是銳利，歲月似乎對他格外留情，看著和年少時並無什麽不同。
墨鏡遮住了五條悟的眼，玲子還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不算是讓人覺得冒犯。
五條悟神色閑散，他輕笑著問：“難得見你一面啊，玲子小姐時打算回國發展嗎？”
玲子拿著咖啡勺破壞著店員辛苦弄好的拉花，“不是，放假回來。”
五條悟將他剛買的芝士巴斯克往玲子面前推了推，“吃吧，難得在這見到玲子小姐，請你了。”
玲子擡眼覷了五條悟一眼，可能是面露驚訝，讓五條悟嘴角笑容僵硬了下，“……怎麽了？”
玲子擺了擺手，“以前你對甜品啊、蛋糕啊看得可緊了，之前夏油傑給我買了最後一份大福，你硬是打電話過來控訴了他十幾分鐘，哀怨的語氣我到現在還記得。”
“哈哈哈哈哈，是嗎？嘛嘛，以前是沒有紳士風度嘛。”這會兒，五條臉上的笑真切許多，剛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被打散。
五條悟打量著玲子，在提起傑時沒有一點兒難過、憤恨，平淡的神色仿佛在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真的放下了嗎？
不過很正常，誰會願意記得一個想殺自己的前男友，這種慘烈又獵奇的感情史，放在任何人眼中看來，絕對是一件絕望的黑歷史，都不願提起，而玲子卻如此地淡然，跟談起今天的好天氣一般平淡的口吻。
五條悟心底有些唏噓，他深深地看著玲子，“你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樣了。”
“是嗎？”
確認對方並沒有露出反感神色，五條悟這才調侃開口：“怎麽說呢？以前的你可是個很愛撒嬌、很嬌氣的女孩，現在倒是成了優雅沈穩的職場女性。”
“這是誇獎吧？”玲子輕挑眉，眼波流轉，淺笑如同春日暖陽，輕柔昳麗，“我就當做你是在誇讚我吧。”
“當然是誇讚啊，玲子小姐。”
兩人閑聊了一會，聊著最近的生活，偶會會聊起現在的咒術界，唯獨默契地繞開了曾將陌生的兩人聯系在一起的那個人。
最後，五條悟笑著讓玲子如果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忙，盡管去找他好了。
五條家主的這個承諾可是比黃金還珍貴，玲子並沒有推辭，真誠地道了謝。
*
聖誕將至，東京街頭彌漫著過於甜膩的歡樂氣息。
玲子婉拒了舊日同窗的聚會邀請，這段時間，要好的朋友已經見得去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她並不想這次的休假全都用來敘舊和重覆無聊的社交。
有些餓了，又懶得回去做飯，玲子獨自走進一家以熟成牛排聞名的西餐廳。
店內燈光是恰到好處的暖黃色，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的焦香、紅酒的醇厚以及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她習慣了獨處，店裏只剩下一張四人桌，她被引向靠墻的四人餐桌坐下。
就在她剛坐下，準備翻閱菜單時，餐廳的門再次被推開。冷風卷進一絲寒意，隨之而入的是三個身影。
腦袋中的神經在瞬間緊繃著，玲子下意識地擡眼。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然後重重地砸回現實。
走進來的男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長發在腦後松散地半紮著，一雙狹長的紫眸懶散地半瞇著，鼻梁高挺，薄唇半瞇著，俊逸的臉龐因掛著虛偽的笑意顯得更為奪目——是夏油傑。
他的氣質愈發沈靜，甚至帶著一種異樣的、近乎神性的平和。
兩人視線在空氣相交匯，玲子漠然地看著對方眼眸睜大，眸色深處層層疊疊地湧起過多情緒……
他的身邊，跟著兩個容貌一模一樣、穿著時髦的少女，哦，她想起來了，正是那天在街角瞥見的少女影。
是他十年前救下的那個女孩吧。
玲子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手中的菜單。
店裏已經沒有座位了，但菜菜子和美美子不想離開，她們指著玲子坐著的位置，說著可以拼桌啊。
服務員看了看沈默著的夏油傑，這位先生並沒有露出反對神色。
服務員只好上前和玲子溝通，這位小姐看著挺好說話的。
“如果不介意的話，” 玲子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穩得讓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指了指自己這張四人桌空著的另一邊，“可以坐這裏。”
夏油傑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臉上，沒有驚愕，沒有波動，甚至沒有一絲故人重逢應有的漣漪。
那紫眸平靜如古井，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一個陌生人的善意。
“那就打擾了。” 夏油傑的聲音比記憶中更低啞一些，帶著一種磨砂質地的磁性。
三人坐下，氣氛一時凝滯。玲子能感覺到對面兩個少女探究的視線。她重新拿起菜單，不再出聲。
“抱歉，只剩大桌了。” 侍者送上菜單和水，略帶歉意。
“沒關系。” 這次是夏油傑回答，語氣溫和。
點餐的過程簡單而沈默。玲子要了七分熟的菲力和一杯平價的紅酒，夏油傑點了三分熟的肋眼和清水，雙胞胎則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甜品。
食物很快上桌。
切割牛排的細微聲響，刀叉碰觸瓷盤的輕響，成為尷尬沈默中唯一的節奏。
玲子專註於自己盤中逐漸變少的食物，時不時看著手機屏幕，就是沒有想著去和對面的人說話。
她能感覺到，夏油傑的視線偶爾會落在她身上，不帶情緒，只是看著，如同觀察一件年代久遠、記憶模糊的舊物。
打破沈默的是菜菜子。
她嘗試著切開自己那塊過於厚實的九分熟牛排，有些笨拙。
玲子幾乎是出於一種習慣性的善意，輕聲提醒：“從邊緣比較容易著力，或者，可以請服務員幫忙再處理一下。”
美美子擡起頭，看向玲子：“姐姐以前常吃西餐嗎？”
“在國外生活，難免的。” 玲子笑了笑，笑容溫婉又疏離。
菜菜子演技大爆發：“啊，真的嗎？是在哪個國家啊？那裏好吃嗎？”
“英國，英國可是有名的美食荒漠，除了炸魚薯條，就是各種……嗯，難以描述的燉菜。” 玲子語氣輕松，帶著點調侃，成熟女性的知性美完美展現在她身上。
“真的嗎？比日本的便利店便當還糟？” 菜菜子好奇地問。
“各有各的糟法。” 玲子耐心地回答，甚至比劃著描述起某些讓她印象深刻的英倫風味，語氣平和，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趣聞。
她註意到兩個少女在聽，夏油傑也停下了手中的刀叉，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開合說話的唇上，又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麽。
這一刻，奇異極了。
在這暖黃燈光下，在食物香氣中，他們四人仿佛只是尋常的、拼桌的食客。
仿佛，她和夏油傑也從不認識。
玲子溫和地回答著雙胞胎偶爾的問題，關於倫敦的天氣，關於大學的圖書館，關於難吃的約克郡布丁。
夏油傑始終沈默，只是聽著，偶爾端起水杯抿一口，視線卻像無形的絲線，纏繞在玲子身上。
他看著她垂眸切牛排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淺淺陰影——和當年吃那杯融化芭菲時有些相似，卻又如此不同。
那時的玲子，眼神雀躍，動作帶著少女的毛躁；如今，她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經年累月沈澱下的從容和……距離。
玲子談論著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一個沒有咒靈、沒有廝殺、充滿了學術報告和難吃燉菜的世界……這些年，沒有他的日子，她過得確實很好。
一種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刺痛，混雜在食物冰冷的滋味裏，滑入喉嚨。
夏油傑想起很久以前，玲子也曾這樣，眼睛亮晶晶地，對他絮叨著學校裏的瑣事，分享著那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卻充滿生機的快樂。
菜菜子和美美子對視一眼。她們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流淌的、難以言喻的暗湧。
美美子輕輕碰了碰菜菜子的手。
別真的沈浸進去，忘記了今天拉夏油大人出來的目的。
“那個……我們想去一下洗手間。” 菜菜子站起來，聲音清脆。
“嗯，我也去。” 美美子附和。
兩個少女離開了餐桌，步伐輕快，仿佛急於逃離某種無形壓力的中心。
瞬間，桌邊只剩下他們兩人。
刀叉與瓷盤摩擦的聲響消失了。周圍的談笑聲、酒杯輕碰聲仿佛被調低了音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個真空般的寂靜地帶。
玲子慢慢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沒有擡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凝實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眷戀，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十年光陰，橫亙其間。
兩人亦不覆從前。
他他們之間，隔著理念的鴻溝，隔著仇恨，隔著整整十年，彼此缺席、各自生長的時光。
青澀的親吻，分享的甜品，陽光下的牽手，深夜的電話，溫柔的承諾，還有最後那個冰冷絕望的夜晚、那柄染血的匕首……所有的一切，都像隔著玻璃看到的舊電影畫面，模糊，失真，帶著恍如隔世的唏噓。
最終，玲子還是擡起了頭，她迎上夏油傑的目光，那雙紫眸依舊深邃，卻再也映不出她當年熟悉的、哪怕只是偽裝出來的溫度。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餐廳的背景音樂淹沒，卻清晰地敲打在兩人之間無形的壁壘上。
“好久不見了，夏油先生，有事嗎？”
她用了敬語，簡單禮貌，卻讓夏油傑呼吸滯住，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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